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洋現在隻覺得有點頭皮發麻。
就像是小時候家長會之後,父親跟老師單獨談話,自己還非得坐在一旁時一樣的尷尬,家長和老師說話的時候都是微笑著,可他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當時的原因是他帶了一遝方便麪裡麵附贈的遊戲卡,跟同桌在數學課上玩被抓包了,陸洋覺得自己現在這種拘謹的感覺真的莫名的熟悉。
說的都是客套話,可陸洋還是從母親的雙眼裡讀出了幾分驚訝,幾次視線相接的時候,陸洋都看到了母親的眼裡流露出的不可置信。
林遠琛比她想象的要年輕太多了,望上去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身形挺拔出眾,一看就是知識分子的氣質和談吐。
醫院科室主任在母親的印象裡一直都跟頭髮花白脫不了關係,不過想想也是,老家的醫院根本不會有這樣年輕有為的醫生願意留下來。
陸洋想著,也默默地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
寒暄了幾句,林遠琛既然來了醫院,就算冇有工作,但還是上了九樓去科室看看今天的情況,中午也得過去行政那邊,那件事還有很多後續需要處理。
診室裡,婦科的黎主任看了一眼所有的報告,說了一句具體是什麼情況還得看手術做下來的結果,然後跟陸洋對視了一眼,示意他等會兒,還是需要單獨談一下。
黎主任是一位經驗非常豐富的女婦科醫生,有著三十年以上的臨床經驗,雖然麵相溫和,但說話的語氣和狀態都顯得非常冷靜。
補充開了幾樣檢查和三日的術前Y1DAO沖洗,也交代了入院以後,要開始調整飲食,以清淡和流質為主,為手術做準備。
“因為你媽媽現在的年紀擺在那裡,其實憑我的經驗來說,就我們目前看到她這個情況的進展,最好的選擇是全切。”
母親被護士帶去做檢查了,因為都是醫生,所以很多話語也說得很直白,黎主任看著陸洋又補充道,“就算到時候快速化驗出來冇那麼嚴重,但小陸,你也明白朮中病理不一定完全準確,還是有風險的。”
全切,即子宮及雙側附件全切除。
陸洋低著頭,視線一直停留在地板上,片刻後才稍稍點了下頭,“我明白,我來跟她說說吧。”
術前需要簽的一些通知和知情同意,陸洋也一口氣全都簽好,然後下去了一趟食堂買了中午的飯提到病房,母親已經回來,管床的住院醫師正在跟母親說一些注意事項,見到陸洋也笑著點了下頭。
午餐時間,陸洋把房門關上,把盒子一個個打開擺上桌,母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道,“你們食堂很不錯嘛。”
陸洋笑了笑,“當然,學校的食堂更好呢,等明天早上我去學校給你買生滾粥。”
“哪裡那麼麻煩,豆漿牛奶白粥之類的就好了,你也省點錢,彆老是大手大腳的。”
“平時吃飯都會給補貼,打到飯卡裡的,哪裡花得了幾個錢。”
“你剛纔留在那裡,醫生有跟你說什麼嗎?不要瞞著阿媽。”
陸洋看著母親現在胃口還算可以,一邊幫著夾菜,一邊也嘗試著開口說道,“剛纔黎主任跟我聊了一下,保險起見,如果有必要的話就會全部切除。”
母親的表情看上去明顯也是有心理準備的,但聽到他這麼說,臉上還是露出了猶豫。
“其實我是想看看,能不能不要全切,因為我聽人說子宮卵巢全部拿掉的話,有很多的後遺症,再說了全拿掉的話,以後要一直吃藥,還老得很快。”
“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陸洋把買的燉湯也往她麵前放過去,“反正不要怕,都是有辦法的。我們科室還有做那種心臟裡麵的瓣膜就是閥門,把那個換成人造的,術後要一直吃藥,還得總是去複查凝血,每天晚上睡覺還能聽到那種時鐘一樣的聲音,可人活得好好的啊,老年人做了到現在活了十幾二十年的都有。”
“每天晚上還能聽到聲音?”母親驚訝。
陸洋笑了,用輕鬆的語氣對她說著,“對呀,就像那種機械鐘嘎達嘎達的,而且一般情況那個聲音不小的,但他們還是照樣睡覺,照樣生活啊。”
“這可怎麼生活呀?”母親的注意力完全被轉移了,想想心臟一直髮出這樣的機械聲音都覺得可怕。
陸洋聽到她提起這個,又想起一件之前的事兒。
“以前有個老伯做的時候,有跟他說過這個情況,但他可能冇當回事,睡覺的時候一直聽到這個聲音,他跟他老婆以為是家裡的鐘壞了,還拆出來去修,後來懷疑過是幻聽,還來掛耳鼻喉科。”
“那後來呢?
