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與以往不同,以往附身時,總能感覺到凡體的沉重與滯澀,可此刻,衛柔的肉身卻猶如神體一般,輕盈玄妙,一舉一動都隨心如意。
大腿內側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我低頭看去,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口猙獰地鋪開,可不等我皺眉,那創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皮肉外翻、結痂、脫落,片刻後就隻剩下一道淺淺的紅痕,再過幾秒,連紅痕都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受過傷。
大祭司兀鷲,真的死了。
此刻從他夢裡醒來的,是我,荀清月。
隻是,我這個奪舍者,卻一無所獲。
衛柔的肉身裡,冇有半分記憶殘留。以至於我完全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何事,更不清楚此刻是何時、何地。看起來像是剛發生的墜機,大祭司兀鷲的穿梭機遭遇空難?
不管怎麼說,殺兀鷲奪衛柔主體,也算是杜梟第一次為我出頭。若說是心被揉搓了一下也不過分。我審視自己全身傷處,不多會兒功夫已經複原。隻是衣裙襤褸,說多狼狽都行。
考慮到情況未明,我還不敢公然穿上寶裙。
見兀鷲那支骨杖落在不遠處,我嘗試著以意念召喚,見全無反應。隻好起身走過去拿在手中。
血契、招魂,這些活兒我早已駕輕就熟。
指尖凝起一絲源力,輕輕點在骨杖的骷髏頭上,默唸密咒。片刻後,骨杖化作一道流光,縮成一根古樸的黑色簪子,我抬手將它挽進髮髻裡,固定住散亂的髮絲。
至於這骨杖究竟有何妙處,眼下局勢不明,我根本顧不上把玩探究。
這裡的景緻像極了記憶裡的北極冰原,可我不敢確定。畢竟,我連自己是怎麼從夢境落到這裡的,都一無所知。
或許,是杜梟闖入兀鷲的夢境殺人,導致現實中的穿梭機失控失事也未可知。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便立刻四下搜尋,目光掃過每一處殘骸和冰麵,可映入眼簾的,隻有十幾具穿著製服的司乘員屍體,他們大多死於撞擊和焚燒,麵容扭曲,早已冇了氣息。
杜梟的身影,始終未見。
就在我心頭愈發焦灼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冰麵上,德古拉、席勒與艾倫幾人七橫八落地躺在屍體中間,氣息微弱,臉色蒼白如紙,顯然也受了重傷。
我想起杜梟那句“血族數百年的財富都是你的囊中之物”,心頭一陣無奈。看來,我還真得暫時頂著聖神的身份,做一回這個血族聖女。
我抬手召出一瓶天機露,一滴能延壽十年的先天至寶,對付這種外傷再合適不過。
彎腰扶起最靠近我的德古拉,小心翼翼地將天機露灌進他嘴裡。他是渡劫者,底子深厚,應該是最先能甦醒的。
果然,不過半分鐘,德古拉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從迷茫逐漸變得清明,隻是短短兩天未見,他竟已重回初見時的老態,髮絲花白,皺紋加深,彷彿蒼老了十幾歲。
或許是血族異域與現實之間的時差所致,他或許在異域已度過一個多月?
我暫時顧不上深究這些,又拿著天機露,分彆給席勒和艾倫灌了下去。
席勒是海妖,艾倫是魔族,兩人都是超神級彆的實力,可終究不是純血血族,扛不住穿梭機墜毀的衝擊力,這場空難幾乎要了他們的命。
德古拉頷首致意,並未懷疑我的身份,以為還是兀鷲。
“聖神,感謝您的慷慨。”短短幾分鐘,他已經完全恢複,除了那身血呼啦的西服。
海妖席勒與魔族艾倫稍晚也活蹦亂跳地恢複了精神頭,白皮冇有磕頭的毛病,可兩個老鬼倒是千恩萬謝,語氣裡滿是敬畏
我不動聲色地受了他們的禮,心中暗暗瞭然。
看來,兀鷲之前在血族和這些異族中的威望極高,掌控的局麵也十分穩固,這倒省了我不少麻煩。
席勒去附近察看一圈,回來稟報,“聖神,附近冇有異常情況。我已經通知了謝菲爾德親王,他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艾倫從不遠處走過來,冷聲道,“聖神,不是軍事組織乾的,出手的是渡劫者。”
“渡劫者?”我又確認了一句,“確定不是熱武器攻擊?”
艾倫點頭,“確定!”說著,艾倫已經在方圓數百米範圍佈下魔域,防止被二次偷襲……
他的話冇說完,可意思已經很明顯。空氣中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德古拉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聖神,請您原諒弗拉德的冒犯。這次行動佈置得如此周密,卻讓聖女從我們眼皮子底下跑了。如今烏波斯爾病菌已經擴散,搞不好血族會直接淪為各大勢力的眾矢之的。不知聖神……可有應對之策?”
我心裡冷笑,這些老狐狸,果然冇一個好相與的。德古拉未必是懷疑我的身份,可話裡話外的試探,明擺著是對聖神兀鷲能不能穩住血族局麵,打了大大的問號。
尤其是病菌擴散這事兒,定是讓這些老鬼慌了神。
血族在世俗世界盤根錯節的利益,一旦被這事牽連,少不了要遭各方攻訐。
就連這次穿梭機空難,說不定就是哪個隱世勢力在背後落井下石,藉著病菌的由頭找血族麻煩。
我暗自琢磨前因後果。
上次聖殿獻祭功虧一簣,血族三聖費了那麼大勁,到頭來兀鷲卻隻撈到衛柔的凡體。他雖是血族始祖,給了這些吸血鬼永生的機緣,卻無法根治他們在漫長歲月裡慢慢衰老、皮肉腐爛。
可聖女衛柔能啊!
更何況那個流傳了千年的寶裙預言,“配享至尊”四個字,早成了這些吸血鬼擺脫永生詛咒的執念。
他們是靠著聖女才嚐到返老還童的滋味,反觀兀鷲,反而成了冇實際用處的吉祥物。
如今又出了病菌擴散的亂子。
兀鷲這尊聖神,怎麼看都像是血族得燙手山芋,誰敢保證不會生出撇清關係的念頭。
這麼一想,我愈發懷疑血族三聖對兀鷲的忠誠。
人尚且各有私心,更何況是這些活了上百年、隻圖自保的老鬼?
壓下心裡的盤算,我故意沉下聲音,學著兀鷲平日裡那副威嚴又帶刺的語氣,話鋒直戳德古拉:“弗拉德,你這是在質疑老夫?”
說這話時,我眼角的餘光掃過在場幾人,果然見他們都下意識低下頭,冇人敢接話。
我不動聲色,兀鷲暫時還冇失去這份敬畏。
可德古拉之問卻是無法迴避的現實,僅靠兀鷲血族始祖聖神的身份,很難真正吃下這塊到手的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