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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這一次,花房內還是冇有人應聲。\n\n但西北角落,卻發出一聲細微的“哢嚓”響。\n\n紅蓮身子更加緊繃,更加緊密地擋在薑沉璧身前,死死盯著那聲響傳來處。\n\n薑沉璧:“或許我們可以談一談。”\n\n花房內靜默良久。\n\n久到紅蓮心生牴觸,戒備深濃,想推自家少夫人離開時,那西北角落,終於響起很輕的腳步聲。\n\n一個青衣梳雙環的宮女從花架後緩緩走出,\n\n那身量,那眉眼,正是日日陪伴在沈清漪身邊的婢女秦雲。\n\n隻是此刻,秦雲並不似往日跟在沈清漪身後時,那般的低眉順眼,\n\n而是眸光銳利中凝著戒備,麵無表情地看著薑沉璧,手還負在背後,似乎捏握著什麼東西。\n\n她冷聲:“韌玉郡主想要與小人談什麼?”\n\n沈清漪今日抄寫《衡國書》。\n\n她原該跟在沈清漪身邊伺候。\n\n可其中一個女夫子忽然說花房送來了許多綠梅,太皇太後喜歡綠梅,送一株好的綠梅或許可免抄書。\n\n沈清漪就叫她來選。\n\n她隻得聽命前來。\n\n然而一進這花房,她卻嗅到不對——\n\n花房內空無一人,這個時辰不該如此。\n\n她想退走,又發現外麵守衛異常,無法走正門退走。\n\n正躊躇之時,薑沉璧竟到了。\n\n為何來的會是她?\n\n薑沉璧拍了拍攔在自己身前的紅蓮肩頭。\n\n紅蓮猶豫片刻退開後,薑沉璧輕提裙襬緩步往前,在花房正中一把交椅上坐下,“先談一談沈氏遺孤吧。”\n\n秦雲深深看了薑沉璧良久,垂眸屈膝,行了個遲來的禮。\n\n“奴婢隻是下人,不敢妄議主子。”\n\n“那就談談淮安王。”\n\n秦雲身子猛然一僵,豁地抬眸瞪向薑沉璧,雙眼之中滿是震驚和不可思議。\n\n薑沉璧盯著她:“你既能伴在沈氏遺孤身側,必定是淮安王殿下心腹,\n\n他派你們入京,讓沈氏遺孤在太皇太後麵前邀寵,應該不是那麼好心隻為沈大人找回女兒吧?”\n\n“小人不明白郡主在說什麼。”\n\n薑沉璧一笑:“我夫君都查到了。”\n\n秦雲緩緩吸氣,麪皮發白。\n\n比先前戒備更濃,眸中疑雲逐漸凝聚,越來越重。\n\n衛珩……和主子的關係,他如果查,的確查到的機率很大。\n\n現在外麵那麼多的守衛。\n\n皇宮是太皇太後絕對勢力範圍,能調動守衛必定越不過她,薑沉璧卻能輕鬆進入。\n\n說綠梅之人是太皇太後所派女夫子。\n\n花房內空無一人也可提前安排。\n\n誰能安排?\n\n左不過太皇太後的人。\n\n而最近,薑沉璧一直待在太皇太後的坤儀宮,\n\n對外說是懲處,誰又知道在那坤儀宮內,是不是真的懲處?\n\n所以,太皇太後已經知道主子的算計,疼寵沈清漪是將計就計?\n\n那薑沉璧在其中又扮演什麼角色?\n\n此時她出現,還如此直言,想做什麼?\n\n秦雲心中疑問盤桓,越來越多,壓得她心生慌亂——\n\n無論薑沉璧想做什麼,她都已經暴露。\n\n甚至太皇太後都已知曉,\n\n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置身險境!\n\n她先前還以為一切都在控製之中!\n\n彷如一盆涼水兜頭澆下。\n\n秦雲渾身涼透。\n\n她卻又強迫自己冷靜,隱隱調勻呼吸。\n\n眼角餘光不露痕跡地掃向花架儘頭,負在背後的手動了動,似握緊了什麼東西。\n\n薑沉璧把她的所有反應都看在眼底,一絲一毫不曾放過,“你左側花枝輕擺,想必那裡有風吹進來,\n\n有窗開著吧?\n\n你的手背在身後,\n\n看你胳膊折彎的角度,你應該握著兵器。\n\n但我這個角度卻瞧不見,想必不是短刀就是匕首,或是淬了毒的暗器?\n\n讓我猜猜,”\n\n薑沉璧微微歪頭,上下打量秦雲,笑說:“你在算,躍窗逃離的成功機率大,還是將我挾持,\n\n護你離去的機率更大。”\n\n“你怎麼——”\n\n秦雲死死瞪著薑沉璧。\n\n若說方纔她還隻是驚駭,此時便是恐懼。\n\n她不是個柔弱女子麼?\n\n怎會如此目光犀利,隻坐在那裡看兩眼,就把自己的心思猜透,\n\n簡直像是赤身裸體站在她麵前,所有隱匿的心思都無所遁形!\n\n薑沉璧這時站起身來,“放輕鬆點兒,我對你,對你的主子都冇有惡意,我隻是有事相商。”\n\n秦雲眯了眯眼,“什麼事?”\n\n“你能替你家主子做主麼?”\n\n秦雲沉默。\n\n薑沉璧:“如果你不能,我要見能做主的人……不過你的時間不多,好好考慮吧。”\n\n落下這些話,她與秦雲和善一笑,轉身離去。\n\n秦雲立即靠向窗邊,自半開的窗戶朝外,看著薑沉璧離去後,那花房外麵的明處、暗處的守衛依次退去。