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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聲音未落,薑沉璧眼底竟急速聚起濕氣。\n\n衛珩心中一緊,“我……是捏疼你了嗎?還是做了噩夢?”\n\n薑沉璧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無聲流淚,不言不語。\n\n衛珩將她拉進自己懷中,靠在自己那未受傷的肩頭,笨拙地撫著她的發:“哭吧,我在這裡。”\n\n薑沉璧更是淚如雨下。\n\n此刻她終於確定,自己冇有在做夢,\n\n這是永寧侯府的素蘭齋,是她的房間,\n\n眼下正擁著她的人,是她的夫君衛珩……\n\n她淚眼朦朧地抬頭看他,手指輕輕碰觸青年的臉龐、眉眼,淚中帶笑:“真好,我好歡喜。”\n\n衛珩卻心中大痛,輕柔、不住地擦拭她臉上的淚水。\n\n薑沉璧吸了吸鼻子,逐漸徹底清醒,猛地低呼一聲:“珩哥,你怎麼下床了?\n\n你——快去躺著!”\n\n她下了小床扶衛珩。\n\n衛珩就勢站起,去到大床邊坐下,卻未鬆手,握著薑沉璧的手腕輕輕拉她:“你與我一起。”\n\n“我——”\n\n“現在是半夜,還要好幾個時辰才天亮,我們還需休息,”\n\n衛珩朝窗外看了一眼,視線又落在薑沉璧麵上,“這床很大,容得下我們二人,阿嬰……”\n\n他的語氣低了許多,緩了許多:“我想離你近一些,才起身去看你的,你如今又要將我送去大床,\n\n你在小床歇息,離我遠遠的嗎?”\n\n薑沉璧咬了咬唇。\n\n她如何能拒絕這樣虛弱的衛珩,祈求中還帶著濃濃依賴的要求?\n\n“好,”\n\n她應一聲,從床尾上去,“我在裡側。”\n\n衛珩那深可見骨的肩膀是右肩,\n\n她睡裡側,正好避開他傷重處。\n\n她又拉過被子,先給衛珩蓋好,又給自己蓋上,去扶衛珩:“躺下吧,小心點兒。”\n\n衛珩順勢身子後倒,躺好之前卻忽地伸出完好的手臂,攬在薑沉璧肩頭一撈,將她擁入自己懷中,\n\n薑沉璧怔忪,不敢動:“珩哥?”\n\n“讓我抱抱你。”\n\n衛珩的臉埋入薑沉璧發間,輕歎道:“我身子並不是很舒服,你離我近些,我能好受些。”\n\n“……好。”\n\n薑沉璧低低應一聲,嗅著他身上青草香氣與藥香混合的氣息。\n\n起初有些下意識的緊繃。\n\n後來漸漸地放鬆下來,\n\n手挪移著、挪移著,搭向他腰間,\n\n卻被衛珩握住,輕輕一拉,就那般環了上去。\n\n衛珩低語:“腰腹無傷,彆怕。”\n\n薑沉璧指尖翹了翹,終於放心落下,感受著輕軟衣料下的溫熱,心中難得的安寧,以及圓滿。\n\n兩人這般靜靜相擁,聽著彼此的呼吸。\n\n不知過了多久,衛珩低低開口:“三年多了,我夢到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躺在家中,你在身邊,\n\n今日總算一切成真。”\n\n薑沉璧貓兒似的,臉頰蹭了蹭他手臂,“以後每天都可以這樣……對了,”\n\n她半抬起身子看著他,“孩子今日動的厲害,他許是也知道父親回到了身邊,歡喜著呢。”\n\n“是麼?”\n\n衛珩眸中一柔,想去碰一碰她的肚子。\n\n薑沉璧坐起身,拉他不曾受傷的左手放在自己腹間。\n\n就那麼巧,\n\n衛珩的手落在薑沉璧腹間那一瞬,她的肚皮便鼓了一下,好像孩子在裡頭給他們二人迴應。\n\n衛珩驚奇不已,想起身。\n\n薑沉璧傾身扶他,又拉引枕來墊在他身後:“我瞧我們是冇得睡了,不躺了,就這樣靠著可好?\n\n咱們說說話。”\n\n“好。”\n\n衛珩靠坐在好了,手掌依舊放回薑沉璧小腹,感受著那肚皮一鼓一鼓,\n\n心中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徜徉。\n\n甜蜜又好似酸澀。\n\n他抬眸:“懷孕……很辛苦吧?”\n\n“還好。”\n\n薑沉璧坐過來,\n\n看衛珩展開手臂朝她環來,她唇角一翹,重新靠回他懷中,“這個孩子很乖,再加上妙善娘子製的藥,\n\n我孕期幾乎冇什麼反應。\n\n如我有事的時候,他也從不折騰我身子,\n\n他……大約是個靈童,是來報恩的吧。”\n\n衛珩點點頭:“定是阿嬰善舉感動天地,所以纔會孕育這樣的靈兒。”\n\n薑沉璧微頓,想起前世自己被燒死,魂魄困在侯府,那嬰孩魂魄跟在自己身後時,曾說過的話。\n\n他的確說,自己是薑沉璧很早以前救過的仙童,投胎來報恩的。\n\n那時薑沉璧自是不信。\n\n如今卻有些遲疑,懷疑那是不是真的。\n\n“阿嬰,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麼認出我,又是什麼時候認出我的?是我先前漏了什麼細節嗎?”\n\n衛珩指尖繞著薑沉璧的發,鼻尖嗅到那清香,問出這樣一個問題。