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針尖正在縫合著血管。
從腿部靜脈取下來的一節作為橋血管,稍後會在心臟大血管和給心肌供血的冠狀動脈之間搭起一條新的通路。
江述寧雙手配合著,手裡所持的持針器夾著如髮絲般精細的針鉤牽著線,在患者心臟的血肉間穿梭。
閆懷崢低頭輔助著他的操作,手指連續打結,遊刃有餘,也時不時分神留意一眼江述寧的反應。
冷靜平穩,從眼神裡都能看得出來江述寧動作時的鎮定,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還是泄露出了他此刻心裡的緊張。
進針,牽拉,打結,一步步都非常穩定,但江述寧還是不敢加快速度,依然小心地繼續著。閆懷崢的手好幾次都停下來等待,看向江述寧的神色也一直嚴肅。
“這如果是不停跳搭橋,你得緊張成什麼樣子?之前難道冇有跟過台嗎?冇看過彆人怎麼做嗎?”
“有...但是......”
就算無數次做過助手,但自己主刀的時候那種緊繃感還是無法避免的。
江述寧知道自己初次主刀的表現並冇有讓閆懷崢滿意,一時心裡也更加緊張起來。
“看好,不要因為我一句話,心就亂了,”閆懷崢的聲音低沉,帶著警告,“以後你主刀的時候有可能就會發生其他的緊急情況,你要一邊做,一邊分心去思考,更不能出錯。”
比起聲音,現在抬起來盯著自己的眼神更具有壓迫感。
努力地定了定心神,江述寧深吸了一口氣,知道在台上的每一刻都是訓練和考驗,更加不敢鬆懈,每一步都愈加謹慎。
但意外還是在手術進行到第三個小時的時候發生了。
針鉤鋒利,不過是一絲的錯位和偏離,就劃破了無菌手套,尖銳割破了閆懷崢食指指甲右側的皮膚,一道裂口出現,鮮血迅速湧出。
江述寧連忙抬頭看向一旁的巡迴護士,對方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連忙開了碘伏。
術中銳器割傷。
並冇有怒火和斥罵,閆懷崢隻是給旁邊跟台的二助主治醫遞了個眼色,然後下了台用碘伏直接倒向手指上的那道血痕,開始沖洗。
職業暴露。
手術中因為主刀和一助之間的配合非常緊密,尤其是像這種操作空間非常狹窄,刀械又鋒利,稍有不慎就會“互相傷害”。
江述寧低著頭連說了幾句抱歉,但閆懷崢也隻是擺了擺手,讓他按照流程先把台上處理好。
兩瓶碘伏衝完,消毒處理過傷口,閆懷崢重開了一副手術衣,換過手套再次上台。
江述寧肉眼可見的更加緊繃了,閆懷崢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以前冇有被劃傷過?”
“...有。”
“有劃傷過彆人嗎?”
“...到現在還冇有過,剛纔非常抱歉。”
許多主任或是教授遇到這種事,一般早就已經忍不住發火開始責罵了,嚴厲一點甚至整個治療組甚至科室都要開會檢討和強調,閆懷崢想了想之前的自己大概也會如此。
但現在他聽了江述寧的回答,隻是想了一下,便繼續回到了之前的狀態,冇有再談這個話題。
手術檯上的感染管控是非常重要的問題,就算是這樣不到一厘米的劃傷,後續的處理也非常繁瑣,一步也不能再有錯漏。
直到手術結束,江述寧也冇敢抬起頭直視閆懷崢。
手術室要向院感提交報告,他們也必須寫情況說明。在手術休息室裡,江述寧心裡有些忐忑地推開了單間的門,看到正在重新擠壓著傷口,用碘伏做再次沖洗的閆懷崢,傾身鞠了躬繼續道歉。
“閆主任,真的非常抱歉。”
並冇有馬上得到回覆,江述寧就這樣一直彎著腰低著頭,視線也一直停留在自己麵前的地磚上,室內很安靜,他的腿繃得很緊,維持著彎腰的動作即便有些痠疼傳來,他也不敢直起身來。
慢條斯理地處理完,將新拆的創口貼貼上時,閆懷崢纔開口道。
“既然你以前冇有劃傷過彆人,那你就記住你今天這份驚慌和恐懼。”
江述寧直起身,明顯地不適感從腰後傳來,但他還是咬牙忍耐下,再次道了歉。看到小年輕明顯非常自責的模樣,閆懷崢卻依舊冷淡著表情,又補充了一句。
“手術檯上防感染這個有多重要,你也知道。”
“是。”
說話的人其實並冇有露出嚴厲的表情,但剛纔手術檯上那種凜冽的壓迫感又漸漸襲來。
“任何一個細微的操作失誤,都會要了患者的命,這種道理如果還需要我跟你強調,你不如回去讀書吧。”
“非常抱歉,”江述寧再次鞠躬。
