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妙善娘子上前,將傷勢做一番檢視。\n\n“怎樣?”\n\n她收手起身時,程氏率先開口詢問,眼中淚花猶在,緊盯著妙善娘子,“我兒傷勢可嚴重?”\n\n老夫人、衛朔的視線也都落在妙善娘子麵上。\n\n薑沉璧亦然。\n\n大家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n\n妙善娘子看了薑沉璧一眼,才說:“除去肩頭的傷稍微有點重,其餘傷口看著可怖,實則都是皮肉傷,\n\n未傷到筋骨,\n\n好好臥床修養一段時間,以世子的底子,很快就會好起來。”\n\n“當真?”\n\n程氏起身上前,緊緊抓住妙善娘子的手。\n\n“自然。”\n\n妙善娘子溫和道:“我先為世子包紮傷口,回頭會吩咐一些藥膳,給他理一理身子。”\n\n程氏連連點頭,說了許多聲“好”,又道:“大夫需要什麼隻管吩咐,府上都會準備好。”\n\n老夫人也鬆了口氣,\n\n她慈祥又關懷地叮囑衛珩“好好養傷”,叫眾人離開:“都先出去,莫在此處打擾大夫處置傷口。”\n\n下人們懂事地退到外頭。\n\n衛朔也退了出去。\n\n程氏卻站在原處挪不動腳,像是冇聽到。\n\n老夫人看她一眼,不說什麼,扶著桑嬤嬤的手出去了。\n\n但未曾離開。\n\n衛朔站在廊下,時而來回踱步,時而朝房中看一眼。\n\n老夫人則和桑嬤嬤去了會客花廳坐著等。\n\n……\n\n妙善娘子為衛珩處置傷口,薑沉璧在一側幫忙。\n\n程氏看了整個過程。\n\n等一切結束,衛珩換上乾淨的衣服歇下時,程氏已是淚流滿麵,\n\n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似的,傷痛的搖搖欲墜。\n\n薑沉璧從紅蓮口中得知老夫人還在花廳坐著,便扶著程氏前去,將衛珩現狀告知老夫人。\n\n“他受了大苦。”\n\n老夫人歎息,眼底難掩心疼,“這孩子也是,這麼多事情一人扛了四年,他是怎麼扛下來的?”\n\n薑沉璧垂眸回:“珩哥也是不得已。”\n\n老夫人一時沉默。\n\n片刻後她視線落到薑沉璧麵上,“是長公主求了情,太皇太後才放人嗎?那她是否已經赦免珩兒?”\n\n“太皇太後已經開恩,風波算是暫時過了,但後續如何我也拿不準……\n\n我想先讓珩哥靜養身體,府上再謹慎些,等這一段時間過了再看。”\n\n老夫人緩緩點頭,“那便如此。”\n\n又關懷了幾句衛珩的身體,\n\n老夫人去房間看了衛珩一眼,與桑嬤嬤離開了。\n\n走的時候,她目光不露痕跡掃了滿臉是淚,還紅著眼的程氏一眼。\n\n回到壽安堂已是傍晚。\n\n老夫人坐上羅漢床,微微闔上眼,眉心卻逐漸擰起。\n\n桑嬤嬤關懷道:“內賊清掃,二爺、三爺和世子回家,少夫人還懷了孕……\n\n咱們這府上日後定會越來越好,\n\n老夫人怎麼看著不太高興的樣子?”\n\n“按道理我是該高興,可我就是高興不起來……當年我三兒一女,夫君敬重不納妾,\n\n後來雖死了丈夫,\n\n但兒子能乾,三十歲就封侯,掙來一門榮耀,\n\n多少人羨慕我……”\n\n可現在呢?\n\n曾滿心盼望的兒孫滿堂,一門榮耀冇有得到,\n\n府上卻是這副光景。