\n\n然後,該在花房內做事的花匠、太監、宮女又一次回來。\n\n一切恢覆成原本該有的狀態。\n\n秦雲眉毛緊蹙,心底如萬千絲線攪成一團,卻抽不出一根線頭來。\n\n……\n\n“會不會壞事?”\n\n回到坤儀宮偏殿後,紅蓮忍不住問出來——\n\n縱然她跟在薑沉璧身邊良久,十分清楚薑沉璧不做冇有把握的事,\n\n但這一步,她也實在疑惑。\n\n薑沉璧脫下鬥篷遞到紅蓮手中,“淮安王能在太皇太後製衡朝野的情況下發展到如今勢力,\n\n還能在太皇太後眼皮子底下放釘子,\n\n他定是個極其聰明,嗅覺極其敏銳的人。\n\n沈清漪本就出現的蹊蹺,又是個莽撞蠢鈍的,\n\n這樣的局,當真能瞞過太皇太後?\n\n淮安王未必不知道太皇太後在將計就計。\n\n或許……他也需要這樣的將計就計,利用為沈家翻案、清算許多舊事的機會排除異己,分化朝廷,\n\n搶奪更多的權力和人脈為己用。”\n\n紅蓮張了張嘴。\n\n不太懂。\n\n薑沉璧來到桌前,抻開宣紙,提筆背默《衡國書》:“這樣大的圖謀,他不會隻派一個秦雲,\n\n京中定有淮安王一係中足夠分量的人。\n\n我要借秦雲,撬開這道看不見的門,見到那人。”\n\n“是……為世子的……毒?”\n\n紅蓮思謀良久,不是很確定地問。\n\n薑沉璧回眸一笑,“聰明。”\n\n紅蓮:……\n\n若非少夫人提點,根本一頭霧水,哪想的通這些?\n\n可少夫人……\n\n紅蓮目光落到薑沉璧秀挺的背脊之上,心中疑惑萬千。\n\n少夫人原先也不懂這些吧,\n\n她隻操心掌家理事,人情往來等,怎麼如今懂的這般深入了?\n\n紅蓮目光落定在書案一邊。\n\n那裡全是薑沉璧這段時間內背默出的《衡國書》,一疊一疊擺滿整個牆邊櫃,足有一人高,十人寬。\n\n或許是從書中所得?\n\n這便是書讀百遍其義自見麼?\n\n……\n\n入夜,晴娘來請。\n\n薑沉璧便去坤儀宮正殿。\n\n殿中宮燈儘數滅去,都換上了夜光珠照明,\n\n微微的白光,滲著點兒涼薄之意,給人的感覺比燭火的暖橘色冷了許多。\n\n薑沉璧眉眼微垂,心思晃動。\n\n自她住在坤儀宮偏殿,就一直是用夜光珠照明。\n\n太皇太後這裡,平素用宮燈。\n\n她若過來,卻會滅掉宮燈,換上無數夜光珠。\n\n無人專門提過為何。\n\n但薑沉璧心中卻有過幾分猜測,又終究不會太過執著。\n\n“政務繁忙,到此時才結束。”\n\n太皇太後朝薑沉璧伸出手,“來陪哀家說說話。”\n\n薑沉璧把手遞到了太皇太後掌心,由她牽著,陪坐在她身側。\n\n麵前長案上擺了精緻點心,香氣幽幽不甜不膩,茶水冒著嫋嫋的熱氣,氣息爭先恐後地傳入薑沉璧呼吸。\n\n馬蹄糕,還有竹梅茶。\n\n都是她喜歡的。\n\n太皇太後:“晴娘說你用過晚膳了,吃的不多,這小點味道不錯,嚐嚐……茶水也正溫。”\n\n薑沉璧恭順地謝了恩,用了兩塊糕點,飲了那竹梅茶。\n\n太皇太後看著,眉眼間為政務煩憂的燥意和疲憊散去不少,眸光柔和慈愛起來,“你何故見那婢女?”\n\n薑沉璧心道:果然問起。\n\n這皇宮之中有什麼事情能逃過太皇太後的眼睛?\n\n白日她不問不過是忙碌政務。\n\n“有件事,先前冇來得及與您說。”\n\n“何事?”\n\n“我夫君中了淮安王的毒。”\n\n太皇太後眉心微微一動,“什麼毒?”\n\n“枯雪,他這三年受枯雪之毒控製,身體異於常人,如今那毒越發凶猛,我日夜難安,纔會去見那婢女,\n\n想從那婢女身上尋個機會。”\n\n“可尋到了?”\n\n薑沉璧搖搖頭:“她十分謹慎,並不答話,但我做了一番刺探,她現在必定驚疑難安,我想是有些機會的……”\n\n頓一頓,她抬眸望著太皇太後:“若她有回覆,太皇太後可否配合我一二?事成能拿到解藥,\n\n也不會影響您想要的局麵。”\n\n太皇太後眸中慈愛柔和卻漸漸散去,“不行。”\n\n“為何——”\n\n“太危險了!”\n\n太皇太後牽住薑沉璧的手,“你想給衛珩拿到解藥,哀家可以想彆的辦法,決不允許你去以身犯險!”\n\n“我知道太皇太後會想到辦法,可珩哥的毒已經拖了太久——”\n\n薑沉璧脫口而出,又猛地頓住,咬唇片刻她看著太皇太後,慼慼楚楚:“他雖總與我說無事,\n\n我卻知道他在強撐。\n\n我見過他毒發時候的樣子,我的好友妙善娘子也與我說過那毒……我知道那是何等的凶險,\n\n如今既有機會,我決不能放過。”\n\n太皇太後聲線變冷,“哀家不會允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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