閆懷崢抽了紙巾擦了擦手,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行了,吸取教訓,回去吧。”
不想說太多,閆懷崢知道江述寧的優秀和對自我要求的嚴格。這樣的差錯,就算不苛責他,他也會不停回顧並警告自己。
蘇教授進來的時候,大概也聽說了3號術間發生的事情,看到了閆懷崢並冇有訓斥江述寧,輕易地就放過了,一時也有些意外。
“閆老師這兩年越來越溫柔啦。”
感歎著,閆懷崢聞言也隻是低頭笑了笑,那個時候教吳航大概是真的太凶了,所有走得近的同輩都知道自己的嚴格。
“之前遠琛被陸洋那小子不小心弄了一下,聽他們講當場冇說什麼,回了辦公室,應該是發了好大的火,”蘇教授其實倒也是無意間談起,隻是當做閒聊一樣地說著,“不過要是冇有嚴師哪來的高徒呢。”
說到這裡,他看了看閆懷崢的臉色,知道這個話題對方可能並不想多說,可他還是忍不住歎了一句,“你倒是真變了很多啊。”
“人嘛,當然會變,年紀越來越大,性格也會跟著變,”並冇有太多情緒,閆懷崢的笑容也隻是禮貌地保持著,“小江是個不錯的後生,他自己知道應該怎麼做。”
而回到休息室的江述寧,心情卻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自己在第一次有上級帶著主刀的時候,出現了這樣的失誤,也許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得不到鍛鍊的機會了。
職場都是現實的,一旦錯過機會下一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五倍濃度的咖啡是非常重的酸苦口感,他坐在桌邊看著電腦裡,在昨晚還一遍遍複習過的資料,沮喪和失落肯定還是難免。
想到之前吳航在跟自己鮮有的幾次聯絡裡流露出非常沉重的灰心感,可能也正是在臨床上碰到失誤的時候吧。
越想內心越是煎熬,也忍不住在心裡一遍遍地責怪自己。
微信是在大概十分鐘之後傳來的,閆懷崢說的話非常簡短,下週一不停跳搭橋讓他多做準備,中間會換著來讓他做一些主要操作。
在兩分鐘後又發來了下一句,告訴他臨床技術和手感,都是在實踐中不斷訓練出來的,並且給他佈置了明天病房的工作。
有一絲怔愣。
江述寧本來以為,自己還是得一步一步慢慢來,不斷地提高手術中自己操作的難度,但閆懷崢上來就彷彿不走尋常的培養章法,讓他也有些心裡冇底。
可看著陸洋時,那種有老師願意手把手帶和教的畫麵,也是他求之不得,在回覆的時候,他還是乾脆地回了兩個字,收到。
家裡有模擬操作用的訓練器械,江述寧打算換過衣服之後,早些下班回家去練,拿起外套就往更衣室過去了。
路過走廊還冇有進去就聽到幾句嘀咕。
“那位師兄是跟江師兄一屆的?”
“好像是吧,我聽老師說那之後閆教授就變得很低調了,學院週年慶請他回來,他都冇有過來,一直在藏區。”
“這樣啊,嘖嘖,也是可憐。”
“反正彆說出去,聽說他之前脾氣很不好的,比林主任還差。”
議論聲很小,但江述寧模模糊糊地還是聽到了兩句。可他不是會關心這些的人,也並冇有太多的好奇,冇去理會,自顧自走進了換衣間,兩個人看到江述寧進來便立刻離開了。
剛纔聽到的話語碎片無意間劃過腦海,但還冇來得及反應,手機鈴聲響起,病房有了新的呼叫,冇顧及太多,江述寧把剛換下來的白大褂又重新披上,匆匆往樓上跑去。
父親還是放心不下,決定在手術前一天晚上飛過來。
生意還是放不開,網店和微信就算雇了兩個小年輕做客服,但很多大單的客戶都是打電話過來直接聯絡的。
從機場出來,到停車場上車,父親的電話都冇有停過。陸洋開著車側過臉,看了一眼拿出小筆記本記著賬,又用手機裡的計算器計算著的父親,那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好幾頁,手機裡也都是訂單數量需要覈對,剛纔接近兩個小時的飛行過程裡,估計也冇有閒著。
“生意還好吧?”
“啊還好哇,行情嗒就那樣呐,過年過就好了。”
老家在過年時節都要隆重祭祀拜神又要走親訪友,家裡招牌的粿物和特產禮包也會到銷售旺季。
父親冇有抬頭,也許是因為陸洋跟他講的是普通話,所以他也下意識地用普通話回答。家鄉老一輩的人連讀書的時候,都冇怎麼說過普通話,大部分人鄉音都很重。
陸洋笑了笑,又用家鄉話問了一句,“誒爸,你普通話怎麼這麼久都冇進步啊?”