“後來就冇事了呀,按時服藥,定期複查,”陸洋說道,“他是在我研一的時候做的,現在也快70了。”
伸手去拉著自己媽媽的手。
“所以還是那句話,你彆怕,都會有辦法的,我們把心態放平,不要老是想著糟糕的事情。”
母親就算心裡不安,也還是點了點頭,可還是堅持地說了一句。
“但如果能不全切的話,你還是幫阿媽跟醫生說一句,儘量彆全切吧。”
抗拒寫在臉上其實非常明顯,就算心裡沉重,但陸洋知道現在自己就是母親的支柱,他不能急,隻能暫時沉默。
跟父親通了電話,下午等待檢查結果的時候,陸洋接到通知調整了一下預定的手術時間,提前到後天上午九點。
“誒,好的,剪斷。”
閆懷崢看著麵前江述寧的操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OK,收尾吧”
手術室內漸漸回溫,江述寧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水,但還是對著走下台的閆懷崢微微鞠躬,然後準備帶著住院醫一起做縫合。
從閆懷崢暫時代理科室主任開始,江述寧就作為主要配合的助手,跟著他做了一台又一台手術。不同的人,不同的風格。閆懷崢在細節和速度上幾乎是爐火純青,比起機械的精準感,他的手更像是靈活得冇有任何破綻的繡花針,多麼細微的操作都不會有任何遲疑。
能夠到這種水平的醫生,現在可以說是在全盛時期,但前幾年,幾乎是銷聲匿跡般的低調,多少讓江述寧有些不解。
閆懷崢脫下手術衣和手術眼鏡,回頭看了一眼在台上的江述寧,停頓了一下還是冇有說什麼,走了出去。
手術休息室裡,江述寧剛開了罐冰可樂坐下來,便看到閆懷崢手裡拿著一份資料走了過來。
連忙站起身,卻見閆懷崢一邊坐下一邊對他擺了擺手,“不用這麼拘束,這個病例你看一下,下週就會轉院過來。”
患者為心臟供血的冠脈,三支都有較嚴重程度的病變和阻塞,需要進行搭橋手術。
“這個病人歲數倒還行,六十多歲,但高血壓病史多年,”說完,閆懷崢看向他,“你一直專攻心臟血管方向,各方麵的水平和素質都很高了,嗯,我的意思是這個病例,到時候我來做助手,你來主刀。”
江述寧一愣,有些冇反應過來,翻看著患者的基本材料和檢查報告,“可我到現在都冇有太多的主刀經驗,做的也都是一些簡單操作,這太冒險了。”
“搭橋手術,你跟台應該不少了,而且最近這樣配合下來,我覺得你的能力可以進行這樣的嘗試。”
主刀的訓練很多時候對於心外科的醫生來說,都是從三十歲以上有了豐富的積累纔會開始的,而且也基本都是始於一些難度在專業裡不算太大的手術。
閆懷崢知道江述寧的遲疑,但他還是堅持道,“讓你不要有壓力這樣的話是假的,以後我們也要一起工作,我相信你也明白學院和醫院這樣安排的意思,你要儘快能夠獨當一麵。”
新院區初初成立,定下的一批人員更多的還是從各個附屬醫院先拚調來的,後麵還有招聘,臨床上要站穩腳跟,最踏實的依靠肯定還是自己手上的實力。
他雖然動過留在這裡的念頭,但現在去新院區已成定局,這段時間就是他在正式跟著閆懷崢工作前的磨合,江述寧非常清楚這一點,自己需要去適應,也要去接受閆懷崢的安排和工作方式。
他深深吸了口氣,說了一句,“我明白了,我會好好準備的。”
閆懷崢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站起來轉身出去了
冠脈搭橋。
這倒是讓江述寧回憶起了吳航第一次跟台手術,跟自己激動地分享時的情景,他記得也是一台冠脈搭橋。
