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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薑沉璧一愕。\n\n衛珩湊近,輕聲又問:“那是看到我沐浴了?”\n\n薑沉璧嘴唇微張,又抿起,飛快看他一眼後彆開臉,“我與你說要緊的,你扯這些乾什麼?”\n\n衛珩卻笑起來,“你不好意思了……\n\n想來我沐浴,寬衣,你都看到了。\n\n好呀,阿嬰竟曾窺探我。”\n\n“你——”\n\n薑沉璧咬牙瞪著他。\n\n她的確都看到了,寬衣和沐浴。\n\n可瞪著瞪著,她忽然又紅了眼,看著衛珩的眼神那般幽怨。\n\n衛珩心中一緊,握住薑沉璧的手:“生我氣了?”\n\n“就是生你氣——”薑沉璧瞪著他,“你那時候揭破身份回到侯府,就住在我這素蘭齋裡。\n\n我恨極了你隱瞞,讓我身心受儘折磨含恨而終,\n\n我原飄到你身邊跟著你,不過是想看看你住進來會做些什麼,\n\n你會不會很痛苦,\n\n然後我便心裡能生出些暢快和慰藉,\n\n可我、我卻看到你不吃不喝,不修邊幅,日日隻知看著我的東西自言自語,就如瘋漢似的,\n\n你把自己弄的那麼糟糕,\n\n我又心疼流淚,\n\n真是可笑,都做了鬼,竟然還會心疼,還有眼淚。”\n\n說著說著薑沉璧的眼角又有淚花溢位。\n\n衛珩心痛難抑,“對不起”三個字卡在喉間,那樣蒼白,那樣無力。\n\n他嘴唇翕動良久,攬她入懷。\n\n閉目側臉時,下頜正好貼在薑沉璧額前,輕輕碰著,“怨我,生氣難受,便多罵我幾句,\n\n想哭,便暢快的哭。”\n\n薑沉璧閉上眼睛。\n\n先前已經心酸傷痛地哭了一場,\n\n如今雖還是很難受,但衛珩就在身邊,她的淚也似冇那麼多。\n\n隻冒了點兒淚花,她吸了吸鼻子,便止住了。\n\n“你那時許久都不洗浴,都要臟死了……我能看到你沐浴更衣,還是你找了高僧,要為我做法事,\n\n你是我夫君,要參與法會,須得沐浴齋戒,\n\n纔有了那樣的機會的。”\n\n衛珩呐呐說了句“是嗎”,腦中想象著那樣的場景,攬在薑沉璧身後的手一點一點收緊。\n\n他低頭吻了吻薑沉璧的額角:“多與我說一說那夢裡的事情,可好?”\n\n“要緊的都告訴你了,剩下的也冇什麼可說的……”\n\n薑沉璧靠在他身前,\n\n雖話是這樣說的,但還是撿著講了一些。\n\n她說著府上好多人,人前人後的兩副麵孔,說著侯府夜間的風景,說著後院下人養的小花狗,\n\n還有做鬼身子穿透牆壁的妙處,\n\n以及那個跟在自己身後,聲稱自己是靈童投胎報恩,喚著自己孃親的嬰孩。\n\n衛珩時不時問兩句好玩的細節。\n\n因他在身邊,這樣耐心周全的陪伴,這樣溫言細語的交談,\n\n前世那許多慘烈的折磨,都有點變淡的意思。\n\n薑沉璧說著說著,睏倦襲來。\n\n長久緊繃的心神似乎在這一來一往的交談之中逐漸放鬆,越來越鬆弛,\n\n恍恍惚惚間,念著“珩哥”,趴在衛珩身前,睡了過去。\n\n“我醒來要看到你……再不想做夢了……”\n\n懷中人兒囈語一聲,捏緊了衛珩的衣袖,又委屈扁嘴,“珩哥,我好想、好想你啊……”\n\n衛珩看著那張嬌俏的睡顏,整顆心都好似化開一般溫軟。\n\n他低低應著“我在”。\n\n看著薑沉璧眉眼逐漸舒展,徹底睡沉,衛珩無比悠長地深吸了一口氣,\n\n眸中神色幾經變幻,最終凝出濃濃的認真。\n\n有的錯,一次足以悔恨終生。\n\n這一回他絕不會再犯。\n\n……\n\n薑沉璧睡了許久以來最沉、最舒適、最悠長的一覺。\n\n亦做了最綿長美好的夢。\n\n夢裡她和衛珩從相識到相戀如走馬燈般過了一遍。\n\n夢境的最後,定格在少年與她說成婚之時。\n\n而她睜開眼,便看到衛珩俊毅的側臉,就那般呆呆盯著看了許久。\n\n衛珩輕笑著低頭:“這樣盯著看,眼睛都不會累嗎?”\n\n“你醒著,”\n\n薑沉璧喃喃,初醒的聲音滲著點兒沙啞,“你何時醒的——啊,”\n\n她忽地低呼一聲,瞪大眼,“我睡覺有些不安分,是不是弄著你傷口,壓痛了你,把你給弄醒的?”\n\n薑沉璧連忙坐起身,雙手巡梭上下檢查,緊張的很。\n\n衛珩一把按住她的手。\n\n在薑沉璧抬眸疑問時,他含笑說:“不曾……你昨夜很乖。”\n\n“……”\n\n薑沉璧張了張嘴,又抿住,聲音低弱:“是麼?”\n\n“是,”\n\n衛珩眸光掠過她隱隱泛紅的耳畔,溫聲又說:“況且,我這身子也不是泥捏的,不會那麼易碎,\n\n來。”\n\n他朝她伸手。\n\n薑沉璧傾身上前,扶他起來,“外麵都大亮了……我先起身,叫人準備東西你再洗漱,換藥、用飯,”\n\n衛珩應一聲“好”。\n\n薑沉璧從床尾下去,到外間開了門,一股熱意瞬間落在臉上,陽光也白亮的刺目。\n\n她眯了眯眼,稍做適應,纔看向站在門邊的紅蓮:“什麼時辰了?”\n\n“再過一刻鐘就申時了。”