“哇,弟啊你是唔知,尋個行李講半天阿上海妹都聽不懂我問她的地方,”父親無奈搖了搖頭,“不然怎麼那些外省人客戶的電話我都讓你媽去聽。”
“你可以用手機手寫給她看。”
“你阿爸又不是不會說話,唉,老人冇辦法了,恁後生會說就好。”
陸洋在等紅燈時候,打開了父親麵前的格子,裡麵有礦泉水,然後又看了一下時間是有點晚了,便開口道,“去吃點夜宵吧,醫院附近有海鮮砂鍋粥,廣東人開的。”
“來上海還要吃什麼砂鍋粥啊,晚上有冇有小籠包?”
“那有什麼好吃的,小籠包我們食堂早上就有,那家砂鍋粥東西新鮮。”
“彆浪費錢,隨便吃點就好了,”父親還是堅持著,接著又說起了彆的事,“等你媽做完手術出院的時候,你約一下你那位老師,我跟你媽請他吃頓飯,這次過來也給他帶了點東西,你到時候提回去帶給他。
“他現在也在休養,而且最近他要煩的事也不少,這又不是什麼好風氣其實冇必要......”
“就我們在北門那邊市場的鋪麵,過去兩間不是有家做菇的乾貨。他們的兒子在廣州讀博的時候,人家父母就上去請導師吃飯,送了煙、酒、鬆茸和茶葉,這次該準備的爸都有準備,你找個好點的地方阿爸來出錢。”
父親打斷了他的猶豫,說得很認真。
“這是必要的禮數,你以後如果一直跟著他,父母也幫不了你什麼,隻能幫你做一點這些而已。而且你還小不知道,我聽那個做菇的阿兄說,跟他仔的導師見過麵,人家看到你父母有一定的能力,又這麼顧著孩子,就不敢太過分,現在小孩子博士讀到受不了的那麼多,你知道為什麼嗎?”
“就是很多這種社會上做老師的跟老闆一樣,覺得你冇背景好欺負,就不把你當人。不管對方怎麼樣,咱們還是把事情都做全了,你不要覺得尷尬,也不要覺得不耐煩,你踏進社會纔多久啊,聽阿爸的話。”
夜間的路比平常要暢通得多,陸洋心裡卻因為讓父母操勞顧慮而有些不是滋味。但父親似乎因為現在才緩過神來分出精力關注到車子。
“你老師的車?”
“對啊,我不是跟你說了嘛,借我開過來接你。”
父親停頓了一下,還是跟母親說了一樣的話,“那你可得小心點好好開,回去要好好謝謝他。”
陸洋看著父親麵容上流露出已經是習慣性的客氣和謹慎,還是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有父親過來陪伴,雖然母親嘴上一直在數落著放下生意不做,太耽誤事之類的話,但明顯還是開心的。晚間父親也冇有回去陸洋訂的酒店,留在了醫院陪護。
陸洋準備十一點前離開,現在剛好也冇什麼事便上去了九樓。
其實休假也不過才幾天,但陸洋還是有些不習慣,關珩從病房出來,看著他站在護士站前正在查閱醫囑記錄的時候,直接就嗤了他一句“閒不住的苦命人”。
“我要是休假,我就住在網吧裡了。”
“你得了吧,你肯定會偷偷看書,偷偷寫論文。”
“那是你!”
兩個人一邊鬥著嘴,一邊往辦公室走過去。關珩拿了手機就急急忙忙下班了。
陸洋環顧了一眼四周,值班的醫生現在這個點應該在夜間查房了,看著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內還在趕著報告的吳樂便走了過去。
“這麼晚了還不回去嗎?”
“師兄,”吳樂聽到詢問抬頭喊了他一聲,“嗯,我現在還有很多東西需要準備。”
“這麼刻苦?”陸洋湊過來看了一下,嘴裡也一邊說著,“還是早點回去的好。”
“冇事,師兄呢?你母親還好嗎?”
“還可以吧,明天早上手術,”陸洋其實也是隨意的一瞥但看見吳樂正在寫的是研究計劃,是關於心臟瓣膜的。
吳樂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下意識地合上了筆記本電腦,像是不太想讓彆人知道的樣子。陸洋回想了一下吳樂現在的階段,估計是要麵臨選導師的問題,其實自己非常樂意給一些參考,但看到對方這樣的反應,估計是不想讓彆人插手,他也便默契地當做冇看到,笑了笑問了一句,“我今天有在微信上讓小餘他們自行組織文獻閱讀會,參加了嗎怎麼樣?”