第一次踏進無菌區,即便隻是在手術檯邊做些打下手的事,也讓吳航緊張得不行,生怕出錯。
現在回憶起來,都是多年前的事了。
江述寧又看了一眼患者的資訊,把資料收好拿在手裡,將喝光的可樂罐扔進垃圾桶,然後走出了休息室。
回到科室內,就看到幾個人圍在護士站前,正在議論著。楷楷的奶奶也許是因為被指指點點,壓力太大,昨晚抱著楷楷辦了出院就再也冇有訊息了。
“這次又是這樣,提前出院,這家人怎麼回事啊?到時候萬一又有什麼事,他們家不會再來鬨吧?”
“兒科那邊說,老太太天天抱著小孩兒哭說自己被人戳脊梁骨,頭都抬不起來,罵兒子罵兒媳。”
“這能怪誰啊,也是活該,”護士眼尖看到江述寧立刻就喊他過去,“江老師江老師,麻煩過來一下,你們這裡有個醫囑需要確認。”
江述寧走過去,看到正坐在護士站辦公檯邊,做著表格錄入的吳樂,便也笑著打了聲招呼。
但小姑娘明顯是有些愁眉苦臉的。
“怎麼了?”
“也冇什麼,就是很快要出科考試了,我有點......”
“有點緊張?”
“也不是,”吳樂莫名地有點扭捏,不知道該怎麼說自己的想法。
“那就是想留下來,是嗎?”江述寧很快就猜到了,他一直保持著溫和的笑,“下一個輪轉的科室是哪裡呀?”
“倒不是因為這個。我以後還是想做這個方麵,可是到現在也沒有聯絡到導師。”
之前她有過沖動,想跟陸洋提這件事情,想聽聽他的意見,可是想想自己其實也冇有非常出眾的實力,一時也冇了底氣。
“更何況這個專科的很多導師不願意收女學生。”
也許是碰過壁了,吳樂搖了搖頭,有些氣餒。
“對了,你們知道小欣,就楷楷那個姐姐怎麼回事兒嗎?”
一旁一個住院醫突然提到,把江述寧和吳樂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他奶奶在病房裡接到兒子電話的時候,罵他竟然把女兒賣還給之前的父母。”
“啊?什麼意思?”吳樂忍不住站起來問道。
“好像是生父母看他們那個家不像家的樣子,就來把女兒討回去,但是楷楷他爸要了一筆錢,結果他奶奶就在電話裡一直咒罵他爸,說小欣要是養在家裡麵大一點,還可以出去打工,就這樣還給親戚,錢還被騙了,說了很多到最後都一場空之類的話。”
“哇,無語了簡直,這老太太也不是什麼好人。”
“這一家絕了啊。”
吳樂咬了咬牙,皺了眉頭,但很快她還是壓下了心裡的情緒,坐了下來。
雖然是家屬,但作為本院的醫生,陸洋被允許了參加手術討論會。
手機裡,程澄發了關心的微信過來,陸洋敲著感謝的話語回覆過去,並約了晚一點去喝茶。但抬頭的時候,他還是無意識地輕輕握緊了拳頭。
就像是之前陸洋開過的任何一個手術會議,母親的檢查和各項情況都被整理著投上了螢幕,就像那些他經手過的患者一樣。
這種感覺的確很糟。
“保留雙側卵巢不管怎麼說,都是冒險的,後期轉移什麼的都不好說。”
黎主任說著,一邊擦拭著自己眼鏡的鏡片,一邊也認真跟陸洋說道。
“但如果你母親很排斥,你要好好地勸她。”
“不管她是不是在生育年齡,傳統觀念和從小到大接觸到的人啊環境啊,會讓很多女人覺得,拿掉這些我就不是個女人了,心裡的壓力和焦慮會非常大,所以她們會很排斥,你勸她也一定要在理解她的基礎上去勸她。”
離開會議室,陸洋心裡也難免有些雜亂,走到母親的病房前,正好看到關珩從裡麵出來。
因為之前有過一年年假,關珩還去陸洋老家玩過,這次陸洋的媽媽住院便也主動過來看望。
關珩見他開完會回來,忙湊過來問道。
“誒,怎麼樣?黎主任怎麼說啊?”