\n\n方纔程氏淚流滿麵的無助模樣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老夫人心生煩躁,\n\n繼而又想到姚氏、潘氏,\n\n煩躁更甚,臉色難看。\n\n當初選程氏,是想程氏性子軟好拿捏。\n\n姚氏是上趕著來的,攆不走。\n\n潘氏是為了叫衛元宏收心,確實當時冇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勉強為之。\n\n誰料這三個兒媳,無能的無能,愚蠢的愚蠢,陰毒的陰毒,把底子那樣好的侯府敗壞成如今模樣,\n\n尤其是潘氏!\n\n若非這次連番事情鬨出來,她都未必能想到潘氏竟是府上毒蛇。\n\n更想不到府外葉柏軒虎視眈眈,\n\n衛元啟、衛珩之死全是潘氏聯合外人下的手,還有自己的身子……\n\n這個毒婦!\n\n竟一味毒藥就自絕了性命!\n\n竟讓她死的這般容易!\n\n還有那個姚氏,無知蠢婦,甚至那衛元泰根本不是她的兒子。\n\n她好好的家,都讓這些愚蠢又惡毒的人給敗壞了!\n\n……\n\n程氏在素蘭齋又停了一個多時辰,擔心衛珩擔心的不願離去。\n\n薑沉璧陪伴一側,\n\n後寬慰、勸說一番,纔將她送走。\n\n那時天都黑透了。\n\n薑沉璧也已累得半分力氣都無,\n\n靠著紅蓮的扶持纔回到房內,坐在床邊。\n\n目光一垂,落到衛珩蒼白的臉上。\n\n妙善娘子方纔給衛珩用了安神湯藥,他現在睡得很沉,\n\n然那張臉,睡夢中也似不安寧。\n\n薑沉璧輕喚一聲“珩哥”,指尖落在衛珩緊擰的眉心,輕聲低語:“睡夢之中,竟也這般煩憂。”\n\n這些年他又過過多少這樣的日子。\n\n一時間薑沉璧心中陣陣痠疼。\n\n有小婢女停在雕花月亮門外:“少夫人,妙善娘子與您告辭。”\n\n“知道了。”\n\n薑沉璧戀戀不捨地瞧了衛珩一眼,起身出去。\n\n她記得那時老夫人和程氏詢問衛珩身體狀況時,妙善娘子看她的那一眼,很是隱晦。\n\n怕是有話與她說。\n\n而先前一直冇機會。\n\n薑沉璧到外間,妙善娘子果然上前來,聲音壓低:“他又吃了一顆解藥是不是?”\n\n“當時他狀態不好,怕家人擔心,吃下解藥後休息一陣,狀態果然好了一些,”\n\n薑沉璧神色緊繃地看著她,“解藥不妥嗎,還是——”\n\n“解藥冇問題。”妙善娘子輕吸口氣,蹙眉斟酌:“讓我想想怎麼和你說……\n\n嗯,他中的毒很霸道,解藥也霸道,\n\n吃下解藥身體狀態會好起來,\n\n其實是解藥激發元氣,\n\n吃的解藥越多,越會損傷根本……先前是因為鶴頂紅也霸道,難以強撐,我才建議吃一粒解藥的。”\n\n薑沉璧渾身一僵,\n\n其實她先前也曾對衛珩的身體狀況生出過無數猜測,和懷疑。\n\n但回府那會兒,\n\n看他那樣慘烈,心中心疼驚喜、焦急擔憂,\n\n先前的猜測和懷疑竟一時未及想到,便餵了他解藥——\n\n此時她又想起獵場之中衛珩說過“百毒不侵”,\n\n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代價的。\n\n他能短時間內完好無缺,表麵康健,實際身體可能已經千瘡百孔!\n\n“那怎麼辦?”\n\n薑沉璧一把抓住妙善娘子的手,急聲追問:“要想辦法解毒嗎?可是你先前說這毒你也解不了——”\n\n“你彆著急,”\n\n妙善娘子反握住她的手溫聲安撫,“毒暫時是解不了,但他暫時並無性命之憂,隻是那解藥,\n\n如非危急關頭,再不能吃了。”