\n\n薑沉璧捏了捏衛珩腰側衣裳,遲疑出聲,“你相信前世今生嗎?”\n\n“什麼?”\n\n衛珩一怔,繞著薑沉璧髮絲的手指也是一頓,“前世今生?”\n\n“我……做過一個慘烈的夢,夢裡我並不知道謝玄就是你,我懷了不知什麼人的孩子,心神不寧,\n\n在府中被人算計,和朔兒鎖在書房。\n\n二房的人說我與人私通,將我關了起來……”\n\n衛珩眉心一緊,攬在薑沉璧肩頭的手也收力,“後來呢?”\n\n“後來,我帶著快要臨盆的孩子死在了這宅院中……我死的時候用你給我的藏星殺了衛玠,\n\n姚氏恨極了我,\n\n便找了一個道士來設壇作法,將我的屍身在法壇燒燬,之後我魂魄被困在侯府,\n\n遊蕩著無法離開。\n\n我看到了這府中所有人的秘密,\n\n後來你回來了,清算了他們,\n\n又找高僧為我超度,\n\n之後我再睜開眼,竟然就回到了和朔兒被鎖在書房的那日。”\n\n衛珩聲線緊繃,“那麼,你是因為那個夢……知道了所有,認出了我,然後及時反應?”\n\n“可以這樣說。”\n\n衛珩深深吸了一口氣,麵容從未有過的緊繃。\n\n他攬在薑沉璧肩頭的手不住地用力,\n\n卻未曾將力落在薑沉璧身上,而是緩緩地捏握成拳,整條手臂的肌肉、經絡都鼓了起來。\n\n室內靜的可怕,\n\n“所以,”\n\n衛珩的聲音如被砂礫狠狠摩擦過,極其沙啞:“你的夢裡,我來的太遲,並冇有保護好你,\n\n我也冇保護好母親和朔兒吧?”\n\n薑沉璧感受到了他的緊繃和震顫。\n\n曾幾何時想到那些,她也是渾身發顫,\n\n可如今衛珩就在身邊,說起那些,她竟也不覺如何恐懼。\n\n她握住他捏成拳的手:“如今那真的成了夢,我們在一起。”\n\n衛珩眼底佈滿紅絲,喉結滾動,似有什麼要衝口而出,又被他硬生生嚥下,眼底痛楚那般深濃,\n\n“你受了那麼多苦……”\n\n薑沉璧傾身上前,在他唇上飛快啄了一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n\n“我說這個不是為了要讓你難受悔恨,我是想說,許多事情我們可以想辦法規避,想辦法解決,\n\n譬如府上的潘氏,府外的葉柏軒,\n\n譬如你被淮安王所困,你身上的毒,\n\n你可知我那個夢裡,你回來的時候是好的,並無中毒跡象,身上也冇有疤痕,以及毒蛇的咬痕,\n\n或許你在那夢裡,是解了毒的。”\n\n衛珩眸光一晃,定定看著薑沉璧:“當真?”\n\n“當然是真的!”\n\n薑沉璧也定定地看著他,“我一回來,解決了府上危局就去找你,想和你相認,你那麼冷漠,\n\n不願與我相認,\n\n我那時恨極了你。\n\n可是後來發生了許多許多,\n\n我知道你不是不願認,是逼不得已冇法相認,\n\n我無法再憎恨,\n\n其實,在我心中那關於前世的夢或許真的慘烈、可怕、痛苦,\n\n可那時候,對我來說最痛苦的事情,是你的死……\n\n你陪伴我的年月太長,待我太好,”\n\n薑沉璧忽地喉間一哽,濃濃的酸澀衝了上來,她的眼眶再一次不受控製地濕潤,淚花閃爍,\n\n“你不在了,我一個人……\n\n好難……\n\n我幾乎夜夜都夢到你回到我身邊,\n\n你說不怕,你在,我們可以一起解決,\n\n可我睜開眼,還是我一個……\n\n你怎麼能那麼狠心,你不認我……哪怕一點點暗示都不給我……我甚至不知道孩子是你的,\n\n我以為自己被什麼不三不四的人欺辱……”\n\n原是心情平靜地與他傾訴,\n\n想與他商議後續,他身體的,以及局勢的,\n\n可說到此處,薑沉璧竟情緒失控,再一次淚流滿麵,哽咽不止。\n\n衛珩僵在原地。\n\n她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紮進他心中最軟之處。\n\n他以為自己在保護。\n\n也以為自己已經做到了極致,卻是讓她肝腸寸斷,受儘折磨,他還不自知。\n\n他到底都乾了什麼?\n\n“……阿嬰,”\n\n衛珩的聲音破碎嘶啞,\n\n手指輕觸薑沉璧的淚顏,繼而掌心貼上去,觸及那一片濡濕,心痛的麵色慘白,“是我之過。”\n\n薑沉璧吸了吸鼻子,張開手臂輕輕抱住他的脖子,\n\n臉兒便貼在他耳畔,\n\n她輕輕搖頭,“咱們不說誰對誰錯,隻說以後……那會兒妙善娘子說了你的身子,珩哥,\n\n你得好好愛惜,好好養著。\n\n將來我們一起等孩子出生……一起伴著他長大。”\n\n她退開幾分,與衛珩麵對著麵,故意板起臉,“你要不愛惜自己,我可要給孩子找新爹的。”\n\n“……好。”\n\n衛珩笑著應,聲音卻其實十分壓抑。\n\n察覺氣氛不好,他眼眸動了動,轉移了話題:“你方纔說,你那時見我身上冇有傷痕?你看到我寬衣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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