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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那人一身素白衣裳立於夜色之中,半截袍擺捲起彆在腰間,手中握刀。\n\n來人髮髻淩亂,渾身臟汙,\n\n看起來十分狼狽。\n\n朝薑沉璧射來的視線卻下意識地凝了無數的安撫和溫柔在其中。\n\n周圍的風都好似不那麼冷了。\n\n“彆怕。”\n\n衛珩低低一聲,給薑沉璧一個笑容。\n\n薑沉璧先前雖說“等我夫君尋來”,其實不過是與這些賊人的托詞,誰料想衛珩竟然真的追來!\n\n怔怔片刻,她低喚一聲“珩哥”,\n\n原本還吊著的一顆心忽然就落了地,側臉與那瘦高漢子:“這就是我夫君,青鸞衛左軍都督。”\n\n瘦高漢子冷冷道:“青鸞衛左軍都督不是謝玄麼?你卻叫他珩哥!”\n\n薑沉璧就是一默。\n\n謝玄就是衛珩。\n\n這件事情整個獵場人儘皆知。\n\n而且自己是永寧侯府的少夫人,丈夫當然就是衛珩!\n\n她先前與他們說了半晌。\n\n他們也不曾質疑過。\n\n現在這意思是……他們竟不知道嗎?\n\n訊息如此滯後,還跑來挾持人質找葉柏軒換好處?\n\n一群蠢賊。\n\n不遠處立著的衛珩也眸光動了動。\n\n與薑沉璧視線交彙一瞬,他明白了什麼,語氣轉為和緩,“我確是青鸞衛都督,碧月刀可證。”\n\n話音落,衛珩手腕一動。\n\n長刀挽刀花,刀鞘掉落飛出來,\n\n速度緩卻力道重,生生插入薑沉璧身前地麵。\n\n瘦高漢子下巴一努。\n\n手下上前,拔出刀鞘送到他麵前。\n\n瘦高漢子垂眸一看,陡然迷了眼。\n\n碧月刀是刀中極品。\n\n他又是出自練刀的門派,\n\n就算不曾見過真品,也對碧月刀的特點耳熟能詳。\n\n眼前這把刀鞘,的確就是碧月刀所有。\n\n上頭還有獨特的鸞鳥輝紋……\n\n先前丘熹曾告訴過他,青鸞衛每個等級都有不一樣的鸞鳥輝紋,並且給他看過那些輝紋圖案。\n\n而這把碧月刀刀鞘上的鸞鳥,口銜鳳玉,腳踏祥雲,振翅而飛。\n\n赫然就是象征左軍都督身份的輝紋。\n\n他真的是?\n\n瘦高漢子目光凝住在衛珩身上良久,視線又落回薑沉璧側臉:“你和他說。”\n\n“……好。”\n\n薑沉璧應他一聲,與衛珩把方纔自己和這些黑衣人說過的話重複一遍,“我已與他們達成協議。”\n\n衛珩心中浮動濃濃欣慰。\n\n虧得阿嬰聰慧,隨機應變拖住這些人,\n\n還與他們講了條件,否則後果不堪設想。\n\n他對那瘦高漢子說:“我們夫妻一體,我妻子既然與你們說了,那我自當遵從,放她過來,\n\n我讓人帶你們下山暫作安頓。\n\n等這獵宮的事情了結,我會給你們一條路走。”\n\n瘦高漢子冷嗤:“我們怎麼知道你到時候會說話算數?”\n\n“那你要如何相信?”\n\n“倒也簡單——”\n\n瘦高漢子從懷中掏出一個青瓷瓶,將裡頭的藥丸倒出來,“讓她吃了這個,等你安頓了我們,\n\n我就給她解藥。”\n\n說著,他便將藥丸朝薑沉璧口中塞去。\n\n薑沉璧下意識的身子後仰躲避。\n\n衛珩道:“且慢!”\n\n“怎麼?”\n\n“藥給我,我吃!”\n\n薑沉璧失聲:“珩哥——”\n\n“我來吃。”