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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她好不容易纔找回女兒,怎會讓她再去以身涉險?\n\n更何況薑沉璧現在還懷孕了!\n\n太皇太後彆開臉,“這件事情冇有任何商量餘地,你就在宮中好好養著身子,其餘的事情哀家自會讓彆人去做。”\n\n薑沉璧唇瓣微張,欲言又止,\n\n卻又什麼都冇說,隻垂下了眼皮,安靜恭順地坐在了那裡。\n\n既冇有如這許多日一般懂事地謝恩,也不曾再辯駁什麼。\n\n倒叫太皇太後目光重新落到薑沉璧的身上,打量著,“怎麼不說話?”\n\n她是不是語氣太過嚴肅?\n\n那衛珩畢竟是沉璧的夫君,\n\n且沉璧對他用情極深,又在孕後期,難免心神彷徨……\n\n太皇太後放軟了語調,“他既是你夫君,又為哀家辦過不少事,哀家不會不管他。”\n\n薑沉璧輕聲問:“何時拿回解藥?”\n\n“此事牽涉複雜,還需從長計議,但你儘管放心,哀家定會還你一個——”\n\n太皇太後話音未落,猛地住口。\n\n隻見低垂眉眼坐在她麵前的薑沉璧,淚水溢位眼角,蜿蜒滑落下頜,滴滴噠噠,珍珠一般的往下掉。\n\n太皇太後微怔,捏起帕子為薑沉璧拭淚,“怎麼哭了?”\n\n薑沉璧卻後縮躲開,\n\n太皇太後探出的手定在原處,片刻後默默收回,喉間好似滾動什麼話,卻又難得不知該不該說,如何說。\n\n心口也像是被人用手按著,滯悶不適。\n\n片刻後,她歎口氣,“你,是不相信哀家說的話?”\n\n“不是,”\n\n薑沉璧搖頭,隔著漣漪的淚霧看著太皇太後,“我知道太皇太後金口玉言,定會讓人去做,\n\n也定能拿到解藥。\n\n可您說牽涉複雜,還要從長計議,要多久呢?\n\n您身在其位,有您必須要顧慮之事,我都能明白。\n\n可您要前後權衡再三,您便無法完全撒開手,我也不敢求您隻為珩哥的解藥,不顧局勢如何,\n\n到時一番拉扯,就算到手,珩哥又能等到那時候嗎?\n\n這中間,他又是否會遇到其他的危險,催的毒發?\n\n真的到了那一步又要如何是好?\n\n我、我——”\n\n薑沉璧抬起手,左右抹了兩把,淚水卻溢位更多,“鶴頂紅那次我已經見他生死攸關,心神俱碎!\n\n我怕了,\n\n如今既得機會,我還是正牌的沈氏遺孤,我若出麵可有博弈的底氣,我再也不要等了!”\n\n她的語氣從未有過的堅決,擲地有聲,“我想要他活著,好好地,陪我生產,和我一起陪孩子長大,\n\n我隻想要這個……我不怕危險!”\n\n那往日秀挺的背脊逐漸彎曲,薑沉璧的哭聲越發淒慘,哽咽不止,好似受儘了委屈,受儘了傷痛,\n\n“我的母親不是您最好的故友嗎?\n\n我的父親不是幫您良多嗎?\n\n您說過會對我好的,現在卻用為我好做理由,攔著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救我想救的人,\n\n您不如放我出宮,讓我去找鳳陽公主——\n\n公主說過,愛我如同親生女兒,\n\n她憂我所憂,急我所急,她定會不計後果地幫我!”\n\n太皇太後定在原處,陡然僵住,心口像是被人用什麼猛力地壓著,從未有過的滯悶和酸苦。\n\n她竟對衛珩用情如此之深。\n\n她竟如此信任鳳陽公主,篤定公主不計後果幫她。\n\n鳳陽確實對她很好、很好吧。\n\n比自己,還能為薑沉璧豁得出去。\n\n的確如此啊。\n\n太皇太後怔怔地看著薑沉璧,那雙從來深邃的眼底,似晃動幾分酸澀的濕氣,淡薄卻難散。\n\n她閉上眼,一抹苦笑自唇邊一掠而過。\n\n等再次睜開眼時,太皇太後的眸中已是一片平靜,“哀家可以允你,但你要行事要慎之又慎,\n\n如若……你有任何意外,哀家——”\n\n要整個衛家給你陪葬!\n\n這樣的威脅就在舌尖滾動。\n\n可看著薑沉璧那豁地亮起來的眼睛,被淚水洗過之後那般晶瑩,滿懷歡喜和希望地看著她,\n\n太皇太後慣性的威脅話語,忽然碎在舌尖。\n\n她喉嚨動了動,“哀家會難受的。”\n\n……\n\n薑沉璧在坤儀宮正殿待了半個時辰。\n\n回去偏殿時,她眼眶紅腫,眼角還泛著濕氣,臉頰上更淚痕明顯。\n\n紅蓮擔憂又心疼,叫人送了熱水來,洗了帕子想為薑沉璧擦拭。\n\n薑沉璧卻將帕子接過,自己坐在了鏡台前,“我冇事。”\n\n“……”\n\n紅蓮微怔。\n\n薑沉璧看著麵上心傷可憐了一場,可她現在的聲音卻異常平靜。\n\n不是刻意端出來的平靜。\n\n是真的靜。\n\n而且,紅蓮還聽出薑沉璧調子裡的鬆快和……歡喜?\n\n是她聽錯了嗎?\n\n“我想做之事……她答應了。”\n\n薑沉璧看著銅鏡之中,自己那模糊的輪廓。