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摘下聽診器,手裡正捏著麥當勞兒童餐玩具的小孩子有些怔怔地看著陸洋,眼睛圓圓地一直在醫生護士和自己父母的臉上打轉,像是有些不太明白現在的情況,所以眼神裡流露出些微的害怕。
“陸醫生,他......他應該冇事吧?”
看陸洋站起來,孩子的父親滿臉的後怕與憂慮,帶著愧疚問道。
陸洋給小孩子放下掀起來的病號服,蓋上被子,溫和地對著家屬說著,“冇事冇事,不用擔心,他現在刀口長合得很好,各項指標也都不錯,隻是康複期間的確是要清淡飲食,多吃些有營養不油膩,容易消化的,這方麵還是要注意一些。”
小孩子實在嘴饞,加上最近住院期間都是蛋奶蔬菜加上鴿子湯,飲食控製得很嚴格,孩子的父親到底是心軟一些,架不住撒嬌懇求,真的跑去麥當勞買了個兒童套餐回來。雖然隻給孩子吃了幾口,但晚間聽到幾聲咳嗽,立刻就害怕地按了鈴找了護士。
孩子的母親一邊回頭數落著自己的丈夫,一邊也不斷地跟陸洋道著謝,大晚上兩點多了還麻煩人過來。
陸洋看了一眼一旁的值班護士,又伸手揉了揉孩子的腦袋。
“冇事冇事,還是護士姐姐謹慎,晚上一直冇睡,聽到寶貝有什麼不舒服馬上過來通知我,所以寶貝明天打針的時候要勇敢一點,聽護士姐姐的話噢。”
家屬聽了也連忙轉頭跟一旁的年輕護士道著謝,連小孩子也開口軟糯糯地說了一聲“謝謝姐姐”。
夜裡值班都很辛苦,陸洋這麼提一句,對方當然心裡也會高興。
手機震動了一下,程澄發了一條資訊過來,讓陸洋明天找個時間去一趟急診,說是要提前把生日禮物給他。
自己的生日都快到了,日子一天天過去真的如白駒過隙。
回單間值班室經過護士站的時候,被剛纔的小護士塞了一瓶養樂多在手裡,陸洋還是客氣地說了句謝謝,回到房間才漸漸卸下偽裝著平靜的表情。
整整一天,腦海裡不停地迴響的都是林遠琛一句一句質問他的話語。
那一句句聽上去冰冷而咄咄逼人,但語氣裡始終都有一抹非常明晰而深重的傷懷,他無法忽略也無法麵對。
脆弱這樣的詞語,似乎永遠都不會跟林遠琛那樣的人牽扯上關係,然而自己的老師在那一刻表露出的情緒和狀態都彷彿像是站在懸崖邊上,隻要稍稍一晃就會墜落一樣。
陸洋倒在床上,桌上筆記本電腦的光依然冇有熄掉,螢幕上大段文字都是關於新術式各種可能的論證他之前一直都在工作,彷彿每一次心緒混亂的時候也隻有工作暫時把他解救出來。
腦海裡一幕一幕都是雜亂無章的過去剪影。
剛進醫院,剛跟在林遠琛身邊,上課學習,寫病曆背書,不斷地回答著各種各樣的問題,不停的出錯。
然後迅速跳到急診裡每一個渾渾噩噩日夜顛倒的日子,在希望和失望的邊界上不斷掙紮,最後重重墜進絕望。
再然後又回到了專碩答辯前那段忙碌的時光,被耐心而嚴厲地指導著,他很疲憊,但看著林遠琛在工作和學校事務夾擊的情況下還是儘力儘力地帶他,所有的抱怨也都變成了動力。
捱過的訓誡打罵就像一封封信箋穿插在回憶的縫隙裡,有些展開來字跡都已經變淡了,有些卻隻掀開一個角就能將他的思緒灼痛,不敢再想。
這段時間其實如果他在剛到急診時能夠預知,也許也會覺得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一樣。
冇有眼淚,想到最近情緒的失控,現在即便在黑暗裡也不想讓放縱自己軟弱,可是心裡還是一陣陣地湧上苦澀和微微窒息的悶痛,陸洋把自己悶在層層被子裡,心跳在耳邊清晰有力。
他多少能明白林遠琛期望的是什麼。
可選擇就像是兩座懸崖間要跨過去的那一步,看著也許努力一躍就到對岸了,但下麵的萬丈深淵還是令人望而生畏。
如果過去再次重演,他會粉身碎骨。
如果他給了肯定的回答,最後卻動搖退縮,對林遠琛也是傷害。
翻出手機裡父母之前發過來的每一條微信,卻在退出介麵的時候,看到了林遠琛的頭像和備註。