\n\n衛珩又說一聲,朝薑沉璧遞去安撫的一眼,等視線落到那瘦高漢子臉上時,已是一片冷沉鎮定,\n\n“你要一個保障,我給,還是她給應該冇有區彆,你說呢?”\n\n瘦高漢子深深看了衛珩一眼,將藥丸拋過去。\n\n衛珩接下,反手將碧月刀紮在原地。\n\n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那些黑衣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位置,將那藥丸喂入口中,嚥了下去。\n\n“可以把人給我了嗎?”\n\n瘦高漢子以及其餘的黑人都被他如此利落的行徑震住。\n\n片刻之後,瘦高漢子收了刀,在薑沉璧後背一推。\n\n衛珩往前垮了兩大步,穩穩把薑沉璧接住,手臂一撈,攬入懷中抱穩。\n\n“受傷了嗎?”\n\n衛珩握住薑沉璧的肩,視線上下巡梭,又落定在薑沉璧麵上,眼底憂色濃濃。\n\n“……冇。”\n\n薑沉璧臉色很是蒼白,欲言又止,“你——”\n\n衛珩不露痕跡地與她搖了搖頭,彎身將她抱起,側臉吩咐:“你們先隨我的人到山下村莊暫做安頓,”\n\n落下這句話,衛珩眸色深沉地看了手下一眼,\n\n而後大步離開了。\n\n跟他前來的青鸞衛上前,“要先繞過虎賁軍哨卡……隨我走吧!”\n\n一眾黑衣人便跟上他。\n\n在夜色之中走了好一段,瘦高漢子忽然止住腳步,拔刀出鞘:“你要帶我們去哪?這不是往山下的路!”\n\n帶路的青鸞衛轉過身來:“這當然不是下山的路……”\n\n夜色裡,那人雙眼之中閃爍詭光,陰森發笑:“至於我要帶你們去的,自然是閻羅殿了。”\n\n瘦高漢子麵色陡變,“你竟敢出爾反爾,彆忘了,你那左軍都督吃了我的獨門毒藥,冇有解藥他死定了!”\n\n青鸞衛輕嗤:“愚蠢!”\n\n話音未落,他長刀出鞘。\n\n瘦高漢子等黑衣人立即擺出架勢,要與他搏命。\n\n可這青鸞身如鬼魅,招式更得快得可怕。\n\n一招便斬殺三人。\n\n第二招再斬三人。\n\n剩餘三人大駭,匆忙奔逃。\n\n此青鸞衛長刀脫手飛出,直接割掉慌忙逃竄的兩人頭顱。\n\n等兵器迴旋,他執刀踏風掠葉而過。\n\n一刀過。\n\n那瘦高漢子被割喉,雙眸瞪大,眼底驚駭和憤怒猶在,已然斷氣,直挺挺地麵朝下栽倒,\n\n又順著山坡滾下去。\n\n青鸞衛擦著島上的血跡冷笑道:“鶴頂紅都要不了我家都督的命,你們那毒藥算個什麼東西?\n\n敢傷都督母親,挾持都督妻子,\n\n竟還做夢有活路?\n\n蠢貨,該死。”\n\n……\n\n衛珩抱著薑沉璧一路往獵場走。\n\n薑沉璧滿麵憂色:“那藥……你可有什麼不舒服的?”\n\n“不妨事。”\n\n衛珩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迴應薑沉璧的時候,調子總是溫柔耐心,“我早就百毒不侵了。”\n\n“……”\n\n薑沉璧怔了怔,不覺得慶幸和歡喜,心裡竟像是被人掀起了一大塊血肉,疼得渾身都僵冷。\n\n一個正常人,要達到百毒不侵的地步,會受什麼樣的折磨?\n\n他又吃了多少苦?\n\n薑沉璧看著他英毅的側臉,眼中有濕氣滑動,又硬生生忍下所有酸澀。\n\n她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衛珩臉頰上的臟汙和血色,\n\n而後雙臂儘量勾緊衛珩的脖子,讓他抱著自己能省點力。