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格麗特竟然是我輪迴轉世。
一切冥冥之莫非前定,註定我會從漠北王庭曆劫至此,挽救本尊免於溺斃在異域深處的河床裡。
恰如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這世上哪有什麼寶裙認主,原本就是我的裙子!有靈性,飽含著我的血,不容任何人染指。它等了我幾百年,如今重新回到我身上。
那朵鳶尾花不過是靈媒,永生的是我自己。當真相被撕開,隻有血淋淋的殘酷,哪有什麼配享至尊的詛咒,那隻是我的一縷殘魂。
無論是戒指,還是鳶尾花,都無非是想喚醒我的殘魂,覬覦寶裙裡蘊藏的永生之血。那是血族彌補缺陷的鑰匙,雖得永生,卻形同行屍走肉,歲月是對永生的懲罰。
我又豈能遂他們的願。
此刻,胸前那朵鳶尾花熄滅了光輝,隻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水晶花。
算了算時間,我沉冇進河裡已不知多久過去。此刻,大霧初散,岩壁天空下一抹殘陽如血。
我又想起德古拉說的那句話,放你歸去如羊入虎口。
不過,在破解這條裙子的秘密之前,虎牙還暫時不會咬下。謝菲爾德究竟是想要血族之主,還是想霸占我這個永生靈藥,全都還尚未可知。
我粗略辨認出大致方向,隨即,心念流轉,將寶裙變作平民樣式,沿著河灘蹣跚前行。
視野逐漸開闊,兩邊山勢如臂張開,天摸黑之前,趕到大河出海口。
異域之海波濤浩渺,深邃莫測。
沿著海邊灘塗碎石沙地,有一片營地。此刻炊煙正嫋嫋升起,被海風吹成形態各異的嫣紅色流雲。
我緩步向營地走去,幾個白皮孩童踩水玩鬨,忽然見到陌生人,都圍了過來看熱鬨。
幾個年輕女人見狀,忙迎上來。“貴客找人?”
這些女人都是東方麵孔。
“帶我去見攣鞮燕。”我用匈奴語說道。
那幾個女人一怔,隨即便麵露喜色。“貴客隨我們走。”
這裡是攣鞮燕的營地所在,那些白皮孩子,想必就是她們借種所生。
“聖女?”攣鞮燕從帳篷裡衝出來,見真的是我,驚喜萬分,拉上手親熱了好一會兒。
進了帳篷,我嗔怪道,“還叫聖女?多生份呀,像過去那樣好麼!姐妹相稱。”
攣鞮燕自然歡喜,我倆共侍一夫,原本就是姐妹。
攣鞮燕的帳篷保持著漠北舊有的樣子,銅壺、茶盞,妝台木箱,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這麼多古董。中間鋪著羊毛氈,被子都是侍女們自己繡的。
難得千裡萬裡,還守著老習慣不放。
聊到吃晚飯,說起那件蹊蹺事,似乎是冥冥之中,異域與量子態之間被開辟出一條通道,讓攣鞮燕來到這裡。
攣鞮燕回憶,她們那晚十分狼狽,根本冇注意到什麼異象。看見天空被岩壁覆蓋,還當是進入了巨大的溶洞。
直到太陽升起,她們這夥兒姐妹才意識到問題,還著實慌張了好一陣子。
“你們從哪個方向過來?又怎麼把營地選在海邊?”我好奇地問。
攣鞮燕指著海儘頭,“喏!就是海那頭,那邊很荒涼,養活不了人。不過時常有船往來,我們姐妹好不容易纔一路遷徙到此處。”
營地人口不多,連孩子帶女人約莫六七十人的樣子。
“姐姐,你真要給他們當聖女?”攣鞮燕憂心忡忡地問我。
我心裡一動,問,“燕妹妹知道聖女是怎麼回事?”
“在聚落裡招婿的時候,聽那兒的人提過,多是謝不羈之談。”攣鞮燕含含糊糊地,脫了鑽進被窩,裝作極是疲倦的樣子。
我臉黑了下來,“說就說,不說就不說,吞吞吐吐地像話麼?”
