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老人躺在床上,已經被轉入了急診重症監護,他時不時發出一兩聲病痛裡的呻尐吟,伸著手總想要夠到一些什麼。護士握著他的手安慰時,也許因為並非是想老人要握著的人,所以總是被甩開。
比起痛苦,現在老人的臉色更多的是一種茫然與空洞,生死真實地擺放在麵前的時候,很多人都是這樣的表情,陸洋看過太多,但每一次還是讓他忍不住揪心。
急診的值班主任和護士在病床邊不敢離開一步,陸洋隔著玻璃門,站在護士站邊,一邊盯著裡麵,一邊往手術室打著電話。
蘇教授手上是一台加開的大動脈轉位。
“我看了他之前的心電圖,Ⅱ、Ⅲ和avF導聯上st段抬高,的確是有下壁梗死,初診的結果倒不是錯的,而且患者現在這個樣子,不敢給他開CTA。看過心超之後,我懷疑是夾層撕到了冠脈口了,估計初診那邊是為了把握視窗期,發現梗死立刻就做了處置。”
電話裡傳來了幾秒的沉默。
“這個情況很危重,你一定要足夠明白地跟家屬說清楚,做下去最大的可能就是人財兩空,人可能是根本下不了手術檯的,如果家屬還是堅持救治,錄音錄像,所有該簽的檔案一樣都不能落。”
“好,我知道,可是現在老人情況拖不了,需要馬上進手術室。”
“等一下,”蘇教授在電話裡叫住了他,大概是權衡之後,還是覺得這樣的狀況無法處理,又說道,“陸洋,這個你需要打給閆主任...不對,打給林主任,還是要請林主任來拿個主意。”
陸洋在停頓一秒後,低頭應聲,“好,我明白了。”
冇有把握,這樣危險的情況,這樣重大的責任,即便是經驗豐富的醫生也完全不敢自己做主。
放下電話,正準備用手機給林遠琛打過去,就看到吳樂急急忙忙過來。
“患者的兒子情緒好像還挺大的,說一定要見醫生,一直在那裡問為什麼到現在還冇有醫生出去跟他說情況。”
搶救室的門隔著,陸洋都能聽到外頭的嘈雜,程澄現在也冇在急診,剛纔一台嚴重車禍離斷外傷的病人手術風險很高已經把人請去了。
陸洋想了想,看向辦公檯前坐著的護士,對方也是個新麵孔,估計也是剛輪轉急診的,“麻煩你打個電話到九樓,問一下護士關老師在嗎?如果病房冇什麼事的話,就麻煩關老師下來。”
然後陸洋又轉過頭,神情嚴肅地對著吳樂說道,“現在急診的人估計也不夠,你好好配合關珩的工作,有什麼問題立刻跟我反映。”
“是。”
吳樂認真地點了點頭,便立刻消毒過雙手準備進去icu。
陸洋把護士準備好的全部知情同意書全部帶上,走到外間,猶豫了兩秒纔開口道,“這樣吧,兩個科室都得有人去,哪位跟我去見一下家屬?”
王昊站在一邊並冇有馬上回答,倒是何霽明主動說道,“我去吧,這個阿伯送進來的時候,我跟他的家屬說過幾句話。”
手機在走過通道的時候撥通了,電話那邊還算安靜,並冇有醫院附近那些小飯館裡經常會聽到的嘈雜人聲和街道車流的聲音,即便是林遠琛接起電話時,語氣溫和地問了句“怎麼了”,但陸洋心裡卻控製不住地往下一沉。
趕過來估計需要時間了,況且林遠琛現在的狀態還上不了手術,必須得聯絡在總院開會的醫生了。
“老師,有個病人,我現在懷疑是主動脈夾層,累及冠脈,之前醫院診斷心梗口服了抗凝藥,現在人在急診ICU裡,”陸洋說著,還是補了一句,“跟那個時候的......很像,他現在情況比較緊急,我需要先去見家屬......”
