天空開始飄起雪粒子,風不算烈,卻卷著細密的雪霧漫過整片冰原,很快將天空攪得渾濁,能見度驟降。
半個鐘頭後,一架大型軍用運輸機在三架戰機的護航下,頂著風雪艱難降落在冰原上。透過朦朧雪霧,機身上聯合國際組織的標記隱約可見。艙門打開,上百名全副武裝的軍人魚貫而出,個個高度戒備,緊接著,數台我叫不上名字的重型裝備也從機艙內緩緩駛出。
席勒見狀,立刻快步上前聯絡。冇過多久,他便折返通報:來的是冰島防區的海牙陸戰隊,奉命接管這片區域的安全。
隨後,幾架穿梭機陸續降落。謝菲爾德、哈布斯堡親王卡爾相繼抵達,還帶來大批聯合國際的工作人員,專門處理墜機後續。
血族三聖,總算聚齊了。
謝菲爾德依舊是那副英國佬的派頭,隻是和卡爾一樣,老態畢露——這並不意外。我並非神明,短暫的溫存根本不足以讓他們長久維持年輕態,財叔與齊慶早已用親身經曆印證過這一點。
冰原上很快搭起臨時帳篷,軍人們還貼心地支起了暖爐,帳篷裡轉瞬就變得熱烘烘的,竟透出幾分難得的溫馨。
“聖神,您造訪秋田千代子的行程是臨時決定,就連我們都一無所知,怎麼會有人在此設伏?這完全不合邏輯。”謝菲爾德皺緊眉頭,湊在暖爐旁搓著手。我忍不住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一個吸血鬼還怕冷?未免太過滑稽。
老卡爾悶哼一聲,語氣篤定:“恐怕機組人員已經被滲透了,有人不希望聖神與秋田家族會麵。”
我這才徹底弄清,兀鷲遠赴北極冰原,原是為了與秋田家族密會。
是誰下的手?我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杜梟。墜機讓兀鷲陷入短暫昏迷,唯有這種虛弱狀態下的夢境,纔給了他趁虛而入、徹底解決這老傢夥的機會。
但這話我絕不能說出口,隻怕這幾個老鬼想破頭,也想不到杜梟身上。他藏得太深了,即便到了這一步,仙女座明麵上的掌權者依舊是扶桑人小野璡仁,現實裡知曉“杜梟”這個名字的,恐怕寥寥無幾。
這就像謝菲爾德財團,誰能料到,潛伏在世俗世界之下的血族,竟掌控著如此龐大的隱秘勢力。
“以後彆再稱呼老夫聖神了。”我輕輕開口,目光掃過帳篷內的幾人,隨即嫣然一笑,“華族有句話,木已成舟,人總要麵對現實;還有句話,人算不如天算。曾經的聖神已死,從今天起,我就是衛柔。當然,也是血族聖女衛柔。你們覺得如何?”
謝菲爾德還未應聲,德古拉已陰惻惻地笑了起來:“聖女?冇有寶裙、靈媒與聖血,您的聖女之名,未免有些名不符實吧?”
老卡爾不滿地揮手打斷他:“弗拉德,你全程參與了聖神……不,聖女的行動,此次失敗,你本該負主要責任。”
德古拉臉色驟然猙獰:“老卡爾,明明是你私自動用聖戒,才導致獻祭功虧一簣!你這老東西,有什麼資格指責本王!”
他說的“聖戒”,想必就是那枚戒魄引,當初兀鷲用來控製分身的法器。若不是這枚戒指讓我陰差陽錯穿梭時空,我恐怕早已被兀鷲掌控,後果不堪設想。
我或許該感謝哈布斯堡親王的“貪婪”。若不是他覬覦血族共主之位,此刻究竟是我變成兀鷲,還是兀鷲取代我,可就難說了。
我的目光最終落在謝菲爾德身上,他纔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謝老鬼拍了拍暖爐,沉聲道:“彆吵了!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你們還有閒心翻舊賬?血族曆來以聖神為尊,這是不容改變的現實;而聖女取代聖神、配享至尊,更是數百年前就註定的預言神蹟,有什麼好爭議的!”
德古拉冷聲道:“話雖如此!可血族的詛咒該怎麼說?聖神是我族初祖冇錯,但彆忘了血族憲約:獻祭聖女者為血族共主。可那場獻祭,根本冇有解除血族的詛咒!本王自然會奉聖神為尊,但聖神也必須給血族一個交代!”
帳篷內瞬間陷入死寂。
他們都嘗過衛柔帶來的短暫青春,對擺脫吸血鬼的腐朽命運早已充滿執念。德古拉這句話,無疑戳中了幾個老鬼心底最深的痛處。
我不得不開口了,大祭司兀鷲此行,不就是為瞭解決這件事麼!
“都閉嘴!”我冷冷嗬斥,目光銳利地掃過德古拉,“你們心裡想什麼,老夫一清二楚!老夫不會看著自己的族人活得像陰溝裡的地老鼠,陽光、空氣、青春美貌,你們都會得到!至於你,弗拉德,被一個蠢女人弄昏了頭,本該感到羞愧,而非像個娘們兒似的喋喋不休!”
德古拉眼神一滯,隨即詭異一笑,躬身行禮:“聖女閣下,請原諒本王的無禮,此後,本王唯聖女馬首是瞻。”
話音剛落,我忽然感到渾身一陣劇烈的酥麻,卻轉瞬即逝,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德古拉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我睨了他一眼,嘴角不動聲色地勾起一抹弧度。杜梟說我已渡劫,可我至今懵然不懂其中深意。但德古拉的試探被我輕鬆扛過,這讓我忽然對自己此刻的能力,生出了幾分好奇。
帳篷外傳來穿梭機撕裂空氣的聲響。冇過一會兒,簾幕被挑開,席勒走了進來:“聖女,秋田家的人來了。”
秋田千代子,秋田涼魖的母親,亦是當世秋田米業的族長。
冇想到,她竟親自趕到冰原赴會。
走進帳篷的是個乾瘦的中年女人,身著淡紫色菊紋和服,身旁連一個隨從都冇帶,就這般孤身走進了滿是吸血鬼的帳篷。
我起身見禮,語氣溫和:“我就是衛柔。些許意外,竟驚動了夫人親自跑一趟,真是讓我過意不去。”
或許是同為東方人的緣故,我與千代子倒是很快熟絡起來。
德古拉與哈布斯堡親王識趣地退出帳篷,唯有謝菲爾德留了下來,畢竟,他纔是在世俗世界擁有公開身份的人。
“謝菲爾德先生,你們應該是老熟人吧?”我側身讓開位置,順勢將謝菲爾德推到前邊。
“謝菲爾德先生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能得一見,全是沾了聖女的光,千代子與有榮焉。”秋田千代子說著,向謝菲爾德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幾乎與地麵平行。我被她這近乎柔術的姿態驚得快速眨了眨眼,才勉強掩飾住臉上的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