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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在桑瑤絕望無助的哭泣聲中,有一隊人馬疾馳而至。\n\n桑瑤回過頭。\n\n淚霧之中,隻見一道赤衣金甲的人影利落地翻身下馬,奔到近前,探手拉拽衛朔。\n\n桑瑤郡主下意識地擋在衛朔身前,“不許碰他!”\n\n來人一言不發。\n\n隻隨意一撥,就讓桑瑤郡主撲到一旁,讓開了位置,並將衛朔拉了起來。\n\n桑瑤郡主又驚又氣又怕,朦朧淚眼也在這一瞬視線清晰。\n\n待看清楚那人麵容,她張大雙眸,瞪著那個如神兵天降的人,“裴……姐姐……”\n\n跟隨而來的士兵手中舉著火把,\n\n跳躍火光照在那人臉上,英華儘顯的一張臉,微擰的眉眼間滲出銳利,赫然是護國公府的裴禎,\n\n虎賁營統帥。\n\n“你怎麼會在這兒……”\n\n桑瑤郡主淚流滿麵,這次卻是喜極而泣,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裴姐姐你快救救阿朔,他中箭了……”\n\n話音未落,小姑娘已經哽咽不止。\n\n裴禎麵無表情,視線迅速巡梭衛朔周身,看到傷處後俯身嗅了嗅,眉心瞬間緊擰,\n\n短箭刺入皮肉並不深,\n\n致人昏迷的是毒。\n\n她有些猶豫。\n\n要救人得吸毒。\n\n吸毒自己有風險。\n\n但若不救……\n\n這少年是衛家的人,永寧侯曾對她有恩。\n\n隻片刻而已,裴禎用力撕開衛朔腰側布料,\n\n一手壓住傷口周圍,一手捏住那短箭,稍一試探箭鏃勾連的角度,猛力拔起。\n\n劇痛讓衛朔哀叫一聲,神智有片刻清醒。\n\n“你乾什麼?”\n\n隻聽到桑瑤郡主驚喊出聲,下一瞬,有一道極其冷靜的女子聲音響起,“救人。”\n\n接著,腰側傷口被什麼冰涼柔軟之物貼上。\n\n衛朔眼皮再一次沉重,徹底昏死過去。\n\n……\n\n夜色灰沉沉,如同一隻黯淡無光,卻又隱匿蟄伏的巨獸,張開森森大口,彷彿隨時能吞噬一切。\n\n葉柏軒站在河邊。\n\n在獵場起火之前,他已經喬裝成禁軍,由心腹護送離開。\n\n一路避過青鸞衛的搜查、虎賁軍的崗哨,\n\n來到了這獵宮之後山川腹地的水脈處。\n\n身後獵宮方向火光雖比先前弱了幾分,但依然火勢沖天,濃煙陣陣。\n\n風好似還帶來隱隱的焦臭味,以及血腥氣。\n\n幾乎可以想象到,那裡會是怎樣的慘烈。\n\n葉柏軒卻目視著那半邊天的火光,臉色陰沉不悅。\n\n因為,派去殺薑沉璧和衛朔的那兩隊人,冇有一隊、冇有一人前來複命。\n\n是失敗了?\n\n還是事情成功了,\n\n那兩隊人卻被髮現,死在了獵場之中無法前來複命?\n\n丘熹催促道:“快上船吧大人!”\n\n為避過青鸞衛和虎賁軍耳目,離開獵宮之後,他們便隻留一支二十人的小隊護送。\n\n萬一被人追上來如何抵擋?\n\n看葉柏軒還是不動,丘熹再次催促出聲,“大人,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啊大人……”\n\n葉柏軒沉沉吸了口氣,轉身撩袍上了船,彎身正要進船艙,卻陡然定住身形,死死盯著艙內。\n\n隻見那船艙之中,竟不知何時坐了一人。\n\n船頭船尾站著的兩個護衛木樁一般毫無所覺,甚至冇發出一聲提醒或者警告。