嘴上一邊說,手指一邊敲著手機,給九樓發訊息,讓人趕緊聯絡閆教授。
“所有資料發給我,你先不要著急,保持溝通,我馬上過去。”
聲音立刻恢複了工作中的冷靜與果決,隱隱帶上了一層焦急。
“我是想問,如果家屬救治意願強烈的話,我覺得可以......”
“當然要救,”電話那頭已經聽到了林遠琛站起身的動靜,“我很快就會到的。”
掛斷的時候,陸洋還是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氣,壓下了心裡所有的個人情緒,努力地保持著心態平穩。
王昊估計還是會有顧忌,患者這樣的情況,家屬估計也不是好溝通的,陸洋也可以理解他的迴避,但是對何霽明的主動倒是有些意外。
“雖然剛纔家屬很激動,但我覺得他還算是個好人吧,很緊張他父親,所以一直在求我們不要放棄,說什麼他絕對不會醫鬨.....”
何霽明說著,臉上也露出幾分難過,就算對心臟專科不夠瞭解,但他現在也能清楚情況的危險。
“我覺得他也不是故意吵的,剛剛還看到他很傷心一直坐在外麵哭。”
雖然這樣,但搶救室的門打開的時候,何霽明還是往前邁了一步,走在陸洋前麵。
倒是的確像他說的。
陸洋見到了老人的家人,來的隻有一個看著三、四十歲的青年人,雙目紅腫,求救一樣地望著陸洋。
在溝通室裡,男人的情緒崩潰了一般,像是緊緊地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他坐在椅子上一直在流淚,雙手支撐著額頭,看上去痛苦又掙紮。
“我知道我父親現在的情況很危重,本來是要送另外一家醫院的,可是那家醫院瞭解情況之後勸我說,我父親年紀又大,這樣的基本是救不回來了。”
“我知道你們要冒很大的風險,可我現在就是不計一切代價,我求你們儘全力就好,我絕對不會鬨事的!”
“你們可以留錄音錄像沒關係,我保證不會找你們麻煩的,什麼結果我都接受,我什麼都簽,隻要你們用最好的藥用所有辦法都儘全力試一試,幾十萬幾百萬我都能出,我現在就可以去交押金!”
男人越說越是激動,一張臉都因為痛哭而通紅,字字句句都是絕望的懇求。
“醫生,我求你我真的求你們,你們儘力試試吧,我這兩年才掙到點錢,我父親還冇有好好過幾天好日子...我求求你們,我求求你們了......”
陸洋在護辦台看著所有單據上患者兒子的簽名,急性主動脈夾層本身就是凶險的急病,假腔瘤體隨時都會破裂,即便是現在絕對臥床,但呼吸,情緒,甚至稍稍一點移動都可能會讓病人直接喪命,更何況是夾層撕裂到了心臟上的冠狀動脈開口,引起了心肌下壁梗死。
病人已經冇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了。
總院那邊趕過來,晚上就算不堵車,也估計要一個多小時。
陸洋皺著眉頭,咬了咬牙,心裡有了決斷了。
關珩從裡麵走出來,看到陸洋正在打電話,開口就是找麻科和手術室開急診手術間,一下子就摘了口罩衝過來。
“你等等你等等,你要乾什麼?”
袖子被一把扯住,關珩直接就罵了陸洋一句。
“你瘋了!等你老闆過來再做,之前的教訓你又忘了!萬一這個也救不回來怎麼辦?”
“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家屬你給他手術前說的多好聽,手術後一旦不符合期待立刻變臉。”
知道對方是為自己著想,陸洋還是儘量冷靜地跟他說道,“他的情況太危險了,很多全麵檢查都來不及做了,必須馬上手術,不然隨時都可能出大事。”
“蘇主任在手術檯上,他那台纔開不久過不來的,樓上也已經打給那個新的大老闆了,你也聯絡林主任了,如果現在你先給他做什麼操作,到時候出事,你就全完了你明白嗎!”
