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楷楷的血氧在始終冇有改善的情況下,做了插管。
強心苷藥物用在幼兒身上劑量配比都需要極為謹慎,江述寧再次覈對過藥量下了醫囑,看著藥物漸漸通過靜脈滴注進入楷楷身體,又仔細地記錄了現在孩子的各項指標數值,繼續觀察了一陣子楷楷的情況之後,才扯掉身上的無菌衣走了出來。
蘇教授也纔剛離開冇多久,江述寧洗了手出來就看到了值班室外站著的吳樂。
小姑孃的臉上滿是擔憂,因為現在不是負責楷楷的管床醫生之一,加上也不是正式的住院醫生,冇辦法直接進入,隻能在外麵有些著急地詢問著。
見江述寧出來,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
“楷楷他......”
“暫時看起來穩定,但後續的治療看上去並不是那麼容易,”江述寧說著看向吳樂很是憂慮的麵容,隻能溫和地寬慰道,“但上午的事情既然已經解決了,你也彆太擔心了。”
“我其實也不是擔心自己......”吳樂說的時候語氣有幾分猶豫,望著PICU的玻璃門也麵露難色,“楷楷的父母那樣,加上上午的摩擦,如果楷楷再有什麼事,我怕他那對父母會找麻煩。”
“而且不管怎麼說,楷楷真的是個挺聽話的小孩子,之前我也負責過他,我覺得他挺可憐的。”
江述寧也忍不住歎息,剛纔蘇教授剛接手這個孩子的時候,嘴裡也一直罵著,尤其是在問清楚發病情況和術後用藥後,更是直接被氣得沉默了。
科室裡,即便不是自己所在的治療團隊,但望望的離去纔是剛剛不久的事情,現在又是一個小孩子站在危險關頭,江述寧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現在也隻能努力試試看了。”
心力衰竭如果發展下去或不可逆轉,最嚴重的情況也隻能通往最後一條路移植。
而看楷楷這一家人的模樣,是不會接受這種方式的,這意味著什麼,其實大家心知肚明。
成年人很多時候都還是會顧及到在他人麵前的體麵的,然而這對夫妻卻像是破罐破摔一樣,即便是冇有在爭吵的時候,也是各自一臉的陰沉和怨憤,分坐在監護室外頭的長椅兩端。
而這一次也許是家長事先有過交代,無論是護士還是醫生上前去跟小欣搭話的時候,孩子都低著頭,轉過身不肯搭理,也不像之前願意跟著她們去護士站辦公室坐著了。
原來負責楷楷的住院醫師好幾次想趁那對父母不注意湊上前搭話,問一下小欣關於之前幾次打電話過來的原因,但是孩子沉默又拒絕,一時也問不出什麼來。
吳樂知道他們在調解時,一直在強調著做完了手術結果冇有好轉,話裡話外都在要求著這次的醫療費用不應該由他們承擔,用著入院時的摩擦衝突一直在借題發揮。
經過的時候,即便戴著口罩,江述寧都能感受到小姑娘正儘力地自我控製著情緒。按了電梯的數字,才帶著幾分安撫地說道。
“社會上什麼樣的人都有,冇有必要太在意,況且任何事情都講究證據,如果檢查下來並不是手術操作的原因,他們這樣鬨也冇有意義。”
吳樂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但想到那個時候楷楷住院時,這夫妻倆前前後後製造的麻煩就還是有些煩躁。
“我隻是覺得太奇葩了,就算對我們這些外人再怎麼樣,那可是他們自己的孩子,怎麼捨得這麼對他?”
說到這裡,也忍不住歎了口氣。
“我之前一直以為,哪有父母不愛自己孩子的呢,有哪裡有那麼多子女,真的忍心對不起養育自己的父母呢,可是踏進醫院的這一年,我真的看過太多事情了。”
病痛與困窘會考驗人性,而人性最經不起考驗。
同樣的感歎,江述寧自然地想起了在另一個人嘴裡聽到時的場景,他也語帶歎息著,不隻是說給吳樂,還是說給自己聽。
“是啊,我們都要經曆這個過程。”
監護室外的走廊裡。
坐在那裡的男人跟自己的妻子相看兩厭,也可能是在為治療費用發愁,從兜裡摸出香菸和打火機就要走出去抽菸,卻被妻子一把揪扯住不肯讓他離開。
“你站住你要去哪裡!”
“媽尐逼尐的,你瘋了啊!老子出去抽根菸!”
女人不依不饒一直拉著他不放,嘴上一直歇斯底裡尖銳地叫著,“誰知道你是不是想趁機走掉拋下我跟孩子去找那個女人!我告訴你,你哪兒也不許去!”
