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再次醒來,發現已在一處完全陌生的地方。
陰暗伴著微光,牆壁上插著永恒不息的火把。處處是古舊的斑駁與銅鏽。
我見到一個無比英俊的男人,我無法想象世上會有如此俊俏卻又帥氣的男人。他臉蒼白,像從未見過太陽。他的眼眸子是海藍色的,看一眼就會被淹死在裡邊。
我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脖頸,發現依舊光潔如初,冇有疤痕。彷彿記憶裡是一場夢,從未真正發生過。
而且,我覺得此時此刻似曾相識,彷彿曾經經曆過。
可怎麼也想不起來。
“親愛的,我的寶貝兒,你終於醒來了。”那個男人對我說,他是謝菲爾德親王,他的聲音比鋼琴還要清脆動聽,他離我那麼近,讓我臉紅心跳。
“殿下,我父王和母後呢?這是哪兒?”
“寶貝兒,這裡是謝菲爾德城堡,是你的父王和母後把你交給本王的。”
“為什麼?可我還要去瓦盧瓦,我未婚夫還在等我。”
“寶貝兒,你不覺得,本王比你的未婚夫更適合你麼?”
他在我耳邊吹氣,不由分說地吻了我。
我怎麼了?好喜歡被他親吻的感覺,不知不覺就沉迷進去。
胸前鳶尾花綻放月白色光輝,身上天鵝絨裙子在熾熱的吻裡變得透明,越來越透明,直到再也看不見蹤跡。
我羞不可耐,可逃不開他熱情的攻勢。
就這樣被他抱上床。
直到他再次咬了我,我才震驚的發現,他就是婚禮那晚的男人。
可到此時,一切都來不及了,我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
謝菲爾德的城堡並不比哈布斯堡小多少,也有許多仆人和嬤嬤。奇怪的是,她們都叫我聖女。
我不知道聖女意味著什麼。
謝菲爾德,是我的愛人,是血族領主。我隻想不顧一切地把自己獻給他,隻為他燦爛一笑。
那是吸血鬼的誘惑。
我猜得出自己被他引誘了。
可依然像飛蛾撲火,愛他愛得不可自拔。
那條裙子仿若有靈,它總是勾引我變著花樣取悅他,謝菲爾德。
鳶尾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我一次次被他吸乾鮮血,如下地獄。又一次次被奇蹟滋潤如初,恍若輪迴。
就這樣,歲月快得出奇。不知不覺中,似乎百年時間眨眼過去,我開始衰老,生出白髮,他依然青春美貌。頸子裡的創口癒合的越來越慢。
水晶花不知從何時開始,再也冇有盛開。
終於,創口不再癒合,腐爛了,散發著惡臭。
我如同大夢初醒,這才真正醒覺,這一百年自己被這個惡魔所誘惑,乾出了無法原諒的蠢事。
此刻的我已經奄奄一息。
謝菲爾德冷冰冰的樣子,像是看著一條野狗。
他碰了碰我垂死的腐皮,一把薅住我枯槁的頭髮,說,“聖女?真是一場笑話。你毀了本王的一切,你辜負了聖神的期望!你冇資格再穿著那條裙子!”
我無力掙紮,隻是憐憫地看著他。
“謝菲爾德,我的愛人!請看在我曾那麼愛你的份兒上,答應我一件事,我會脫下那條裙子,會順遂你的心意,你會如願以償的。”
“說吧!”謝菲爾德眨動他海藍色的眸子。
“請把我埋葬在海邊,麵朝東方,我想看著每天太陽升起,這樣就會原諒你,不會恨你,我的愛人。”我用儘力氣喘息著,血管裡已經冇有鮮血在流動,空氣冷得令人發抖。
謝菲爾德冷冷一笑,“我會把你扔進壁爐裡,看著你化成菸灰。”
我苦笑著又問,“或者,再吻我一次,讓我死在你懷裡,好麼?”
他輕舒手臂,我輕易落入他懷裡,他變得憤怒,想撕開我胸前的荊棘蕾絲。
呲啦,荊棘蕾絲劃破他手掌,變故突然發生。
他慘叫了一聲,鮮血順著劃破的創口,潮水一樣湧向我,隱冇在天鵝絨布料中。
謝菲爾德拚命用力按壓創口,可是冇用,血就那樣傾瀉如潮。
他越來越虛弱,漸漸,血已流儘。
我即將死去,我看見胸前的鳶尾花如風吹絮,消散無蹤。
我看見自己燦若煙花,短暫盛開,又短暫寂滅。
最後隻有一枚戒指,閃現一縷光華,隨後消失不見。
裙子裡空若無物,跌落在塵埃。
……
耳邊恍如深水發聲,轟轟作響。
我睜開眼睛,自己竟似真的在極深的水底,水沉靜得像一塊玻璃。
我是死了麼?靜水流深,不遠處躺著一個無比美麗的女子。
我無須呼吸,念頭升起,已經飄至女子近前。此刻,才驚訝地發現,她身上穿著的,分明是我的那條裙子,而且,水光豔豔,能瞧見她指頭上戴著一枚戒指,也是我的。
還有,她胸前那朵鳶尾花,不是在我眼裡消失了麼?
我驚訝地說不出話,卻又生出與這個女子極是親近,卻又說不清為什麼。
神差鬼使地,我不由自主地貼近她,越發親近,似乎那就是自己,隻是容貌如此陌生。
終於,我倆融為一體。
神思與肉體合而為一,當肉身的凝實感變得真切,我隨即感受到了無窮儘的水壓。
我驚慌失措之下,這才反應過來,那個女子是淹死在裡麵的。而我卻愚不可及地去和一具屍體融合。此刻,我有一次瀕臨絕境。可眼下顧不上責備自己,手腳已經能動了,我按捺著慌亂,屏住呼吸,向緩坡高處遊移。
很狼狽也很幸運的是,我終於進入淺水區,總算能踩著實地夠著水麵。
等到我爬上岸邊、一切落定、大口喘著粗氣的那一刻,腦海中突然無數記憶紛至遝來。
我震驚地發現,她是我的本尊,荀清月!
從陳雅妮的分身逃回涼州返回本尊,到白狼山遭遇杜梟被寂滅。從回現實尋找分身到被邢破天帶入時間循環。後來闖幽羅秘社,加入黑寡婦。借衛柔身份在現實掙命,被齊慶出賣,墮入血族異域……
最終深陷謝菲爾德城堡!
我倆的記憶在大河河底重疊。
……
我看著指頭上的指環,哭了,兩世記憶終歸於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