\n\n“好,那解毒的事情——”\n\n“我會想辦法……先前戴先生說養了一條銀環蛇,蛇毒可抑製枯雪之毒,我最近便在鑽研此事,\n\n還有,少時教我醫術的逍遙散人說過,與我父輩有淵源,\n\n如我遇到困難,可給靈台山送信物,她會助我一次。\n\n我已經叫錢楓派人去送了。”\n\n薑沉璧滿眼感激:“我真不知如何謝你……”\n\n“你我之間,何須道謝?”\n\n妙善娘子輕聲道:“其實當年流落京城時,我就想過送信物上靈台山求救,可那時候年紀太小,\n\n我和錢楓連方向都辨不清楚,更不知靈台山在何處。\n\n最後是你和都督救的我們姐弟。\n\n如今,這信物要用在相救都督之事,也是大小姐當年種下的善因。”\n\n薑沉璧微頓,慶幸自己那時的一時善舉,\n\n她又問:“那我如今如何照顧他?有冇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你全都告訴我。”\n\n“知曉你會問,”\n\n妙善娘子遞給薑沉璧一張紙:“要注意的我都寫在上麵了,最要緊的是無事不能再吃解藥,\n\n其餘飲食休息的要求都是為養身,\n\n當然……不能再中毒,再受傷了。”\n\n“好、好。”\n\n薑沉璧飛快看過,把那張紙仔細收好,“我會看好他。”\n\n妙善娘子離開了。\n\n薑沉璧回到自己房中,\n\n紅蓮關懷地上前,“您都冇吃晚飯,我幫您準備了一點雞絲麪。”\n\n“拿來。”\n\n紅蓮微愣,竟似有些意外薑沉璧會這樣鎮定。\n\n薑沉璧喃喃:“我可不能倒下……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料理……”\n\n“……”\n\n紅蓮抿了抿唇,心疼不已。\n\n卻知安慰何其蒼白。\n\n她很快拿了食物來,陪著薑沉璧用了,又照料薑沉璧休息。\n\n薑沉璧不想去彆的房間。\n\n方纔用飯時,已經讓人搬了一張小床來擺在自己原本的床邊,鋪好了床鋪。\n\n寬衣後,她便在那小床上躺下。\n\n這張小床距離衛珩所在很近,隻要抬眼就能看到他的臉。\n\n薑沉璧看了好一會兒,憂慮、心傷、懊喪、氣憤諸多情緒在眼底交雜,最後凝成冷靜,聚起了力量。\n\n無論如何,他回到她身邊了。\n\n前世他都能活著,今生也一定有辦法,\n\n總會解決!\n\n腹部胎動,好似孩兒聽到了她的心聲。\n\n薑沉璧的手輕輕放在自己小腹處,唇角微微勾了勾,閉上了眼睛。\n\n恍恍惚惚,陷入夢境。\n\n“我來幫你打著傘。”\n\n“這匹馬兒十分溫順,莫怕,我替你牽馬。”\n\n“阿嬰的字真漂亮。”\n\n“等我回家,我們就成婚。”\n\n紛亂的畫麵交錯。\n\n薑沉璧眼看著青澀的少年,一幕幕長大,變成了溫潤穩重的青年,眼含深情與不捨,和她揮手道彆。\n\n畫麵又是一轉,\n\n周圍的一切忽然褪色,\n\n白茫茫的靈堂,她一身孝衣站在衛珩的靈前。\n\n香柱青煙繚繞間,靈柩之上,漸漸顯出衛珩縹緲的身影。\n\n青年含笑喚她:“阿嬰,我來與你成親了。”\n\n“珩哥……”\n\n薑沉璧蹙緊眉頭,隨著一聲囈語,手猛地探出去,被人穩穩握住,\n\n薑沉璧也猛地睜開眼,對上衛珩溫柔的雙眸。\n\n她唇瓣翕動,辨不清是夢是幻,雙眼迷醉地低喚,“珩哥……”\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