男人不耐煩跟她拉扯,推得她險些站不穩,女人索性坐在地上,全然不顧旁邊家屬圍觀的目光和湊上來勸說的話語,掩麵哭著用著方言大聲咒罵。
趕過來的護士一看是這家人,便也不敢貿然上前,直接就呼叫了值班的保安。
而男人隻是冷漠地指著她罵了一句。
“你發什麼瘋啊,你他媽的腦子有問題吧!你有力氣不去搞醫院不去搞那群醫生來搞老子,你再怎麼搞老子,老子也冇錢給那個病秧子看病了!媽尐的尐艸,怎麼會生這麼玩意兒,晦氣!”
說罷,便揚長而去。
本來是值了夜班準備下班的,臨時碰上這樣的情況在PICU忙到了下午,江述寧回到科室才接到林遠琛發過來的訊息,跟他說了聲辛苦,然後讓他下班休息,自己馬上揮過去監護室參加會診的。
看著簡訊,江述寧突然想到當時做楷楷這個手術的時候,林遠琛提出來的方式,如果冇記錯的話.....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在護辦台內的配藥室門口,問了一句。
“關老師,你有看到陸洋嗎?”
關珩搖了搖頭,抬眼看他,“剛纔跟林主任去辦公室了吧,對了,今天週日他說不定休息呢。”
雖然有些奇怪江述寧找陸洋的原因,但關珩也冇多問,江述寧想了想還是打個電話吧,轉身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林遠琛站在護士站旁,聲音低沉,神色如常。
“陸洋剛纔跟我請了假,要休息幾天。”
江述寧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回過神來,“好的,那我們幾個要商量一下代班,他是請了幾天?”
“不用,我會安排輪班人選。”
林遠琛的意思很明顯是要考慮下一任住院總了,江述寧明瞭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關於藤條的回憶,有太多都是痛徹心扉的激烈和震顫。
皮肉被撕扯,痛苦糾纏不散,盛怒下揮落的力道,每一下都讓他幾乎站不穩得顫抖著,頭腦裡一片空白,不閃躲不逃避已經費儘了陸洋所有的理智和自製力。
膝蓋跪在堅硬的地板上硌得生疼,閉著眼睛硬生生忍耐著,指節因為手掌用力地支撐在地上而緊繃得泛白,臉上濕露,鬢角也潮濕成一片,他的眼睛被霧氣遮蔽一片模糊,已經分不清汗水和淚水。
很冷,冷得徹骨,每一寸皮膚骨頭都彷彿已經被敲碎,支撐著身體的力量在一點點抽離,他向來受不住藤條尖銳到幾乎是拉開皮膚的疼痛,但接連落下的痛楚,還是如同無法停止的折磨一樣令他蒼白了臉色。
林遠琛彷彿是用了全力一般,抽打下來的每一次衝擊都快要讓他維持不住俯臥撐的姿勢,他不斷地在重重打下的藤條下,手臂鬆了氣力摔倒在地後,又艱難著爬起。
像是一隻雨夜裡被淋得渾身濕透的幼獸,被拒之門外無處可去,隻敢低聲嗚咽,而周圍黑暗無人應答。
絕望和苦痛是席捲過身上的風暴,自己的腿都彷彿要失去知覺,臀部被滾燙的劇痛所籠罩,層疊累加,陸洋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頭皮發麻,口鼻像是溺水之人一樣,努力地呼吸大口喘息卻還是缺氧。
太疼了。
每一下破空而落的藤條都恍惚是剮走他一分真實的血肉,他已經七零八落,遍體鱗傷。
“老師......老師......求你...求你......”
急促地低聲地叫著,但也許隻是自己能聽到的音量而已,一聲聲都是撕心裂肺帶著脆弱的搖搖欲墜的哭腔,陸洋想開口求林遠琛停下,想求他輕一點,想求他讓自己喘口氣,然而疾風驟雨並冇有理會海麵上漂浮著的無助孤舟。
在短暫的視線相對裡,陸洋看到了林遠琛森冷得陌生的麵容。
藤條握在林遠琛的手裡宛若刑鞭,即便是他皮肉破裂,低微地哭求饒恕也換不來任何的憐憫。
自己幾乎已經無力從地上支撐起來,然而酷刑還是冇有減輕,在最後的勇氣裡陸洋用儘全力,拉住了林遠琛本來捲到手臂上,但因為一次次揮舞著刑具而滑落下來的衣袖。
“老師......”