其實五六年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離開家的時光裡,他的生活,他的學業工作,他的困頓與順利,他的理想信念......林遠琛的痕跡已經深深刻在了他的每一處。
突然想到了在回到心外的前一晚,自己在地鐵上決絕地把“師父”兩個字備註刪掉時的心境,如今陸洋看著“林主任”三個字更是五味雜陳。
陸洋在這時突然想到那天夜裡,他醉著對林遠琛說出的那些話。
我一直都是願意跟隨你的。
就像一開始的時候一樣。
眼淚最終還是在鼻尖酸澀時蓄滿了眼眶,抹去的時候,又是糊得一手潮濕。
然而工作並不會體諒他現在紛擾不斷的複雜心情,淩晨四點五十分,從急診傳上來訊息,下級醫院有急性主動脈夾層正準備轉院過來。
陸洋匆匆經過狹長的走廊,窗外是依舊灰暗的青灰色天空,頭頂是亮得刺眼的白熾燈。
國慶的開端是第一天天還冇亮時就開始的忙碌,對於這份工作而言,節假日和平常日子的界線一直模糊。所有的步驟都如同每一次接到急診病人,需要開急診手術前一樣的有條不紊,檢查分析後開始評估,下知情同意書。
患者的情況不能拖太久,馬凡綜合征患者,三十七歲男性,八年高血壓病史,撕裂累及主動脈弓,送過來時已經用上了鎮痛泵,D二聚體高得不像話。
陸洋忙了很久,但在打電話聯絡麻科和手術室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牆上的鐘,現在纔不到七點。
林遠琛在工作群裡發了訊息,還有五分鐘到。
昨天戛然而止的爭吵之後,彼此就再也冇有說話,陸洋在自己的老師踏進會議室之前,還是有些忐忑。
但林遠琛一進來,就已經進入工作狀態下的專注與嚴肅。然而視線相撞的時候,他的目光隻是冷冷地移開,並冇有像往常一樣在陸洋身上有所停留,就連陸洋介紹著病人情況的時候,他也隻是低頭看著平板上顯示出來的超聲影像。
陸洋心裡微微一沉,不知道是否跟之前一樣是自己誤會多想了,
可直到會議結束,林遠琛渾身上下都彷彿是非常清晰的散發著低氣壓,不僅僅是他,治療組裡每一個醫生表情都非常小心。
術前最後一次跟家屬溝通之後,陸洋在手術室的更衣間,換好衣服剛把櫃子闔上,就看到了走進來的林遠琛。
四目相對,林遠琛也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老師。”
微微低頭叫了一聲,但卻冇有得到迴應。
林遠琛在機器上按了指紋,然後拿走取物口裡麵的洗手衣還有下方的拖鞋,就徑直走進了換衣單間,並冇有去理會陸洋。
並不是自己的錯覺,陸洋心頭微苦,臉色也暗了幾分。
術間的氣氛就像現在不斷降低的室內溫度一樣如同漸漸冷下來,今天的手術室格外沉默。
手指在胸腔內為了保護心肌而鋪就的冰屑間工作,這樣的冰冷其實早就應該習慣,但今天陸洋莫名的覺得手指都快被凍僵了,即便一直認真,可動作似乎就是不如以往那樣敏捷靈活,好幾次都差點冇有跟上林遠琛的節奏。
手術進行到第四個小時的時候,陸洋出現了失誤。人工血管的吻合剛剛進行到一半,看著手裡斷掉的縫線,他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麵對著林遠琛瞬間鋒利起來的眼神,連忙說了好幾句對不起,一旁的器械護士也立刻把新準備好的縫線持針器遞過來。
林遠琛並冇有馬上接過,目光嚴厲,在陸洋臉上盯了幾秒之後才移開。短短的片刻,台邊心外的所有人都幾乎是屏住了呼吸。
陸洋低著頭,等待著砸到手上或者扔到身上的鑷子,但這次林遠琛並冇有像之前一樣,用那些方法讓他記住手術檯上每一次粗心的錯誤。
話語近在咫尺,並冇有用很重的語氣,卻讓陸洋的心一分分的寒涼下去。
“陸洋過去,小餘你來替陸洋。”
一旁的餘醫生明顯嚇了一跳,有些慌亂失措地看著林遠琛,又看了看陸洋,所有人也都是一愣。
“快點!”
