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塞的謝正德
顧明奕看著謝瀚池走過去,唇角輕輕扯了扯。他其實很相信謝瀚池,但他不相信自己。
謝瀚池跟謝正德說了幾句話以後,就側過身體往這邊看,並衝顧明奕招了招手:“明奕!”
顧明奕便走上前去。
謝瀚池道:“這是我爺爺,你跟著我喊就行。”
聞言謝正德那對白眉就挑了起來。
顧明奕感覺得到落在自己身上充滿了審視意味的目光。
他微微抬起下巴,恍若未覺一般對謝正德露出一個笑容:“謝爺爺好。”
謝正德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些。
他冇有馬上迴應顧明奕,而是玩味地注視著顧明奕。
但顧明奕既冇有顯得尷尬,也冇有顯得侷促,他若無其事地站在原地,笑眯眯地回視謝正德。
謝瀚池看了顧明奕一眼,似乎要傳遞某種深意。
隻是冇等顧明奕理會,謝正德已經道:“你好,你是瀚池的好朋友顧明奕吧,我們時常在家裡聽他提起你。”
顧明奕道:“是我,謝爺爺精神真好,記性也好,連我這麼個無名小卒也記得這麼清楚。”
謝正德微微一笑:“瀚池的事情,我可是一點一滴都清楚得很。”
顧明奕往謝瀚池看了看,道:“有您這樣的爺爺,我挺羨慕謝瀚池的。”
一時間,一老一少看上去相談甚歡,謝瀚池安靜地站在一旁,心裡麵生出點與有榮焉的情緒——要知道作為小輩,能第一次見到自家祖父不怯場,而且還明顯是謝正德故意而為的局麵,能做到跟顧明奕剛纔那般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而能像顧明奕這樣在第一次見謝正德就與他不落下風地交談起來的,數量上更要再打一個折扣!
顧明奕冇有跟謝正德交談太久就因為何新的出現而告辭離開。
目送他消失在視線儘頭,謝瀚池有點出神。直到謝正德說了一句“這麼依依不捨的,可以把你好朋友邀請到燕市做客嘛!”,他才收回眼神:“嗯,我會把爺爺您的邀請告訴他的。”
謝正德:“……”難得被孫子噎了一把的謝老爺子很快就恢複過來,“你這個好朋友很不錯嘛!我當時可給了他不小的壓力,換做你那幾個堂兄弟,隻怕腿都嚇軟了!”
然後他就看到謝瀚池眼中閃動著驕傲的笑意:“明奕很優秀的。”
謝正德頓時覺得有點心塞。
顧明奕隨著何新坐上車,一直挺直的背就猛地放鬆下來,嘖了一聲:“謝老爺子真不愧是謝家的當家人,一身氣勢收放自如的。”
何新有點好笑:“小少爺,那可是謝老爺子!”
顧明奕一臉無辜:“我知道啊。”
何新心想你知道還用這種點評後輩的語氣,我家小少爺真是會玩!
等何新開動汽車以後,顧明奕就冇有再說話,而是懶洋洋地窩在後座,視線落到了車窗外麵。
他想到了和謝瀚池在裡安的時候,也是坐在車子裡,異國的景緻匆匆閃過……恍惚中,他低低地叫道:“瀚……”
一個池字被他吞了回去,顧明奕抬起前臂遮住眼睛。
但眼前彷彿仍能浮現出剛纔與謝瀚池道彆的情景,對方最後投來的眼色,還有那雙銘刻在心底的瞳眸深處閃動的柔情。
真是糟糕,纔剛剛跟謝瀚池分開,他好象就有些憋不住地思念起對方來了呢。
從機場回市區頗有一段距離,一路上的路況不是太好,市郊有好幾個工程正在開工,幾條主乾道因此都顯得有些堵塞。又一次因為從雙車道變成單車道而堵在了紅綠燈前麵,顧明奕也冇催促何新,隻貼在車窗邊往天上看。
他不知道哪一架飛過去的飛機上麵坐著謝瀚池,可是似乎隻要想到這種可能,心臟就生出細微得難以察覺的疼痛。
與此同時,或許戀人之間真的存在某種心靈感應,謝瀚池也正從機窗往下看。
從這個高度壓根就不可能看清地麵上的任何東西,儘管如此,謝瀚池也冇有收回視線。
謝正德道:“瀚池啊,你在看什麼呢?”
謝瀚池道:“看風景啊。”
謝正德心想騙鬼去吧明明是在惦記剛纔那個臭小子,但想到自己一直冇有透露出真實意圖,現在也不方便圖窮匕見,隻好忍住了滿腹心酸,哼道:“風景有什麼好看的,有我好看嗎!”
謝瀚池忍俊不禁地轉過頭來:“爺爺,您再年輕個幾十歲那鐵定是個大帥哥!就是我們國家最紅的那些男明星也不能跟您比,但現在嘛——咳!咱們還是彆異想天開了行不?”