\n\n丘熹等人紛紛拔刀而出。\n\n一聲“保護大人”急聲落下,丘熹一把將葉柏軒拽過自己擋在身前,陰森眸光射向那船艙內的人,\n\n“哪來的裝神弄鬼鼠輩,滾出來!”\n\n艙內之人輕聲一笑,幽冷淡漠,極有磁性:“葉大人,此路不通。”\n\n丘熹麵露駭然。\n\n這個聲音……\n\n他不是被太皇太後關押,怎會神出鬼冇地出現在這裡?\n\n葉柏軒亦聽出了那人的聲音,麵上瞬間緊繃。\n\n隻見那人緩緩而起,彎身從船艙內出來。\n\n月華落在那人的臉龐,俊美之中不乏英毅,溫潤的麵相,唇角還含淡笑,卻偏滲出森森冷光,\n\n不是衛珩又是誰?\n\n“太皇太後竟會放你出來……”葉柏軒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神色恢複平靜,“你倒果真有些本事。”\n\n“不及葉大人。”\n\n衛珩擺手。\n\n暗處瞬時間躍出無數條人影,手持長刀,目光凶煞。\n\n葉柏軒所帶那隊人立即背對背靠攏,\n\n把他護在了中間。\n\n葉柏軒本人麵色微變,“衛珩!你父親之死,還有當初對你的圍殺,都是徐家暗中派的人,\n\n我不過是他們推在明麵上的擋箭牌!”\n\n“哦?”\n\n衛珩右手負後,左手握碧月刀,一步跨下船頭來。\n\n船身蕩在水中輕輕晃。\n\n“這麼說,是我誤會了葉大人,真凶另有其人了?”\n\n“不錯!”\n\n葉柏軒語速極快:“你既在青鸞衛中多年,接觸許多隱秘訊息,\n\n你該當知道徐家這些年都隱在暗處,操縱局勢,你父親碰了徐家利益才被他們盯上,你又發現徐家隱秘,\n\n所以纔會被——”\n\n衛珩冷笑一聲,打斷了葉柏軒的辯駁。\n\n“大人還真是巧舌如簧,到了今日的份上,也能麵不改色將所有的一切都推到徐家——\n\n徐家固然罪該萬死,\n\n但你也難逃!”\n\n衛珩手中碧月刀緩緩出鞘。\n\n刀刃摩擦刀鞘,發出極其輕微的嗤拉聲,在這一刻卻那般刺耳、陰森,\n\n殺氣儘顯。\n\n葉柏軒臉色慘白地後退兩步。\n\n縱然在朝堂之中,他是翻雲覆雨的權臣,卻是文官。\n\n今日第一次親身置於瀕死危局,\n\n若說心底毫無畏懼,\n\n怎麼可能?\n\n眼看著衛珩,以及周圍的青鸞衛緩緩逼近,葉柏軒急中生智:“你在麗水山莊治過傷,你是淮安王的人?\n\n淮安王用人不疑,都要給他們下毒,\n\n你也中了那毒,所以才能遇鶴頂紅都可保命是不是?\n\n我知道去何處找解藥!”\n\n戴毅麵色一變,脫口問道:“去何處?”\n\n可衛珩卻根本不為所動,一步步繼續逼近,“這種人說的話如果能信,這世上就無可信之人。”\n\n“你——”\n\n葉柏軒冇想到這也不能阻止衛珩的腳步,臉色瞬間白中帶灰,\n\n抱著幾分僥倖,他快速道:“你好像一直在追查沈惟舟的舊事?我知道沈惟舟和太皇太後的秘密!”\n\n衛珩眸子微眯。\n\n隻是非常細微的一個動作,葉柏軒卻注意到了。\n\n他立即循著這條線:“衛珩,你此刻留我一條性命,我便將這秘密告知與你——還有那毒解法。”\n\n衛珩深深看了他一眼,忽地下令:“殺!”\n\n戴毅在左,古青在右,帶人圍撲而上。\n\n葉柏軒所帶那些護衛亦立即反應。\n\n丘熹緊緊護在葉柏軒身側。\n\n眨眼片刻而已,護衛們已經死傷過半,慘叫聲此起彼伏,\n\n還有斷肢殘骸飛起落下。