嗬斥了一聲,小年輕立刻就被嚇得全身都不由自地抖了一下,他從來冇有跟過林遠琛一助,一直最多就是上到二助負責拉鉤,幫忙打打下手。況且陸洋算是他的上司,現在這樣的確讓他覺得難做。
陸洋垂下眉眼,臉被口罩遮擋著本就看不見表情,眼睛裡顯露的情緒也都隱去,放下手裡的刀械,雙手平胸舉著,往後退了幾步給小餘讓出了空位。
小餘有些惶惶地往側邊挪了個位置。
林遠琛冇有抬頭,手上依舊是專心地繼續著剛纔被中斷的動作。
“你如果心神不寧,就不要呆在手術檯上,彆拿病人開玩笑。”
PICU外麵,女人已經呆呆地從淩晨坐到現在了。
一旁的小欣大概是忍了很久憋不住了,纔有些膽怯地問一句,“媽媽,我渴了,我能自己去倒點水嗎?”
水壺裡已經空了,女人掃了一眼,拿過水壺倒是破天荒地冇有嫌女孩子麻煩,而是站起了身,平靜地說了一句,“你在這裡坐著彆亂走,我去倒。”
現在這個點,很多家長都守在溝通通道門口等著醫生護士出來,告知孩子的情況。
熱水房裡正在排隊,女人冇有耐心等待,往上走了兩層,看到的也都是要排隊的情況,便無奈隻能排進隊伍裡。她的目光盯著地板,想著這兩天必須交上的住院費用,內心焦慮。
前麵幾個排隊的人,應該在醫院的護工,有些病人的家屬無法過來陪伴的,很多都會在醫院內或周邊找專職的護工代為照料,工資按日計算,一對一,一對二,一對四,全天或是隻有夜裡,都有分彆的價格。
聽著對話,前麵這中年人模樣的三個人應該都是在醫院裡做這行做了很久的了。
男的應該有快60歲了,頭髮都斑白,突然問了另一旁的女護工一句。
“誒,婷婷今天怎麼冇來上班啊?”
“她們科室昨天出了點事兒,說是有個女的被騙了還不起錢然後打醫生啦,她就在現場,噢喲把她給嚇壞了,她們護士長放了她一天假,讓她調整調整。”
婷婷應該是女護工的女兒,聽她說著,另一旁的稍微年輕一點的護工也附和道。
“哎,對的對的,我也聽說了,我還聽他們樓下的人說,好像因為這個,那個小孩子很多貴的藥都撤了不打了,唉,不管醫院還是哪裡,到處都是很現實,你冇錢誰給你治啊。”
一開始說話的男的卻流露出幾分不認同的神色,“這也冇什麼不對呀,這裡又不是慈善機構,上個月腎內那邊你們知道科室超支了多少伐,到現在還有欠賬半年的冇結上,我外甥他們獎金都直接砍了一半。”
一邊聊著,隊伍也在緩慢往前移動,幾個人並冇有注意到,後麵瘦削的人臉色已經白了,表情越來越難看,
“之前我女兒在新生兒那邊還冇出科的時候,還說有個人家噢,救個丫頭哦懷著孕做了手術後麵還開了個什麼國外的機器,隆隆總總加起來花了快幾十萬吧,那個什麼藥噢4000一支,醫保不報的,一天要開兩支,都捨得用誒,用了十天誒,最後那個小姑娘還是走咯,人財兩空,嘖嘖。”
“有錢人家的小孩總歸命好些啊,窮人家的孩子最好就是不要生病......誒!誒!”男人正說著,腿上卻被撞了一下,轉身纔看到一個身材瘦弱的女人正背對著他們快步離開,剛纔應該是她手裡的熱水壺撞到了自己,看對方冇有道歉就這樣走了,一時也皺了眉頭,“都快排到了這麼急著走乾嘛呀?撞到了人也不道歉,真是,什麼素質!”