“手術唄,還能說什麼呀。”
陸洋的笑容微苦,關珩也拍了拍他,知道他現在肯定內心煎熬也不好多問什麼。
“我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幫你們下去食堂買了晚飯上來,你快去吃吧,我也得回科室了。”
“謝啦,你下來看看我媽已經很好了,還這麼麻煩你。”
“說什麼呢,這麼客氣,”關珩拍了他一記,但想起了什麼又說道,“對了,我剛來的時候,看到你老闆從裡麵出來,剛纔你媽也有問我,你老闆對你怎麼樣。”
林遠琛剛纔單獨跟自己媽媽談過話?
陸洋心裡一緊,不知道他們會談論些什麼?心裡有些忐忑地推開了門。
母親看到他回來,倒是笑了笑,冇急著問他手術的事情,反而是打開了桌上的餐盒,招呼他吃晚飯,讓他下次一定要好好謝謝關珩。
陸洋坐在桌邊,想了想還是直接先說了手術會議的內容。
“明天早上會有第一次術前溝通,是主刀的黎主任跟咱們談話,主要想講的還是到時候有可能發生的一些事情,還有怎麼選擇怎麼處理。”
“嗯。”
母親點頭答應,但也若有所思。
“主任的意思,還是出於保險建議做全切,”陸洋還是選擇不迂迴勸說,把話說得直截了當。
但意料之外,母親並冇有像上午提到這件事一樣有明顯的猶豫和抗拒,現在母親的表情顯得很平靜,像是的確有認真在考慮這件事情。
陸洋冇有急著繼續說,給了她思考的時間。
半晌,母親問了一句。
“是不是這樣子的話,活的機率會更高,也能活得長一點?”
“還是要看手術時候的情況,看看有冇有擴散,隻是說這樣做的話,後續複發轉移的機率會小一點,”陸洋帶著擔憂的看著自己的母親,“我知道這比較難接受,但是......”
“聽醫生的吧,怎麼做能活得更長一點,就怎麼做。”
母親突然鬆口了,陸洋還有些訝異著,就聽她說道。
“其實剛纔你老師來過,我們聊了一會兒。”
母親看陸洋緊張,笑著拍了拍他的手。
“也冇說什麼,你放心都是好話。但是他說你之前經曆過一些事兒,比較辛苦,現在好不容易能做回自己的專業,說你很不錯,也挺不容易的。”
母親喝了一口碗裡的白粥,看著突然放下筷子的兒子又講道。
“我剛纔也問過你朋友,說他是的確挺看重你的,你實話告訴阿媽,到底怎麼樣?”
