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看著遠處那座巍峨的皇宮,看著那些正準備上朝的文武百官的轎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胡惟庸最近不是跳得挺歡嗎?」
「李善長不是覺得他功勞大,誰都得讓他三分嗎?」
「還有那個楊憲,整天在父皇麵前裝清官。」
「文和。」
「給俺查查他們。」
「俺就不信,這幫人的屁股底下,就沒有一點屎。」
賈詡走到朱樉身後。
看著那些如同螻蟻般的轎子。
聲音輕柔,卻讓人毛骨悚然:
「主公放心。」
「隻要是人,就有弱點。」
「隻要有弱點,就是咱們羅網的獵物。」
「這大明的朝堂……」
「從今天起,就不再是他們說了算的了。」
「得換個規矩。」
「換成……主公您的規矩。」
風起了。
吹得秦王府裡的樹葉嘩嘩作響。
也吹響了這場清洗朝堂的號角。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奉天殿的金瓦上時。
沒人知道。
一張巨大的、看不見的黑網。
已經悄無聲息地,籠罩在了每一個人的頭頂。
……
五月末。
深夜。
老天爺像是發了瘋,要把這應天府給沖刷乾淨似的。
暴雨如注。
「轟隆——!」
一道慘白的雷光撕裂了漆黑的夜空,照亮了那巍峨森嚴的紫禁城。
乾清宮內。
幾盞兒臂粗的牛油大燭被風吹得忽明忽暗,把那影子拉得老長,像是有無數個鬼影在牆上張牙舞爪。
朱元璋沒睡。
他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中衣,披散著頭髮,赤腳站在禦案前。
這些日子,老二身邊多了一個謀士,還打造了一個什麼羅網組織這件事,宮裡宮外都傳遍了。
老父親不放心自己兒子,畢竟在他眼裡朱慡隻會打仗殺人,對權謀之事肯定一概不知。
於是便差人將這人的底細調查了個乾乾淨淨。
此時,他手裡死死地捏著一遝剛剛送進宮的密奏。
那紙張已經被捏皺了。
老朱的手指關節泛著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炸開一樣。
而在他對麵的金磚地上。
跪著一個人。
錦衣衛指揮使,毛湘。
這位平日裡讓百官聞風喪膽的特務頭子,此刻卻像是一隻落湯雞。
渾身濕透,雨水順著他的飛魚服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匯成了一灘水漬。
但他不敢動。
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他知道,自己剛剛呈上去的那份東西,到底有多髒,有多慘,有多……不是人。
那是關於秦王府新來的那個謀士,被朱慡精心偽造的賈詡的「底細」。
「毛湘。」
過了許久。
朱元璋的聲音才幽幽地響起。
那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透著寒氣的沙啞,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上麵寫的……」
「都是真的?」
毛湘身子猛地一顫,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回……回皇爺。」
「錦衣衛動用了北邊所有的暗樁,甚至抓了幾個當年的北元潰兵嚴刑拷打。」
「千真萬確。」
「絕無半字虛言。」
朱元璋沒說話。
他又把那份密奏舉到了蠟燭底下。
那雙殺人無數、看慣了生死的虎眼,此刻竟然微微有些顫抖。
密奏上的字,是用硃砂寫的,紅得刺眼。
【賈詡,字文和,涼州姑臧人。】
【至正二十二年,擴廓帖木兒(王保保)麾下潰兵三千,圍涼州土堡。】
【堡內有百姓一百零八口,皆賈氏族人。】
【圍困兩月,糧絕。】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接下來的那幾行字。
那是地獄。
【初,食樹皮、草根、觀音土。】
【後,食鼠、蟲、革帶。】
【再後……易子而食。】
【城破之日,亂兵屠堡。全堡一百零八口,男丁盡遭斬首,婦孺……不堪言。】
【唯有一少年,年方弱冠,身中三刀,腸穿肚爛,卻未死。】
【其臥於屍山血海之中,以族人屍身為掩,裝死七日七夜。】
【渴飲屍血,飢食……】
看到這裡。
朱元璋猛地閉上了眼睛。
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嗓子眼。
他是個狠人。
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開國皇帝。
他見過吃人的世道。
但他沒見過對自己這麼狠的人!
在那死人堆裡趴了七天七夜啊!
那是夏天!
屍體早就爛了,生蛆了!
他是怎麼忍下來的?
他是怎麼把那些腐爛的、甚至可能是自己親爹親孃的肉……嚥下去的?
「呼——」
「呼——」
朱元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這乾清宮裡的空氣都帶著一股子屍臭味。
他繼續往下看。
【亂兵去後,少年爬出屍堆。】
【其不哭,不鬧,亦不尋死。】
【孤身一人,流落漠北,如孤魂野鬼。】
【直至秦王北伐,於亂軍中予其一饅頭,遂誓死追隨。】
啪!
朱元璋把那份密奏狠狠地拍在了桌案上。
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
「好一個賈文和。」
「好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朱元璋轉過身,背著手,在這大殿裡來回踱步。
原本。
他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絕世謀士」是有一萬個不放心的。
這世上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一個擁有經天緯地之才的人,怎麼可能像野狗一樣流落在漠北?
是不是北元的奸細?
是不是哪個野心家埋下的棋子?
可現在。
這份堪稱「天衣無縫」的悲慘履歷,把他所有的疑慮都打消了。
這特麼還能是奸細?
這簡直就是跟北元有著血海深仇的活閻王!
全家都被王保保的兵給吃了、殺了!
這種仇,那是刻在骨頭上的,洗都洗不掉!
「標兒。」
朱元璋突然喊了一聲。
一直站在陰影裡,默默看著這一切的太子朱標,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顯然也是被那份密奏給嚇到了。
「父皇。」
「這人……還要防嗎?」
朱元璋停下腳步,看了一眼窗外那狂暴的雷雨。
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
那是對一種純粹的、到了極致的「惡」的欣賞。
「防?」
「防個屁!」
「這種人,心裡早就空了。」
「他這輩子,恐怕就剩下兩件事了。」
朱標下意識地問道:「哪兩件事?」
朱元璋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第一,報恩。報老二那個饅頭的恩。」
「第二,殺人。殺光所有擋路的人,把這個該死的世道攪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