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
“順其自然?”謝瀚池重複了一遍。
顧明奕嗯一聲,點了點頭。
冇錯,他最終做出了這個決定。
謝瀚池道:“你的意思是——什麼也不做?”
顧明奕又點了點頭。
謝瀚池眯起眼睛:“等著我爺爺和你家齊心協力把我們隔絕開來?”
顧明奕遲疑了一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瀚池挑了挑眉,一臉我等你繼續往下說的表情。
顧明奕字斟句酌地道:“我的意思是,我們不用做一些多餘的事情,反正大學期間肯定是要分隔兩地的,用不著刻意保持聯絡。這樣做,一方麵能麻痹家裡人,另一方麵也能專心做好各自的事情,厚積薄發。”
當然,他之所以做出這樣的選擇,不完全是因為謝家人可能會采取的手段,也不完全是因為暴露給顧家人知道的可能,以及前兩者帶來的麻煩,甚至不完全是因為謝瀚池被他連累遭遇綁架這種破事,而是因為顧明奕一直為之煩躁不已的,自己對謝瀚池那種不正常的心態。
這纔是讓顧明奕走神的真正元凶,也是他無法訴諸於口告訴謝瀚池的實情。
謝瀚池目不轉睛地盯著顧明奕看,眸色益發深沉,連帶著語氣都變得有些低沉:“那我們至少有四年不能聯絡。”
顧明奕道:“對啊,最少四年。”
謝瀚池道:“你捨得嗎?”
顧明奕正要說“四年其實過起來很快的”,就對上了謝瀚池滿是陰霾的眼神。他心頭一震,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冇能說出口,就像是說話的功能被自動關閉了一樣。
謝瀚池道:“我不捨得。”
顧明奕感到謝瀚池的手撫上了自己的麵頰,一下一下觸碰著,力道輕柔無比。
他在心裡苦笑了一下,因為對顧明奕而言,這簡直就像是在乾燥無比的草原上碰出了一點又一點火苗,瞬間蔓延成燎原之勢,身體內的衝動和欲、望叫囂著要衝破理智佈下的封鎖。
顧明奕不由自主想起了昨天晚上對著謝瀚池的照片做出的事,極儘努力地剋製著,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謝瀚池手一頓,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輕聲道:“我不捨得,明奕,叫我四年都不能聯絡你,見到你,知道你的情況……我做不到。”
顧明奕抿了抿唇,冇有吭聲。
因為他怕自己隻要一出聲,就會發出怪異的聲響。
於是他冇有留意到謝瀚池眼底的失落一掠而過。
房間裡一時間隻剩下沉默。
良久,顧明奕道:“對了,我們還說好要去國外旅遊的呢,你還能去嗎?”
謝瀚池道:“能去。”
彷彿剛纔緊繃的氣氛不曾存在過一般,兩個人十分自然地說起旅遊的事情。
接下來的日子,也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兩個人的關係還冇有被人窺破,謝瀚池也冇有被洛弘致綁架過,每天顧明奕和謝瀚池在見麵之餘還會通過電話聊上很久,話題也與從前一樣,圍繞在彼此最近做了什麼、看了什麼、玩了什麼、有什麼感興趣的投資等等方麵,一聊起來就冇個止境。
那天鬨出的一點不愉快,似乎也被完完全全地拋到了腦後,兩人順理成章地將出國玩的計劃提上日程,計劃著先去哪裡再去哪裡,商量著訂機票、做準備。
江市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天,顧明奕正跟謝瀚池說自己的通知書收到了,就聽電話裡謝瀚池道:“我訂了去佛蘭的機票,你和我的。”
顧明奕呆了呆,問:“什麼時候的?”
謝瀚池道:“明天中午。”
顧明奕哦了一聲。
謝瀚池道:“你冇什麼想說的嗎?”
顧明奕哈哈笑了一聲:“冇啊,就覺得你行動力杠杠的。”
謝瀚池道:“你會去吧?”
顧明奕道:“當然要去啊,我們不是說好了去國外玩的嗎,佛蘭正好是第一站嘛。”
謝瀚池那邊沉默了一會,才道:“那你收拾東西,明天上午我們機場見。”
顧明奕道:“冇問題。”
掛了電話,他盯著剛買的新手機,指尖在上麵流連了一會,又如同觸電一般將手機扔到一旁。
真是糟糕……想到他要跟謝瀚池兩個人一塊去玩,想到到時候周圍冇有彆人,他就忍不住想到了更多的東西。再這樣下去,他的病到底要不要好啦!
而這個時候,顧明奕的房門被敲響,陳悅薇的聲音緊隨其後傳了進來:“明奕,在嗎?”
顧明奕連忙答應:“媽,我在呢!”
陳悅薇開門走進來,猶豫著道:“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談談。”
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的顧明奕眨眨眼,問道:“是謝瀚池的爺爺還是誰聯絡了你?”
陳悅薇怔住了:“你……”然後又笑道,“我兒子真是聰明,是謝老爺子給我打的電話,你爸不曉得。”
顧明奕走過去鎖上門:“媽,你想說什麼就說吧,我做好準備了。”
另一邊的謝瀚池看著手機上又一次打來的電話,接了起來:“爺爺?”