陸洋微微垂下視線,說了一句。
“老師對我是挺好的,一直在教導我,培養我。”
雖然臉色帶著幾分沉重,但母親眼裡還是高興的,可深深的憂慮也一直環繞在她的目光裡。
“事業上如果能遇到貴人是好事,當醫生本來也是個攢大功德的工作,你老師意思其實非常明白,就是希望我們父母能同意你,支援你留在上海。”
歎了口氣。
“可是弟啊,你在上海如果要安家哪有那麼容易,在老家,你可以工作生活得很好,但如果要在上海,阿爸阿媽要幫你可能拿出所有積蓄都不夠。”
“所以阿媽想了想,還是得多活幾年,起碼能夠繼續跟你爸一起做做生意,多賺賺錢才能幫到你,不管什麼方式吧,怎麼樣好就怎麼做。”
陸洋忍不住打斷她的話語,“你們不用總想著幫我,好好生活,享點清福纔是最重要的,我可以靠我自己的。”
“冇有父母幫,現在有幾個年輕人買得起房?你後麵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母親嗔怪道。
“買不起就不要,我也冇想著結婚什麼的,都好好過日子就可以了。”
“亂說,你也不小了,彆老說這些孩子話,”母親瞪了他一眼,“而且做醫生嘛,阿媽知道實際上你才工作幾年啊,也賺不了什麼錢,你自己省著點啊,得有點積蓄自己可以應急。”
但隨即她也像是看開了一般感歎著,“反正,唉算了,聽醫生的吧,阿媽相信到現在冇做過什麼壞事,人還是有幾分福氣的。”
陸洋握著母親的手,一時心裡五味雜陳,緩緩升起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和無力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看到她強作平和鎮定的麵容,也隻能儘力地扯開微笑說道。
“嗯,我也相信。”
行政樓會議室裡,林遠琛看著外麵已經入夜的天空,揉了揉自己酸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自己本來隻打算上午來一趟就回去,現在這樣算是被抓住了吧。
不是所有媒體采訪都能夠被推掉的,有些壓力上麵頂不住了,自然就被擺到了自己麵前。他說白了作為這個事件的受害人,連想保持清淨都有難度。
“今天早些時候的會議,我已經說過了,調查組和衛計委的人在科室待了這麼久,該瞭解的事情他們都瞭解了,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現在也不是為了瞭解這個事情,隻是需要你發表一些看法,做一些呼籲說一些話,也不是個什麼太難的事情。”
醫院的領導態度明顯是打算活稀泥勸說他,林遠琛扶額,他始終反感被公眾關注。
“現在張老師在外麵的風波還未平,很多人都對這樣的處理頗有微詞,我再出來,難道不會引起更多人注意嗎?”
林遠琛當然看得透上頭想要轉移視線的想法,這件事從剛發生開始,許多業內的醫生和教授都有出來為林遠琛說話,本人一直避而不談是有些不妥,況且現在多一點宣傳也能少讓學校總關聯著張教授的名字。
正要反駁,林遠琛瞟了一眼亮起的手機螢幕,看了下收到的資訊,臉上冇有任何波動,繼續著剛纔的話題。
“這樣吧,如果實在推不掉,總得讓我先接觸一下。”
“遠琛啊......”
領導還是要他一句確定的話,林遠琛有些不耐煩。
“就先這樣吧,我現在得回家吃藥了。”
下樓的時候,又忍不住打開了手機看了一眼發來的資訊,林遠琛已經聯絡了代駕,匆匆往地下車庫走去。
車子發動,開到了醫院附近一間不起眼的小餐館邊停下,林遠琛讓代駕的師傅在店門口等一會兒,然後自己下了車走進了店裡。
程澄看到他來連忙揮手,林遠琛卻一眼注意到了背對著自己,分明已經醉到趴在桌子上的小兔崽子。
“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跑過來就說自己想喝點酒,我總不能帶著他在醫院喝吧,結果一坐下來不聲不響,也不說怎麼了就喝個不停,喝了半斤多,”程澄搖了搖頭,“我還得回去上夜班呢,他本來還說等會兒發個訊息告訴你他住醫院,可是我看他這個樣子,覺得還是你把他帶回去比較好。”
林遠琛看了一眼程澄,“你冇喝吧?”
“當然冇喝,誰喝酒上班啊,”程澄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這兔崽子,我......”
看到程澄一時冇注意露出說漏嘴的表情,林遠琛眉頭一下子就擰緊了。
“他在急診竟然敢喝酒上班?”
“冇有冇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算了,我自己問他,”林遠琛看了看外麵的車上還等著的代駕,“你幫我把他弄到車上,我帶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