\n\n血肉橫飛,濺灑的到處都是。\n\n有的血珠甚至就濺落在葉柏軒的臉上,唇上。\n\n葉柏軒輕描淡寫間決定過很多人的性命。\n\n今夜,卻是第一次這樣直麵生死,直麵這般殘忍到近乎屠殺的場麵。\n\n一時間血氣翻湧,衝到了頭頂。\n\n那智謀無雙,轉動得比常人永遠快無數的腦子,也在這一瞬間徹底僵硬,卡頓,一片空白。\n\n他,要死了嗎?\n\n丘熹大喝一聲,逼退衝上前的一個青鸞衛,一把拽住葉柏軒手腕。\n\n船隻方位處站著衛珩,\n\n那就絕無上船離開的可能。\n\n但可避開衛珩跳入水中!\n\n入水之後,青鸞衛追擊受阻,就可能爭得生機!\n\n他立即便扯著葉柏軒,一邊奮力抵抗青鸞衛,一邊往河邊靠。\n\n他是葉柏軒放在身邊的心腹,保護葉柏軒多年,\n\n也的確有些本事。\n\n一路抵抗青鸞衛前行,雖受了不少傷,卻猶然撐著一口氣戰鬥。\n\n衛珩立在外圍,從始至終未曾動手。\n\n此時如何能看不透這丘熹的心思。\n\n倒是個忠心護主的。\n\n可惜了。\n\n衛珩心中念罷,重重踏步飛掠上前,一刀砍下。\n\n丘熹聽到破風聲響,忙舉手抵擋。\n\n然碧月刀來的又快又狠。\n\n他的兵器隻舉到一半。\n\n嗤拉!\n\n極其刺耳的聲音響起,衛珩的碧月刀當場砍斷丘熹的劍,刀刃一轉,從丘熹頸項之間劃過。\n\n一刀封喉。\n\n丘熹雙眸瞪大,其中駭然未散,僵硬地朝葉柏軒看去,一句“大人”未及出口,便砰的一聲跌倒。\n\n葉柏軒瞪著丘熹的屍身,如被點穴一般定在當場。\n\n衛珩手腕翻轉,刀刃一甩,拍在葉柏軒太陽穴之處。\n\n……\n\n芷蘭宮\n\n薑沉璧被救回後安頓在房間,由陸昭幫她處理傷勢。\n\n“現在獵宮很亂,”\n\n陸昭扯開薑沉璧襯褲檢視,\n\n宋雨在一邊陳述現在情況,“難傳喚醫官前來,夫人的傷口也是屬下幫忙處理的,\n\n大小姐放心,\n\n我和陸姐姐多年行走江湖,處理這些傷勢有經驗的,不會弄壞……\n\n而且我們帶的創傷藥,都是您先前讓妙善娘子給鏢師們配的,都是極好的藥,”\n\n薑沉璧呼吸尚且粗重,靠在紅蓮懷中費力地點了點頭。\n\n恰逢陸昭取下一片黏在她傷口上的碎布,薑沉璧猛的身子一顫,“嘶”了一聲。\n\n陸昭手微僵,下次動作輕了許多。\n\n但即便下手輕,小腿上被荊條劃出的血口實在多,處理傷勢的過程依然讓薑沉璧疼得滿頭冒汗,\n\n她卻始終靠著紅蓮,再冇發出一聲痛呼。\n\n隻是臉色白得可怕。\n\n等傷口處理好時,她全身幾乎都水淋淋了。\n\n“你們……留意珩哥……還有朔兒……”\n\n薑沉璧斷斷續續地吩咐著,話音未落,人已經昏死過去。\n\n宋雨疾呼:“大小姐?!”\n\n“彆喊。”\n\n陸昭冷靜道:“救下大小姐時……”\n\n她一時還不知道怎麼稱呼衛珩,頓了下才繼續,“都督已經檢視過大小姐的傷勢,隻有小腿上,\n\n並無其他傷,也未中毒等,應該是受驚過度,再加傷勢、疲憊,所以昏死,”\n\n宋雨:“可大小姐懷著孕,會不會——”\n\n“……”\n\n陸昭低頭,眼底也有些慌亂。\n\n一瞬後,她起身,“那你們守著大小姐,我去看看醫官能不能過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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