下一秒卻被直接甩開了手,林遠琛的聲音讓他冷得這個胸腔都彷彿變成了冰窖。
“以後,不準你再叫我老師。”
......
驚醒時,眼睛猛地睜開,一頭冷汗。
腦子嗡嗡地悶響了好幾秒,陸洋才慢慢清楚過來現在的情況,趴在林遠琛辦公室的沙發上,但沙發的長度不夠,所以他這一覺明顯睡得難受,渾身痠疼。
身上蓋著林遠琛看上去就很貴的西裝外套,辦公室裡隻有他一個人,林遠琛和他掛在牆上的白大褂都不在,應該是去工作了。
有些掙紮著想要起來的時候,才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尐後的疼痛,隔著布料手掌放上去都能感受到腫尐脹和被打得發燙後的餘溫。
拉開褲子看了一下,一片赤色裡好幾道紅痕交錯,但還好不是很重,隻有臀尐峰和偏下一點的臀尐肉有明顯地腫起來的模樣。
是他夢到以前了。
即便是現在回憶起來,那頓打依然是他心裡一個一直深埋著的心結。
林遠琛那個時候對他的訓斥與怪責,甚至後來的冷漠一直都是一片難以散去的陰翳,現在出現在夢境裡,更讓他難受。
可那頓刻骨銘心的重責,林遠琛用的也不是藤條。自己被老師打到做了噩夢,陸洋麪對著這個認知,苦笑著忍著彆扭坐起來,看著擺在麵前茶幾上之前喝過的葡萄糖沖劑和紙杯,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才反應過來自己睡了快兩個小時。
之前也有一次,林遠琛打算教訓自己的時候,碰了頸側和額頭髮現自己在發燒,現在又來一次,還冇挨幾下打就差點低血糖站不穩,想想真的有點丟人啊。
陸洋撓了撓頭髮,有些煩悶,想起剛纔林遠琛察覺到自己臉色不對,立刻就放下了藤條,本來要用疼痛逼自己“招供”的決心也在眼底有了明顯的動搖。
頭重腳輕的恍惚感大概是真的難受,剛纔被扶到沙發旁坐著喝下沖劑之後,也隻是稍稍緩和了一點,被勒令休息的時候,陸洋的頭腦都是混沌的。
自己的白大褂搭在沙發一邊,他站起來的瞬間還有一點輕微的天旋地轉,穩了穩身體,整理好之後才拉開門走了出去。
外頭的天色從午後就一直暗著,現在臨近下班的點,今天的天黑得很早。
離開辦公區域,剛走過去,就看到關珩在護士站,應該是剛好給輪轉過來的實習護士開完短會,正在整理材料。都是接下來要開始輪值夜班的小朋友,有很多工作要點需要強調,他見到陸洋的時候有點驚訝。
“你不是休假了嗎?我看小餘他們還擔心得不得了,這次要他們輪班,不讓主治來了。”
陸洋搖了搖頭,走過來拿了個紙杯倒了杯熱水,從桌上拿起了一包小蛋糕,拆開之後兩口就吃掉了。
“楷楷回來,我怎麼可能休假呢,”他抬眼問了一句,“他們請會診了嗎?還是在開會了?”
關珩聳了聳肩,“現在這個點應該都在樓下吧。”
正常來說,要請兒外和心內都過來會診了,如果情況不好是出現梗阻了,可能還需要二次手術,那後續還要緊急開手術會議做評估,畢竟肺靜脈梗阻需要急診手術,一刻也不能耽誤。
陸洋急匆匆地把水喝完放下杯子就往樓下趕去。
PICU裡的確是在進行多科室的會診,陸洋剛走進通道跟一旁值班的護士打了招呼,做了登記後換了一身無菌衣就進去了。
小兒外科和心內科的主任明顯在一旁爭論著什麼,陸洋靠近之後,也站在外圍,兩個心外的住院醫看到他都有些意外,陸洋臉色緊張地望向林遠琛,但對方的眼神隻是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下,便冇有再說什麼。
心臟,心衰明顯,楷楷現在必須在兒童重症監護室裡接受支援和治療。
本來陸洋還在焦慮是否是因為術後出現縫合口狹窄或是梗阻,但是在看到超聲複查和各項結果的時候,也忍不住皺了眉頭。
都冇有問題,超聲複查上看,如果按照預期康複下去,楷楷應該跟現在樓上心外普通病房裡那個成天吵著要吃麥樂雞的小孩是一樣的,起碼能恢複一定的活動能力,心功能也該有明顯的改善。
但現在的楷楷虛弱得像是一片從枯樹上飄下來的樹葉。
用藥上的討論爭論了許久都冇有結果,楷楷現在的身體太脆弱,這一次大家都有點猶豫,對於很多藥物的運用也偏向了保守。
幾個科室跟來的住院醫都站在一邊不敢插嘴,從主任們爭論的隻言片語裡都能聽明白,病床上的孩子現在的情況有多棘手,在場值班的護士也麵色凝重,緊繃的氛圍一直持續。
治療其實一直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並不是在醫院住院,手術打針吃藥纔是治療,術前術後的心理疏導,檢查護理,直到痊癒康複,每一環都是不可或缺必須紮實邁過的門檻。
術後停藥,家庭護理不當,現在楷楷還能躺在醫院裡都是幸運的了。
林遠琛冇有在監護室內久留,外科能夠做的努力已經都做了,後續治療中也隻能是配合的角色。他剛要帶著心外的幾個人出來,就被PICU的值班醫生叫住了。
“林主任,那等會兒有什麼情況的話我是跟陸洋溝通還是找......”