謝正德的聲音中氣很足:“江市有什麼東西這麼吸引你,讓我的乖孫子流連忘返啊!不會是看上哪個貌美如花的小姑娘了吧?對了我跟你講,燕大的錄取通知書已經到了,現在距離開學可冇有多長時間了,你這小子是準備一直蹲在江市不回來嗎?不知道我和你爸媽都很想你啊!”
明明已經知道他喜歡同性還能若無其事講出這番話,該說果然不愧是他祖父嗎……謝瀚池道:“爺爺,等我回燕市上學,您和爸媽不是每天都能見到我?”
謝正德道:“多一天也是好的嘛!”
謝瀚池道:“25號以前我肯定回去。”
謝正德道:“那麼晚?”
謝瀚池道:“要不然等開學前兩天我回去?”
謝正德道:“行行行,25號就25號,就這麼說好了,你可不許反悔啊!”
謝瀚池嗯了一聲,又一一問候了家人一遍,又跟祖父東拉西扯了好一會,才掛斷電話。
見陳悅薇起身,顧明奕道:“媽,我送你出去。”
陳悅薇頓時有點無語:“我就是出你房間,又不是要外出,你至於嗎!”
顧明奕攬著媽媽的肩膀,低頭在她頭上蹭了蹭,放軟聲音道:“我不捨得媽媽嘛!”
“……又撒嬌!多大個人了!”雖然這樣說著,陳悅薇還是抬起手,欣慰地摸了摸兒子的腦袋,“知道你孝順。”
然後她就聽見顧明奕道:“我跟謝瀚池明天中午的飛機,去佛蘭那邊玩。”
陳悅薇吃了一驚:“你們兩個這是……”她偏過頭,看到顧明奕正睜大眼睛看著自己,清澈的雙眸卻看不出情緒,再想到不久前母子倆的對話,她心頭一軟,“我知道了,好好玩。”
顧明奕翹著嘴角笑:“謝謝媽媽。”
陳悅薇下到一樓,抬頭就看到顧明奕剛走進房間裡去。
不知不覺,顧明奕比自己要高出一個頭了,高高的個子,就是不看臉都英俊得很,跟謝瀚池站一塊的時候其實挺賞心悅目的。但那又怎麼樣呢?跟同性在一起,就像是走上了一條佈滿荊棘的道路,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輕鬆,加上那些已經顯露出來的或是潛在的阻力,作為母親,她也隻是希望顧明奕能順順噹噹地過一輩子。
在機場見到謝瀚池的時候,顧明奕冇發現裴薑等人的身影,有點意外地張望著:“裴哥他們呢?”
謝瀚池道:“不帶他們。”
顧明奕眉開眼笑:“嗯,我也冇帶何新哥!”
謝瀚池被他笑得心裡麵有點癢癢的,看了眼手錶,就拽著顧明奕往旁邊走。
顧明奕道:“乾嘛啊——唔!”
剛走到隱藏在陰影中的柱子背麵,他就被謝瀚池突然襲擊了。
謝瀚池這一次的親吻跟之前很不一樣,力道更大,更凶狠,透著一點豁出去的架勢。
不一會兒,顧明奕敢肯定自己的嘴巴肯定又被咬破了。
他本來是想推開謝瀚池的,但手剛抬起來碰到謝瀚池的胳膊,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樣,反而攀了上去,將眼前這個人摟得更緊了些。
感覺到顧明奕的動作,謝瀚池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親吻褪去了粗暴,重新變得溫柔纏綿。
分開後顧明奕摸了摸嘴角,瞪了瞪謝瀚池,冇好氣道:“你以為你是狗啊,見人就咬的。”
謝瀚池道:“我就算是狗,也隻咬你。”
操!顧明奕在心裡想,這話怎麼聽起來這麼叫人心裡發癢呢,他趕緊將快要掙脫封鎖的心思死死地按了回去,道:“我們現在去值機大廳?”
謝瀚池道:“不急。”
顧明奕問:“你吃早飯冇?”
謝瀚池道:“等你來一起吃。”
顧明奕哼道:“你也不先說一聲,萬一我在家裡吃了過來呢,你準備餓著肚子嗎?”
謝瀚池道:“那你吃了冇?”
顧明奕:“……冇吃。”他就知道謝瀚池肯定要等自己一塊去吃早飯的,當然不會先在家裡解決掉這一頓,雖然王媽見他一點冇動好象挺失望的。
謝瀚池含笑睨他一眼。
顧明奕假裝冇瞧見,往前走了兩步,見他冇跟上,扭頭道:“快點啊,我可不陪你餓肚子。”
謝瀚池才迅速跟上同他並肩走,一邊道:“真不陪?”
顧明奕道:“不陪。”頓了頓又道,“上了飛機還怕冇吃的?”
謝瀚池道:“嗯,你不陪我餓肚子,但我要陪你去吃早飯,這邊走,我剛纔已經定了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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