\n\n“什麼?”\n\n竟睡到下午!\n\n紅蓮低聲:“您累了太久,難得睡得這樣好,世子爺說不得擾了您好眠,咱們院中人便整日都輕手輕腳呢。”\n\n薑沉璧暗忖怪不得神清氣爽。\n\n睡這麼久啊……\n\n她又問紅蓮,“老夫人和我阿孃那邊呢?”\n\n“老夫人派人來過幾次,夫人也親自過來了幾次,但知道情況後,都未打擾,各自離開了。”\n\n“……哦。”\n\n薑沉璧長長吸了口氣,交代紅蓮準備該準備的,她轉入房中。\n\n衛珩靠在床榻上,正朝她笑:“餓不餓?”\n\n“你說呢?”\n\n薑沉璧睇他一眼,上前坐床弦,冇好氣地輕拍他手背一下,“睡到這會兒,連母親和祖母那邊的人都辭了數次,\n\n不知她們怎樣想。”\n\n“要怎樣想?”\n\n衛珩反握住她的手:“我們是夫妻,是劫後餘生,又是久彆重逢,長輩們不會想什麼的。”\n\n“話是這樣說……”\n\n薑沉璧眼睛瞟著他。\n\n“這樣看我做什麼?”\n\n“我……”\n\n薑沉璧抿了抿唇,“我和你雖是夫妻名分,但其實我們不曾行過大禮,不曾真正過過夫妻生活,\n\n昨夜算是我們第一次同床共枕,\n\n結果睡過了,長輩又來過許多次,想想有些不好意思。”\n\n衛珩挑眉:“你確定我們是第一次同床共枕。”\n\n“……”\n\n薑沉璧微愕,“法光寺算一次嗎?”\n\n這下輪到衛珩愕然。\n\n他無奈地很,指節颳了刮薑沉璧鼻頭:“你十二歲時生病,我陪在你身邊兩天兩夜,晚間你怕我太累,\n\n喚我上床一起歇息,\n\n還有你十五歲時,我們一起出遊,夜宿在外,也曾同室而居。\n\n這些你都忘記了?”\n\n薑沉璧:……\n\n那兩次哪算同床共枕?\n\n不過細想想,這也不是什麼要緊事。\n\n正好這時紅蓮帶婢女進來服侍。\n\n薑沉璧便起身,接過帕子,照料衛珩洗漱,又叫人擺飯。\n\n衛珩看著來來去去的薑沉璧,眸子裡溫柔溢動,心中甜蜜徜徉。\n\n他想起薑沉璧方纔的話——其實我們不曾行過大禮。\n\n等他身子好一些,外頭靜下來,\n\n這自然是要補上的。\n\n……\n\n老夫人和程氏都在素蘭齋這兒放了人。\n\n薑沉璧和衛珩一醒,訊息傳過去,老夫人與程氏便很快來到素蘭齋。\n\n瞧著衛珩休息一夜臉色都好了很多,老夫人滿麵歡喜。\n\n“果然是年輕人,身體底子好,就是恢複的快,”\n\n程氏也是激動不已,連聲追問:“傷口可痛嗎?可癢嗎?”\n\n“並不疼,也不癢……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n\n衛珩目光從老夫人和程氏麵上掠過,溫和安撫了她們幾句,頓了頓,又說:“這幾年,讓祖母和母親傷心了,\n\n實是逼不得已,\n\n如今我回來,府上一切你們也可以放心,我會料理好一切。”\n\n老夫人眼中有淚花閃爍,連聲說“好”。\n\n程氏更是捂著嘴哽咽起來。\n\n一番關懷傾訴,老夫人終於離開了。\n\n程氏不捨得走,坐在床邊看著兒子,一雙眼一直就是紅的。\n\n她笑容略微泛著苦:“從知曉謝玄就是我兒衛珩那時,阿孃心裡便揣著千言萬語想要與你說,\n\n可真的有了今日這樣說話的機會,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n\n你這孩子自小就懂事,\n\n你父親不在後,家裡大局都是你擔,\n\n你在外頭出了事,家裡的天都像是塌了,\n\n一切又有沉璧來擔著,\n\n如今你總算回來了,\n\n也不說說這幾年在外麵吃了什麼苦,受了什麼罪,\n\n開口便說承擔之事,\n\n你讓阿孃說些什麼好……”\n\n話音未落,程氏又流淚了。\n\n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捏著帕子將眼淚擦拭乾淨,笑看著衛珩,“瞧阿孃這亂糟糟的樣子,\n\n男兒郎有擔當是好事,\n\n沉璧這幾年太辛苦了……\n\n如今你回來,好好修養,養好了身子,你們夫妻同心,阿孃也儘量使上一份力——”\n\n“還有我!”\n\n衛朔大步從外麵走進來,“還有我呢!”\n\n他也很擔心兄長傷勢,一直派人留意這邊。\n\n聽到兄長醒來,自是立即就趕了過來。\n\n可巧母親和祖母在裡頭,\n\n而這又是嫂嫂的房間,他擔心也不好強闖,\n\n於是忍著焦急等候在外頭。\n\n誰料聽到母親說這些話,如何還能等的下去。\n\n衛朔上前,蹲在母親身旁,又眸光深深地看著衛珩,極其認真地說:“我會學著做事,學著為哥哥、嫂嫂分擔,\n\n我們一家人,擰成一股繩。\n\n哥哥不是一個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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