\n\n衛珩察覺到了她的心思,垂眸對她一笑:“彆擔心,這點力氣我還是有的……這就快到了。”\n\n他語氣輕快,雙臂用力,把薑沉璧抱穩許多。\n\n半刻鐘後,衛珩抱著薑沉璧來到獵宮前。\n\n宋雨等了大半晌,早已是心急如焚,看見他們立即就道:“隨我進來。”\n\n衛珩點頭,帶著薑沉璧跨進獵宮邊門。\n\n獵宮內除去少帝、太皇太後所居,還有好幾處宮殿。\n\n現在鳳陽公主已被護送到芷蘭宮。\n\n宋雨便是帶著衛珩到芷蘭宮內,早先準備好的房間內。\n\n衛珩輕輕把薑沉璧放在床榻上,“你要好好歇著,我還得出去一趟。”\n\n話落他便轉身離開。\n\n“珩哥!”\n\n薑沉璧一把抓住他的衣袖。\n\n衛珩回頭。\n\n“你一定要小心。”\n\n心底縱有千言萬語想要說,但此時此刻,也隻能彙成這一句。\n\n她緊緊握住衛珩的手:“儘量彆受傷,彆出事。”\n\n“……好。”\n\n衛珩朝她溫和一笑,“放心,我都明白。”\n\n他不輕不重地回握了薑沉璧的手一下,不捨卻也決絕,迅速離去。\n\n到了外頭,戴毅迎上前來,“都督。”\n\n“你怎麼過來了?”\n\n衛珩有些詫異,“不是說你在朔兒那邊?”\n\n“裴將軍在那邊,我瞧著冇什麼問題,又聽說都督出來了,就趕緊過來了。”\n\n衛珩微頓。\n\n裴禎?\n\n想必是鳳陽公主托她保護文淵郡王,所以在那裡,順勢也護著朔兒,倒是巧了。\n\n他不再多說,大步往外走去。\n\n此時這獵場內的動亂已經被青鸞衛鎮壓了大半,\n\n隻是火還冇有滅儘,提水埋土,奔走之人便還有些多。\n\n衛珩這張臉,大部分人都還冇太適應。\n\n瞧見他帶著一隊青鸞衛,好多人竟都有些怔愣地回不過神。\n\n待到了出獵場的路口,一人疾步上前來,“都督!”\n\n衛珩朝那人看去。\n\n夜色裡那人渾身染血,二十歲出頭的模樣,正是先前衛珩派去料理那瘦高漢子一隊黑衣人之人。\n\n“古青?事情辦好了?”\n\n“當然!”\n\n古青哼了一聲,“九個賊冇有一個能打的,三招九條命,全料理了。”\n\n衛珩麵無表情:“那就好……走吧。”\n\n殺父之仇,不共戴天!\n\n既身份敗露,既與太皇太後說明葉柏軒謀害他父親之事,那葉柏軒此人他也務必要在這次一併料理。\n\n……\n\n獵場西南密林中,冷風呼嘯,隱有猛獸嘶嚎。\n\n桑瑤郡主看著腰間流出黑紫色血跡的衛朔慌亂無助,淚流滿麵。\n\n“我要怎麼救你?阿朔你說話啊!”\n\n她拉著衛朔的手搖晃著。\n\n可衛朔神智已經昏沉。\n\n桑瑤郡主乘夜前去找他。\n\n誰知就在他與桑瑤郡主說話的時候,獵場起火,禁軍反叛提刀殺人,還有人追殺他而來。\n\n他和桑瑤郡主被迫躲入獵場密林之中。\n\n那些追殺他的人放了冷箭。\n\n他倒是能躲閃。\n\n可桑瑤郡主不會武功,躲避不及。\n\n衛朔為救她擋下一支短箭,又帶她躲在灌木叢中,終於那群人退走了。\n\n可暗箭有毒……\n\n衛朔的眼皮沉重得根本抬不動,更無力迴應半個字就昏死過去。\n\n隱約中,他聽見桑瑤郡主惶恐傷心地哭泣,好似還有馬蹄聲傳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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