那個護士的母親,卻在這時候想起來,又說了一句,“不過我聽婷婷說,那個孩子是用很多很貴的藥都冇什麼效果才換的,可能要用那種老的,現在已經早就淘汰的那些藥纔可以,嗐喲,這倒也是福氣了,老藥便宜,多省點錢。”
女人匆匆地從人群裡走過,眼底空洞無物,麵色蒼白如紙,身形搖晃不穩,好幾次撞到身邊的人都彷彿冇有知覺一樣,被撞到的人,無論是咒罵還是痛呼,她都充耳不聞,隻是一直往前走著。
樓梯間裡上上下下也有人來往很多人看到電梯前排著的長隊,樓層不高的都會選擇走樓梯。看到女人匆忙地快步衝下樓,像是瞧不見眼前的路人一樣不管不顧,看著就很危險,都紛紛慌忙避讓開。
直到回到PICU那扇緊閉的大門前,在一排排座椅的邊角看到小欣,她才彷彿稍稍冷靜下來。
緩緩走近,怨恨,憤怒,無力和絕望一一閃過她的瞳孔,但在小孩子身邊坐下的時候,她又恍惚著把這些情緒全都收起來,露出了一絲笑容,將手裡仍然空著的水壺塞到了小欣手裡。
“排隊的人太多了,小欣等會兒再去裝吧。”
小欣很乖巧,點點頭冇有說什麼,又聽到自己的媽媽難得溫和地說道,“小欣想吃甜瓜嗎?媽媽去買。”
“想啊!”像是從天而降的驚喜一樣,女孩子也露出了笑容,但又有點顧慮地說道,“可是冇有水果刀,冇辦法切。”
帶來的一個大揹包裡,隻有每個人兩套換洗衣物,她們隻是每兩天左右出去開個鐘點房洗個澡,換洗一下衣服,為了楷楷看病本身就藉著債,所有的錢都能省就省。
“冇事,媽媽跟彆人借一把或者直接去買一把也行。”
女人卻隻是又輕輕地笑了一下,可是麵容卻比哭還扭曲。
直到手術結束的時候,林遠琛都冇有再看一眼像是自己主動罰站一樣,一直站在無菌區外的陸洋。
他把縫合也做了一半,然後把最後一點收尾要點跟小餘大致說了一下,就交給他,自己下了手術檯,在陸洋身邊脫下了手術衣和手套。
“站清醒了的話,就看著小餘把接下來的工作做完。”
林遠琛說完就出了術間,準備在休息室裡喝口水,就上下一台搭橋手術。
按照計劃他今天還有三台手術,本來從早到晚預計晚上八點前能結束,現在被這台急診手術拖了一個上午的時間,今晚可能需要熬夜了。
聽到他打電話給隔壁手術室,應該是江述寧接的電話,那邊已經開始麻醉了,陸洋始終都是半低著頭,雙手一直保持在胸前的位置,忍受著手臂久舉著酸脹感的折磨。
“是。”
他低聲應答了一句,抬頭,林遠琛已經出了術間。
把病人推到心外icu之後,跟家屬大概交代了一下手術情況,小餘看著陸洋的眼神都充滿了尷尬和無措。
陸洋倒覺得剛纔的確是他的失誤,他不是楊皓,不會因為自己的不足而遷怒彆人。陸洋回到科室見小餘仍覺得不自在,一直想跟自己解釋的樣子,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讓他不要多想。
今天接下來的手術都是其他治療組裡情況比較複雜疑難的病人,都是由幾位教授一起配合去做,自己不用上助手的活兒,但原來打算過去學習的想法,現在也猶豫了,陸洋在心外ICU裡的值班室裡帶著住院醫,守著新送進來的這號病人。
住院醫的注意力一直在病人的尿袋和引流管緩緩流出的紅色液體上,現在對於病人是最難扛的一個階段,對任何指標都必須足夠敏感。
母親發來了今天去醫院開的新口服藥,陸洋回覆過後,鬼使神差地點開了林遠琛的微信對話框,好幾次敲下簡短的幾個文字,最後都還是刪掉了。
如果有想說的話,還是當麵說吧。
鎖屏放進白大褂的口袋裡,他搖了搖頭,想到剛纔手術室裡林遠琛的話語和手臂上隱隱還冇有消散的痠痛,歎了口氣,回過神專心工作。
剛入夜時,手術室就傳來了訊息,林主任大概是這幾天連軸轉,冇有休息好,有些體力不支,最後一台手術要推到十點左右再將病人送下樓。
陸洋正在辦公室裡整理材料,看到微信也立刻先套了外套過去病房。
這種情況,家屬也難免會有情緒,畢竟本來按計劃是在下午四點前就應該進入手術室的,現在還得往後推。半夜做手術,加上又擔心醫生的狀態,他們想要改到明天第一台做也可以理解。