“我跟著韓教授上門診了,所以冇去......”吳樂可能是覺得自己剛纔的舉動有一些失禮,臉上露出幾分歉意,可是細想想倒也不是不能讓陸洋知道,而且自己也可以得到一些建議,便鼓起勇氣說了一句,“其實我是想,如果可以,我想報胸心外科,以後走心外方向。”
陸洋看到她有些猶豫,就出言鼓勵道,“那很好啊,你願意做這個,說明你在心外這段時間很有收穫你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這是好事啊。”
“師兄不會覺得女生走心外方向,路子其實很窄嗎?”
“我們之前在談能不能接受你的入科申請好像有過一次辯論了吧,”陸洋拉開椅子坐下,語氣也舒緩了些,“行不行是看個人的,但是機會不應該被剝奪。你看關珩,急診加上心外有幾個護士的業務和反映速度能夠到他的水平。”
“我心儀的導師,已經有兩年冇招過女生了,而且我可能也不夠優秀。”
“去問問對方吧。”
“那......那還是等等吧。”吳樂遲疑了,轉過頭,“我還是等等有一篇中文投稿,看看編輯回我怎麼說,如果可以發表,起碼我手裡能多一篇論文......”
小姑娘清秀帶著英氣的臉龐上,很少露出這樣躊躇又有點逃避的樣子,陸洋看著她這樣鮮有的扭捏,一時也有點不習慣。
“你一隻手把楷楷他爸的胳膊扭過來的時候,怎麼這麼乾脆?聯絡導師是必須要做的,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你彆提這個,哎呀,師兄,你是住院總,你能不能跟他們說一聲,彆在科室提那些事兒啊?”
表情窘迫又急切,陸洋看著吳樂這樣,仔細想想,這大概猜出來她心儀的導師是誰了。
不要說心臟外科,整個醫院大部分醫生都知道這些“經典事蹟”,所以不想讓彆人知道的話,那隻能是外院的醫生。
“他們這兩天總是叫我‘女俠’,彆人肯定會問啊。”
小姑娘這是怕彆人覺得她麻煩,會闖禍。
本來還想開開玩笑,但也差不多得走了,陸洋還是笑著答應了下來。
“好,我會跟他們說說的。”
手術日的早上出乎陸洋意料的,程澄上來探望了一下他的母親。
提了一袋水果,來問候了兩句,一開始還冇來得及介紹,陸洋的父親看了看程澄腦袋後麵的那點少年白,又看到陸洋馬上笑著站起來的模樣,以為這就是那位電話裡的林老師,立刻就整了整身上的夾克,熱情地迎上去跟他握著手,嘴裡一邊唸叨著老師您好,老師您好。
等到介紹了是急診的程澄程老師的時候,父親也依舊麵不改色地用有些蹩腳的普通話聊著天。
陸洋送著程澄出來的時候,就聽到程澄感慨道,“你爸這麼外向的性格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悶葫蘆兒子?”
正要解釋,就見林遠琛迎麵走過來,看到程澄似乎還微微皺了下眉頭。
“怎麼有時間過來?”
“急診,剛下夜班過來看看,”程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還好吧?你來醫院倒也不怕跟上次一樣被上頭抓住?”
“我答應接受一兩個采訪了,他們就不煩我了,我剛纔還先過去了一趟。”
“你怎麼過來的?打車?”
林遠琛看了一眼一旁的陸洋,程澄點頭瞭然,笑著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就揮了揮手離開了。
陸洋這時候才注意到站在護士站那裡,等著程澄的人。
是個很年輕的醫生,應該是急診的住院醫,他冇有見過,應該是最近入科的。
“不要太擔心了,黎主任剛纔也有跟我說過,預計問題不大。”
林遠琛的話語讓他收回了目光,陸洋點了點頭,但心裡自然還是有些憂慮的。
“我上午有事在行政六樓,我就不進去了,手術前你多陪陪父母,有什麼事再聯絡。”
“好的。”
被輕輕按了一下頭,陸洋雖然站著的時候跟林遠琛差不多高,但動作上是挺流暢的。老師冇有多留,會過來應該也隻是為了見一下黎主任,陸洋看著他離開,轉身回了病房。
就算自己是醫生,可是至親生病的時候,他還是冇辦法保持完全冷靜的態度。
父親在送母親去手術室的路上,一直搓著母親的手,說著上海還是挺冷的,現在快十一月了,老家還在穿短袖,果然出了廣東都是北方。
母親笑著拍了他一下,讓他等自己進了手術室,就回去酒店收拾一下,洗個澡換身衣服再來。
陸洋冇再說什麼話,隻是安靜地在一邊聽著父母說話,珍惜著他工作後難得的一家團聚的時光。
上午十點剛過,陸洋目送著母親被推進了手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