關珩看他轉身就準備去手術室,又立刻拉住他,還冇繼續說下去,陸洋就已經開口堵住了他的話頭。
“我可以承擔一切責任,冇時間再說了,他從縣醫院送過來,一路上已經耽誤太久,不能再拖了。”
“那萬一再發生一次你也無所謂嗎?”
“對。”
聲音平靜,陸洋彷彿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要做的每一件事他一直保持著鎮定又果斷的麵容,過去的那些情緒和回憶似乎都不能成為阻攔。
關珩鬆開了他的手臂。
“行吧,我把科室的事交代一下,然後就下來給你打下手。”
“不用,你還是......”
“去吧去吧,不用說了,我等會兒就來,”關珩朝他揮了揮手,就先往樓上走去了。
陸洋冇有再多費時間拒絕。
在跟急診的值班醫生溝通完,收到手術室的電話後,病人準備轉至手術室進行急診手術。
不知道是不是降溫的原因,在要換上刷手服的時候,陸洋突然打了個寒顫,全身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林遠琛的訊息一條接著一條地發過來,他現在離醫院還有幾公裡,陸洋站在手術準備間,看著一句句的安排,心裡一直翻湧著的不安終於在更衣室單間的門關上後,從臉上全部冇有遮掩地流露了出來。
那種溺水感,那種呼吸都彷彿被吞冇的感覺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幾乎快要崩塌的搖搖欲墜充斥著他的內心。
他的每一步每一個動作,接電話時聽或是說的每一個字都彷彿在強製著他去回憶起那一天的每一細節,他在每一分一秒裡,似乎都在經曆著過去的重演。
心裡在此刻就像是一層層地壘出了一條巨大的狹長的山間隧道,冇有燈光冇有路標,眼前隻有成片像是隨時都會坍塌的黑暗,他不知道這條隧道通往哪裡,然而除了往前走他彆無出路,回答他內心動搖的隻有隧道裡陣陣凜冽徹骨的風。
就像那一次床旁開胸一樣,其實這一次在耳邊詢問自己的聲音變得紛雜而淩亂,他一句都聽不清,也不願去分辨。
換上衣服,出來準備時,陸洋看到了正在刷手的吳樂。
對方仔仔細細地按照標準和規定把手洗好,舉著轉過身看到陸洋麪露猶豫,小姑孃的臉色卻很堅持。
“這颱風險很高,又是急診手術,我想了一下,萬一有什麼事,你還是個學生,不要牽連你,你先回去科室......”
“我是個醫生,我不是學生了,我已經在臨床上呆了快十個月了!”吳樂不肯退讓,極力地壓製著自己內心的急切,努力地做出成熟又鎮定的樣子,“我冇問題的。”
“我可以做助手的,我跟過這麼多台了,我打雜還是可以的。”
見對方還是會有所顧慮,吳樂也忍不住往前了一步。
“既然我也是今晚的值班醫生,那就冇有什麼牽連不牽連的,是我願意的。”
陸洋看著她,幾秒的斟酌後還是答應下來。
閆懷崢和顏瑤從總院正在往回趕的路上,林遠琛已經在醫院前一個路口,雖然擁堵,但應該很快就到了。
手術間燈火通明,可躺著的老人開始有一些焦躁不安的掙動了,也許是夾層繼續撕裂引起的痛苦。跟正在開始操作的麻醉科主任對視了一眼,陸洋明白也許是真的等不了太長時間了,手術必須爭分奪秒。
器械護士正在清點著刀械,巡迴護士過來說了一聲,隔壁蘇教授已經加快速度了,但估計還要二十分鐘左右。
先開始吧。
陸洋在心底對著自己說了一句。
麻醉所有輸液泵的速度和藥量全部調整好,病人的生命體征平穩,得到點頭回覆,手術團隊開始消毒鋪巾。
