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
老朱嘆了口氣,語氣裡不知道是慶幸還是擔憂:
「老二這次……是撿到了一把刀啊。」
「一把沒有刀鞘、淬了劇毒的妖刀。」
「這把刀太快了。」 追書神器,.超方便
「快得連朕……都覺得脖頸子後麵涼颼颼的。」
朱標沉默了片刻。
然後輕聲說道:
「那不是正好嗎?」
「二弟要在前麵開疆拓土,要在那些蠻荒之地建立日不落帝國。」
「光靠仁義是不行的。」
「手裡沒把快刀,怎麼鎮得住那些妖魔鬼怪?」
朱元璋一愣。
隨即哈哈大笑,拍了拍朱標的肩膀:
「說得對!」
「還是標兒你看得透!」
「既然是老二的刀,那就讓他去砍!」
「朕倒要看看。」
「這把妖刀,能不能把這渾濁的大明朝堂,給朕劃拉出一道口子來!」
……
與此同時。
中書省丞相府。
這裡跟乾清宮的肅殺截然不同。
這裡是暖的。
是香的。
是軟的。
雖然外麵雷雨交加,但這丞相府的大廳裡,卻是歌舞昇平,宛如人間仙境。
幾十個兒臂粗的鯨油紅燭,把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地龍燒得滾熱。
哪怕外麵狂風暴雨,屋裡的人也都隻穿著單衣,甚至還熱得冒汗。
空氣中瀰漫著極品龍涎香的味道,那是價比黃金的貢品。
大廳中央。
十幾個身穿薄紗、身姿曼妙的西域舞姬,正隨著靡靡之音扭動著腰肢。
那雪白的肌膚,那勾人的眼神,看得人心火直冒。
丞相胡惟庸。
此時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手裡端著一隻和田玉雕成的酒杯,懷裡摟著一個最漂亮的舞姬。
那舞姬剝了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正用嘴餵給他。
「唔……好!」
胡惟庸嚥下葡萄,又在舞姬的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一臉的享受和愜意。
在他下首。
坐著兩個心腹。
一個是禦史大夫陳寧,人稱「陳扒皮」,最是陰狠毒辣。
一個是禦史中丞塗節,那是胡惟庸的一條忠犬,最擅長構陷忠良。
這三個人。
如今掌握著大明的中書省和禦史台。
那就是掌握了筆桿子和喉舌。
權勢滔天。
連朱元璋有時候都得讓著他們三分。
「丞相大人。」
喝得滿臉通紅的塗節,舉起酒杯,一臉諂媚地說道:
「今兒個聽宮裡傳出來的訊息。」
「那個秦王殿下,好像又在折騰什麼麼蛾子了。」
胡惟庸眯著眼睛,手在舞姬的腰上不老實地遊走著。
漫不經心地問道:
「哦?」
「那個隻會殺人的莽夫,又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難不成是要把秦王府拆了蓋廟?」
「哈哈哈哈!」
眾人鬨堂大笑。
笑聲裡充滿了對武人的輕蔑和不屑。
在他們這些讀聖賢書、玩弄權術的文官眼裡。
朱樉這種隻知道拿刀砍人的,那就是個高階點的屠夫。
根本上不得檯麵。
塗節笑得最歡,連酒都灑出來了:
「倒不是蓋廟。」
「聽說……是搞了個什麼叫『羅網』的東西。」
「還在府裡養了個什麼謀士,叫什麼……賈詡?」
「說是要監察百官,幫皇上分憂呢。」
「噗——」
正在喝酒的陳寧,直接一口酒噴了出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羅網?」
「監察百官?」
「哎呦喂,笑死我了。」
陳寧指著秦王府的方向,一臉的嘲諷:
「他一個藩王,手伸得這麼長,也不怕皇上剁了他的爪子?」
「還那個叫賈詡的。」
「我聽說是從漠北死人堆裡撿回來的叫花子?」
「這種人,能識幾個字?」
「估計連《論語》都沒讀過吧?」
「秦王殿下這是沒人用了嗎?撿破爛都撿到家裡來了!」
胡惟庸也是一臉的輕蔑。
他抿了一口美酒,語氣傲慢得像是這大明的主人:
「隨他折騰去。」
「這些武夫啊,就是精力太旺盛。」
「仗打完了,不知道該幹嘛了。」
「想玩權術?」
胡惟庸冷笑一聲,眼神瞬間變得陰冷無比:
「哼。」
「那可是咱們文人的祖傳手藝。」
「他一個隻會砍腦袋的,也配?」
說完。
胡惟庸放下酒杯,對著塗節招了招手。
塗節趕緊像狗一樣湊了過去。
「丞相有何吩咐?」
胡惟庸壓低了聲音,但那語氣裡的惡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明天。」
「你去跟戶部打個招呼。」
「就說……戰後覈算還沒清楚。」
「秦王府下個月的糧餉,還有給那些死傷士卒的撫恤銀子。」
「先扣下一半。」
塗節一愣,隨即眼睛亮了:
「丞相高明啊!」
「這就是卡脖子!」
「讓他們知道知道,這大明朝,不是光靠刀子就能轉得動的!」
「沒咱們文官點頭,他連飯都吃不上!」
胡惟庸得意地笑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朱樉那個莽夫,因為發不出軍餉,在王府裡暴跳如雷、無能狂怒的樣子。
那種把皇子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快感。
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來來來!」
「接著奏樂!接著舞!」
「今朝有酒今朝醉!」
大廳裡。
再次響起了靡靡之音。
這幫淮西勛貴們,推杯換盞,放浪形骸。
他們笑得很大聲。
笑得肆無忌憚。
他們並不知道。
就在他們嘲笑那個「叫花子」謀士的時候。
就在他們商量著怎麼卡秦王脖子的時候。
一把看不見的、淬了劇毒的鐮刀。
已經悄無聲息地。
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
同一時間。
秦王府,地下密室。
這裡沒有地龍。
隻有陰冷潮濕的空氣,混合著泥土和鐵鏽的味道。
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巨大的京城地圖。
上麵密密麻麻地插滿了紅藍兩色的小旗。
還用硃砂紅線,把一個個看似毫無關聯的府邸、店鋪、甚至青樓,都連線在了一起。
像是一張巨大的、還在滴血的蜘蛛網。
朱樉坐在太師椅上。
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正在慢慢地打磨著那把跟隨他征戰漠北的戰刀。
「滋——」
「滋——」
磨刀聲在死寂的密室裡迴蕩。
單調。
刺耳。
而在他對麵的陰影裡。
賈詡就像是一具枯瘦的乾屍,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他的麵前,堆滿了剛剛送來的情報。
這些情報的來源,五花八門。
有相府倒夜香的雜役。
有給胡惟庸送菜的農夫。
甚至還有那個被胡惟庸摟在懷裡的西域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