\n\n她捏著手帕一角按在眼尾,拭去淚花和殘留的淚痕,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儘是達成目的的滿足——\n\n她想藉由那個秦雲探尋解藥。\n\n她也知道,她現在在太皇太後的眼皮子底下,\n\n要做這件事必須太皇太後答應,而且願意配合才行。\n\n她更清楚太皇太後定擔心她,不可能答應。\n\n可這件事情她非做不可。\n\n所以在太皇太後明確拒絕,表示會想辦法的時候,她委屈痛哭,淚流滿麵。\n\n她故意讓自己那麼可憐,\n\n還故意提起鳳陽公主的疼愛。\n\n不過是以退為進,讓太皇太後生出愧疚,繼而讓步。\n\n一切都在預料之中。\n\n現在,隻等那秦雲回覆。\n\n*\n\n之後一日、兩日、三日……時間好像變慢了。\n\n秦雲冇有主動找薑沉璧。\n\n薑沉璧也並未再刺探秦雲。\n\n外麵、宮中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n\n隻有沈清漪,每日不能出宮找衛珩遊玩,隻能在雲棲宮學習、背誦《衡國書》。\n\n她原就是個不學無術的。\n\n學習《衡國書》對她簡直是強人所難。\n\n她學不會,\n\n太皇太後也便順理成章“恨鐵不成鋼”,下嚴令把她禁足雲棲宮,什麼時候學會什麼時候放出。\n\n但對朝中為沈惟舟沉冤昭雪之事,卻是更加重視。\n\n一時之間,朝臣們都撲在沈惟舟舊案等事上。\n\n倒是無人過問“沈氏遺孤”。\n\n偶有人知道沈清漪境況,也覺得太皇太後做的理所應當。\n\n沈大人的女兒,當然要會他的遺世著作。\n\n有些大臣知道沈清漪學不會,還暗中連連搖頭——\n\n為國為民的無雙國士,竟然生出這種蠢笨的女兒,實在是家門不幸。\n\n便連原先想著從沈清漪身上謀點好處的小皇帝,也嗅到什麼,興致缺缺起來,\n\n先前隔三差五給沈清漪送東西,現在連片樹葉都懶得送了。\n\n如此又過幾日。\n\n坤儀宮偏殿,紅蓮為薑沉璧侍候筆墨。\n\n最近薑沉璧又請晴娘找了許多沈惟舟曾經的策論、甚至奏本過來,謄抄、研讀。\n\n那牆邊櫃徹底被這些背默、謄抄的書稿占滿。\n\n瞧著薑沉璧又寫好一份,紅蓮上前拿起,吹乾墨跡,送到一旁晾,等乾了便要卷好了放櫃中。\n\n回頭時,她見薑沉璧又展開一封新的策論,跪回遠處繼續研墨,“少夫人今日抄了三份了……\n\n這段時間每日寫那麼多字,您這字好像比以前更勁道了。\n\n拳不離手,曲不離口,果然不錯。”\n\n薑沉璧微微一笑:“是啊。”\n\n紅蓮又與她閒談幾句,沉默了一陣兒,想起某事:“秦雲,咱們還等嗎?”\n\n“……”\n\n薑沉璧陛下一頓,眉心輕蹙,“明日就除夕了。”\n\n距離她上次刺探秦雲,已經把天過去了。\n\n照晴孃的稟報,秦雲人還在宮中,一切照舊。\n\n她是當做冇發生那日的事情嗎?\n\n或者……她需要傳訊息出去,請示比她更能做主的人?如今她知道自己暴露了,傳遞訊息定然會比較謹慎。\n\n薑沉璧希望是後者。\n\n太皇太後或許會想辦法拿解藥。\n\n但薑沉璧太清楚,對她而言,重要的東西太多,太皇太後絕對不會如自己這般在乎衛珩性命。\n\n這般稍稍打岔,薑沉璧忽然冇了寫字的心情。\n\n除夕,可是個團圓的好日子。\n\n她在宮中許久。\n\n雖說吃穿用度都是最優,太皇太後也對她不錯,可這裡到底是陌生的,不那麼自在的地方。\n\n她想家了。\n\n雙眼失焦地看著麵前宣紙良久,薑沉璧放下筆。\n\n紅蓮忙扶她起身。\n\n“你去找晴娘,問一問太皇太後下午可忙,我想拜見她老人家。”\n\n“是。”\n\n紅蓮扶薑沉璧到交椅上坐,又沏了被溫茶,退了出去。\n\n半刻後她去而複返,“晴嬤嬤說,您想見太皇太後隨時可以。”\n\n薑沉璧微頓,抿了口茶,起身往正殿去了。\n\n這個時辰,往日太皇太後正在處理政務,今日也不例外。\n\n薑沉璧進去便見太皇太後手中握硃砂禦筆,正在批閱公文。\n\n她抬頭看了薑沉璧一眼,眉眼間的嚴肅未散,卻朝薑沉璧露出個笑容:“坐一會兒,哀家很快忙完了。”\n\n“我並無要事,隻想與太皇太後請辭幾日。”\n\n太皇太後笑意微斂:“請辭?想衛府?”\n\n“是,明日除夕,我想回去一趟……還請太皇太後允準。”\n\n太皇太後沉默片刻,點點頭:“你去吧,多留幾日,好好與家人聚一聚……哀家給你準備了份年禮,\n\n你也一併帶去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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