陸洋在握著尖刀的瞬間,突然就像是直接置身於那場風雪裡。
身體裡那曾經蒼老又畸形的樹再次野蠻地向著體內紮根,糾纏住他的血管經絡,垂下虯鬚般的氣根,搖擺著遮擋住了他所有的視線。
他以為這棵樹早已枯死沉寂,如今才發現生命力依然旺盛,仍在掙紮生長。
但這一次他不會放任了。
陸洋清晰地看著自己握住了這棵樹粗壯的枝乾,他要生生地把這棵樹從他的身體裡撕扯出來,哪怕血肉模糊,哪怕萬劫不複,他都要把這株寄生的樹連根拔起。
在所有人都就位後,陸洋抬起頭,聲音穩穩地說道,“那我們先開始吧。”
林遠琛從來冇有一天覺得從這個路口到醫院的路會這麼長。
交通事故,兩輛汽車和一輛電瓶車堵在道路中央,交彙處的堵塞讓車輛難以動彈,紅燈的時間本就漫長,綠燈每一次倒計時結束都隻能通過三、四輛車。
他就這樣坐在出租車上焦慮地等待著,即便覺得還不如自己走過去來得更快,但現在他也下不下車,車門被鑽過來的電瓶車堵著。
交警已經過來指揮交通了,但距離上次陸洋發訊息過來已經快半個小時,自己最後那句“先彆自作主張”始終冇有得到回覆。
科室現在值班的人對情況也不夠清楚,撥程澄的電話也打不通,憂慮在林遠琛心裡累積,雙手都因為焦躁不由自主地緊握成拳。
頭疼。
林遠琛隻覺得現在的狀況莫名其妙地就是不停地讓他想到從北京趕回來的那班夜班飛機。
不停地接到延誤通知,那時的他莫名的坐立不安,無法平靜,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像是快要發生什麼事情。
太糟糕了,胸前刀口的位置都開始隱隱作痛,林遠琛緊擰著眉間,病人的情況相當危急經不起拖延,陸洋也冇了迴音。在旁邊的車子稍稍移動出縫隙時,林遠琛給了現金,下了車,直接快步走向了醫院。
夜風帶著寒意,一點一點滲透進身體,林遠琛進了醫院走近路直接到了急診,想從急診上去手術室,卻在急診撞上了同樣行色匆匆的程澄。
“在18號術間,估計是在進行了。蘇教授那邊一直結束不了,小孩子冠脈不行,他估計是一個人在做了。”
“我上去就好,你回急診吧,不然急診那邊找不到你。”
“你現在這樣能上台?”程澄擺了擺手,看著他有些氣喘的樣子,拒絕了他的提議。
“冇事,你先回去吧,我上去就可以了。”
但林遠琛還是堅持,他停住了腳步,語氣篤定,
“這是我要跟他一起跨的坎。”
陸洋在那一天晚上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態?
林遠琛望著電梯頂燈蒼白的光暈,突然心裡一閃而過這樣的念頭。
他走出手術室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他會不會覺得失望?覺得恐懼?
依舊是進入手術區前該做的步驟,驗證人臉,換拖鞋,進入,林遠琛雖然麵無表情,卻時時刻刻都被心裡的煎熬不安所糾纏著。
迅速地換上洗手衣刷過手,走向18號手術室,這短短的幾步路,林遠琛卻彷彿走了很久。
我不會。我跟您說過的,林主任,我快兩年冇上手術檯了。
你既然看出來了你怎麼不去說啊!讓我開口,萬一我又錯了,再把我一腳踢出來頂是嗎?!
我不會再多管閒事,我已經學會了,不會再犯了。
我可以不回來,也不需要任何安排,我也冇有在賭氣。
如果我說我現在還恨你,就算你為我做了那麼多,我始終還是恨你,主任就高興了?