謝正德:“……”
謝瀚池當然還是陪著謝正德說了好一會兒話,又陪著謝正德下了一局象棋,等謝正德有些犯困了,他周到地親自將毯子蓋在謝正德身上,才坐回到另一邊。
想到回燕市以後冇有顧明奕,而且是很長一段時間都難以看到顧明奕,謝瀚池就覺得心裡麵空落落的,好象少了點什麼似的,做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勁來。不過他也很明白,既然要暗度陳倉,自然更需要量力而行。但至少不管是他還是顧明奕,都會願意為之而努力。
思緒不知不覺就回到了裡安的最後那個晚上,穿著浴袍的少年麵頰微紅,眼神時而清明又時而茫然,差一點就在自己身下綻放,美好得叫人想要永遠銘記,謝瀚池覺得心裡軟成了一灘春水。
好想再一次吻住顧明奕的嘴,再一次在顧明奕的下巴和脖子上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顧明奕回家當天的晚上,就被顧明棠敲開了門。
發現大哥非常自然地領著小泰迪進門,顧明奕伸手撓了撓小傢夥。
小泰迪舒服地躺倒在地,蜷起前爪打滾,意思是讓他多撓撓。
顧明奕從善如流,當即蹲在它身前,繼續撓。
顧明棠道:“這麼喜歡它,不如交給你來養?”
顧明奕頓了頓的同時,小泰迪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飛快地跳起來,撲到了顧明棠的懷裡,蹭來蹭去。
顧明奕立即有了理由:“哥,你看,它還是更喜歡你呢,我們也要尊重它本——狗的意思啊。”
顧明棠被他逗樂了,當然他本來就是開玩笑,聞言便道:“放心吧,不會逼著你去給它把屎把尿的。”
顧明奕瞪大眼:“哥,這麼粗俗的詞彙一定不是你說的對不對?”
顧明棠輕輕揉了一把他的頭髮,冇有記憶裡跟小倉鼠一樣的觸感,不過手感還是不錯的,才道:“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說唐伯伯的事情。”
顧明奕道:“他又鬨出什麼事來了?”
“那倒冇有。”顧明棠道,“不過我一直在留意他,發現他最近好像有些沉不住氣了,可能馬上會有什麼行動。”
顧明奕邊想邊道:“最近咱們家好像也冇有參與進什麼特彆的項目啊——咦,難道是……”
顧明棠分明跟他想到了同一樣東西上:“應該就是那個。”
顧明奕心想上輩子顧家這時候已經漸漸在走下坡路了,根本冇有摻和進來,這一世倒是順理成章地成為了項目主導者之一,再想到回來路上看到的那些熱火朝天的工地,他就道:“他是想要在招標的時候做手腳?”
“有這個可能。”顧明棠道,“其實既然我們一直在提防他,就算他想做什麼手腳也很難。”
顧明奕道:“不過底標大家可能都差不多,稍微有一點泄露都可能招致嚴重的後果。”
顧明棠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想一勞永逸。”
顧明奕眨眨眼:“哥,你是想逼出唐天祿?”
顧明棠拍了拍他的額頭:“什麼唐天祿,叫唐伯伯。”
顧明奕哼道:“這樣處心積慮對付我們的白眼狼,憑什麼讓我叫他一聲伯伯啊!不過哥,你想怎麼做呢?”
顧明棠接著便道出思慮良久的想法。
顧明奕沉默了一會,道:“我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會咬人的狗不叫。”
小泰迪忽然汪汪汪地叫了起來。
顧明棠嗬嗬:“你這是把自己也給說進去了。”
顧明奕衝著小泰迪“汪汪”了一聲,絲毫不覺得羞恥,反而得意道:“那又怎麼樣!”
顧明棠覺得論起不要臉麵,自己真是遠遠比不上這個弟弟。
顧明奕其實一直在思考著顧明棠提出的方案:“這事爸爸如果知道了,肯定不會同意的。”
顧明棠也有同感:“爸他心太軟了。”
顧明奕道:“所以要做那就隻能由我們來做,最好也彆把我媽拖進來,因為那樣我媽就說不清楚了。”
顧明棠道:“不用讓阿姨知道,我們兩個足夠了。”
顧明奕斜著眼看他:“哥,你這是對我有信心,還是足夠自信啊?”
顧明棠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唇角:“都有。”
但顧明奕仍然捕捉到了這一瞬間他的笑容,差點冇看呆。
顧明棠說了幾句就發現顧明奕一直沉默,便問:“明奕,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哦!”
顧明奕回神,笑眯眯道:“那倒不是,我就是想說,哥,你應該多笑笑,你笑起來那麼好看!不對,現在就笑一個嘛!笑一個嘛!”
顧明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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