攣鞮燕睜開眼,咬咬嘴唇,湊在我耳邊小聲說,“姐,聽說他們聖女可是時常換的。”
“時常換?”
“嗯,隔長不短就換聖女。”
我頓時不吭聲了。
誰還聽不出她好賴話,聖女都活不長,還能有啥意思?
攣鞮燕見我冇反應,以為我不相信,著急了。她挺著大本錢擠兌我,“您還彆不信,專門有個埋聖女的地兒,叫什麼烏波斯爾聖殿,我們過海的時候還看見過呢。”
我瞪大眼睛,“什麼聖殿?帶我去看看?”
攣鞮燕立馬全身發抖,“您饒了我吧,我還一家子要養活呢!”
可我被勾起話頭,哪兒能放過她,連哄帶騙地讓攣鞮燕帶我去了碼頭。
碼頭不遠,多數是漁民。
此刻太陽已經落山,想找船出海可不容易。不過如今的攣鞮燕有錢,她付出一個金幣的代價,立刻有個當地人願意出海跑一趟。
我打發攣鞮燕返回營地,獨自與船老闆等人登船出海。
由於有石鏈的緣故,和這些本地人交流全無障礙。
幾個水手們古眉怪眼,看著像加勒比海盜,可待人卻很和氣,我問知不知道水下有海妖一族?
水手們立刻嘴巴閉得賊死,跟被蛇咬了似的。
隻有船老闆願意和我聊,他長著侏儒個頭,吧唧著嘴:“海妖海妖,在海裡纔是妖。上了岸女的賊美男的賊妖,真要碰上死翹翹。”
我立刻想到席勒,金色捲髮,俊得一塌糊塗的。不過是靠精神攻擊而已,用眼睛迷惑人唄。
問他有冇有見過,他立刻搖頭。
我不覺好笑。
就這麼聊著,時間過得很快。約莫個把鐘時間,漁船已臨近那座小島。
島上有一座環形山,鬱鬱蔥蔥地樣子。沿著山腳下一片寬闊灘塗挨著大海,可冇有碼頭,隻能靠著小船劃過去。
侏儒老闆拍著胸脯,說他們就在這片水域等我。
我向侏儒老闆討了把魚刀,下了船,踩著沙灘進山。
山裡原本無比黝黑,不過對我卻毫無障礙。沿著山路向上,是人工築的石板路,時常還能瞧見涼棚,像是乾活兒的人留下的臨時居所。
蹊蹺地是,既冇有鳥叫也無蟬鳴,甚至海浪聲在林中也細不可聞。
深林之中如此寂靜著實不常見。
不久,攀至山頂,果然是一圈環形高點,向下看去卻像一團濃墨。
烏波斯爾聖殿應該就在下邊。
等下了山向上看,天空是岩壁,四周是叢林,我仿若被扣在碗裡,而碗底果然另有風貌。
腳下石徑,通向一座極大的墳宮。
應該就是傳說中烏波斯爾聖殿。
稍作猶豫,我還是走向那座墳宮,血族竟把陵寢修得如此隱秘,不瞧瞧怎麼甘心?
宮門很古舊,木質紋理被海風蝕出裂縫,一圈鎖環虛掛,隻需摘下來,就能把門推開。
我收了魚刀,雙手推開木門。
裡邊石牆上插滿長明燭,把內殿照得極亮,與殿外截然不同。
大殿兩側,一排排棺槨,整齊地擺放在兩邊。
正中央高台上的另有一座黃金棺槨。
我直向這座金棺走去。
金棺停放在巨大的石雕上,四周雕刻著各式紋樣,卻都很簡樸,似乎是在講述某個古老傳說。可這些我都無心關注,我心裡怦怦直跳,似乎棺槨內有什麼與我有關聯。
我用力推動棺蓋,沉重無比,又奮力撞擊,每次都能收穫一毫挪移。
大殿不再寂靜,我撞擊棺槨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總算被我弄出一肘之距。
我喘息了一會兒,這才藉著燭光折射,向裡邊瞧,我瞧見裡邊躺著一個男人。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