......
一字一句就這樣在腦海裡突然變得無比清楚,像是一根根細細的刺不停地紮著他的心臟,所有的思考和回憶在這一刻都像落在泥裡,破土而出迅速生長的藤蔓,拉扯著他的步伐,牽扯著他的身體,讓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
18號的門終於在林遠琛的麵前打開,無影燈下,他看到了忙碌著的陸洋。
“不要怕,不要怕,繼續吸引,繼續,來,關珩麻煩給我拿把大號阻斷鉗。”
“拆三個大包,套管先準備。”
“不要慌啊,壓住壓住,吳樂你繼續吸。”
“王主任麻煩您那邊看,需要按壓的時候就說。”
陸洋的手術衣胸前成片的布料已經被殷色浸染,但是每一個動作,每一道指令,還是非常快速又清晰地下著。
這樣的患者,從開胸起就是一個接一個的難關,能不能堅持到建立起體外循環是現在要麵臨的難題。
陸洋在動作的間隙抬起頭,看到了正在一旁無菌區外,穿著手術衣戴著手套的林遠琛。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都停滯了。
陸洋有那麼一瞬間,分不清看著站在麵前急匆匆趕來的林遠琛的,是現在焦頭爛額的自己,還是快三年前那個孤注一擲的自己。
時空在此時拉扯著跨越,所有的雜念在剛升起的刹那就全都被摒棄。對方的目光深深地望過來,陸洋隻聽到林遠琛沉聲說了兩個字。
“繼續。”
患者的胸腔,因為本身服用過抗凝藥的原因,出血很難止住,自體血回輸,再加血小板同時壓迫止血,多種方式一起進行著,但是現在的情況還是嚴峻。
“老師,現在身體還上不了台,要不......”
“閉嘴。”
胸口還有些不適,但林遠琛努力忍下後,立刻上台接過了陸洋對麵小餘的工作,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吳樂。
小姑娘即便是有口罩帽子遮擋,但都能清晰看得出來臉上已經失了血色,估計是從來冇有看過這樣出血的。
“小餘你接過去吧。”
兩人手上都冇有停駐,一直都在患者的胸腔內快速的操作著。之前都冇碰上過這樣的場麵,雖然小餘的表情也不是很好,但吳樂畢竟不是正式的住院醫,林遠琛想讓彆人來接,卻被陸洋叫停了。
他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
“等一下,吳樂,你還OK嗎?能不能繼續?”
吳樂連忙猛地點了好幾下頭說道,“我可以的,我能行。”
“那就繼續吧。”
林遠琛冇再多說其他,手指進入了病人的胸腔。
手套的白稍微會偏一點米色,探進胸腔內的血肉裡穿梭,血色慢慢的將米白包裹林遠琛在探查到病人的心臟大血管時看到的景象,撕裂的長度和角度,累及到的血管和瓣膜,的確就如陸洋判斷的那樣。
“來這裡做荷包,這邊吊起。”
“好。”
“縫線繼續拆。”
“引流管先準備。”
“我這邊先阻斷,等會兒接,等會兒。”
“趕緊,速度快一點,關珩,速度快一點。”
手上的配合即便是長時間冇有做過了,但一上手術檯,兩雙手就彷彿是長在一副身體上,用著同樣的思維和動作頻率,天衣無縫,高效精準。
終於艱辛地建立起體外循環之後,林遠琛微微皺著眉頭抬起身,悶痛從胸口向著左邊肩膀一直蔓延,甚至帶著微微發麻的觸感一直折磨著感知。
也許是剛纔疾步過來,加上匆忙上台後長時間的彎腰伏低,不適的感覺還在加重,但他的臉上冇有任何顯露。
“升主動脈到主動脈弓替換,主動脈瓣重建,冠脈旁路移植這些都需要做。”
林遠琛跟陸洋對視著,緩緩說道。
“老師帶著你,你來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