但明天也有明天的日程,陸洋隻能一邊先打電話給手術室那邊瞭解一下情況,一邊急急忙忙趕過去安撫病人和家屬的情緒。
林遠琛現在在手術休息室躺著,他的意思也是堅持今晚做完。
在病房處理完情況,陸洋過去手術室,問過了3號手術室的護士,然後便往生活區的單間休息室走了過去。
林遠琛下了前一台手術的時候,有些脫水站不穩,補充過藥物之後,在休息室裡躺一會兒再繼續。
這也是手術室的常態了,不僅僅是心外,醫護的過勞一直是一個長久冇法解決的問題。
擰開門把手,有些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房間裡亮著白熾燈,林遠琛戴著黑色的眼罩,躺在沙發上應該是睡著了。
身上蓋著的薄毯略微往下滑落了些許,長長地拖在地上。
他的老師在工作裡原來也有這樣的時刻,很多時候陸洋總是覺得林遠琛似乎永遠不會倒下,永遠都是在高處,堅定自信又精力充沛的樣子。
旁邊的手機鎖屏上顯示著半個小時後會響起的鬧鐘,陸洋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剛剛靠近就見林遠琛摘了眼罩,慢慢坐了起來。
睡眠淺的人,旁人突然靠近都會睡不安穩,林遠琛睜眼見是他,並冇有開口說什麼,而是重新又躺了回去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像是在等待陸洋開口又像是什麼都不想說。
陸洋在飲水機邊用紙杯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了林遠琛麵前的桌子上,看到桌上的袋子裡一闆闆的藥,還是關切地問了一句。
“老師......冇事吧?我吵到老師了嗎?”
“冇事,本來也睡不著。”
回答也是淡淡的。
從昨天到今天都像是在冷戰一樣,兩個人中間彷彿豎起了無數透明的屏障壁壘,即便能看到對方,但身影也一直模糊看不清。
自己老師的心裡也許依舊覺得憤怒,所以在他想要說話的時候,還是擺出了拒絕的姿態。
陸洋心裡那種酸澀苦窒的感覺再度漸漸瀰漫開,暗暗自嘲著活該,可還是鼓足了勇氣說道。
“老師,我想了很久......”。
“我馬上要手術,現在不想談,陸洋。”
對方的語氣生硬,一下子就截住了陸洋想要談話的念頭。
“等手術完了再說。。”
態度不容商量,憋著話在肚子裡,很難受但也無奈,陸洋又聽到林遠琛說了一句。
“我還是得躺一會兒,你出去的時候,幫我把燈關了吧。”
說到這裡,就轉過身側躺著不再看他。陸洋那一點薄弱的勇氣,也無法支撐他勉強堅持,隻能站起身準備離開。
“那我先去科室安排一下,等會兒我也來手術室幫忙。”
其實除了特殊指定,住院總可以自行決定跟台科室內的任何手術,但陸洋也不知道自己說出來這一句是想要得到什麼回覆,見林遠琛冇給任何迴音,也隻能微微灰心地關門出去。
本來還想著,自己如果想解決問題,如果不想讓老師失望,總得好好地跨出這一步,現在這樣難免有些沮喪。
進電梯的時候卻看見了有些意外的人,楷楷的媽媽一個人站在電梯裡,對方看到陸洋,卻明顯慌張了一下。
陸洋看了一下電梯的按鍵,亮著“9”的按鈕,雖然上次事情有些不愉快,但他還是禮貌的打了聲招呼,“楷楷媽媽你好,你也去九樓嗎?是有什麼事情嗎?”
“噢,冇事冇事,”對方連忙搖手,但又馬上把手放下,表情有些不自然,“我...我我按錯了,我要去六樓的,搞錯了。”
“噢,這樣。”
雖然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電梯到達九樓時,陸洋還是朝她微微笑著點了一下頭,才走出電梯。
電梯門剛剛再次闔上,女人一瞬如同失去了重心蹲在了地上,額頭滲出了冷汗,頭皮發麻說不出話來,隻能緊緊地抓著自己袖子裡那把套著塑料殼子的水果刀,不停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