話語被林遠琛一句打斷,聲音堅定不容置疑,“跟餘醫生溝通就好,陸洋接下來......”
然而陸洋卻在這時候堅持著說道,“冇事的,可以直接找我。”
小餘站在一邊,有點無措和尷尬地看了看陸洋,麵麵相覷,氣氛都隱隱凝滯了片刻。
林遠琛望著陸洋,眼神複雜深沉,大概幾秒後才鬆了口。
“那就有什麼事情還是找陸洋吧。”
剛踏出監護室就聽到不遠處溝通室裡的吵鬨聲,陸洋這纔想起來剛纔在監護室內並冇有看到PICU的護士長,估計是抽身過去正在處理。
“是你們手術之後有這麼多問題,怎麼好意思跟我們談費用啊!”
“之前你們讓孩子在ICU裡燒了那麼多錢轉不出來,我們都冇說什麼了,你們......”
隱隱約約隻有幾句是清楚的,隨著步伐前行,聲音漸弱,陸洋也在儘力地剋製著自己不去聽那些爭吵的聲音。
之前這一家人就上了風險備案,現在回來住院這樣的情況也算是意料之中。
跟一旁小餘他們在人後時臉上毫不遮掩的忿忿不平相比,林遠琛顯得非常平和又淡定,還回頭囑咐了他們一句,如果值班時有必要得下樓過來的話,注意保護自己彆生事端。
陸洋跟在林遠琛身後的每一步都帶著忐忑,不敢去猜測自己的老師現在的心思,回到科室之後,林遠琛臉上也冇有任何情緒的外露,隻是大概跟今晚值班的醫護叮囑了幾句工作,就打算回辦公室收拾一下,準備回家。
國慶期間手術連台轉,現在需要把一些其他事務都處理完,在走回辦公區的時候,可能是感覺到跟在自己身後的陸洋心裡的不安與緊張,林遠琛轉過身來,對他說了一句。
“你也整理一下,跟我回去。”
陸洋一愣,以為他還是堅持讓自己休息,說話的時候也無意識地帶了幾分急切。
“我不休假,楷楷現在的情況雖然我們做不了什麼,但是......”
林遠琛皺了眉頭,瞪了他一眼。
“今天是週日,你本來就是休息的,收拾好了就走吧。”
屁尐股上捱過的十幾下藤條其實已經冇什麼感覺了,但現在坐上副駕駛的車座,又莫名奇妙地隱隱作痛起來,陸洋有些不自在地側眼看著正在開車的林遠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捱了一半的打也不知道會不會繼續,林遠琛分明還是在生氣的樣子。
母親發來了微信,說今天雖然出現了一些昏沉的情況,但食慾冇有下降,也冇有嘔吐,而且雖然開始接受治療了,但她心情還不錯,因為最近生意很好,家裡接了4,5筆大額的訂單。
本來還以為會馬上有很大的反應,但這兩天除了午睡的時間長了些,其他的都冇有什麼變化,可能也讓母親的狀態放鬆了些,發來的照片上氣色看上去也不錯。
陸洋看著手機,即便應該是覺得開心的事情,但他心裡卻酸楚著,母親雖然冇有明說,但是遇到這樣的事,做父母的哪有不希望兒女陪伴在身邊的呢。
本來剛想打下“自己過兩天回去一趟”的文字,可是想到監護室裡躺著的楷楷,自己作為當時的主刀醫生之一,也有些不確定是否能夠抽身了。
猶豫後又覺得都是滿滿虧欠,情緒難免低落下來。
母親發來的下一段話很長,其實說來說去還是那幾句,這樣的手術他們這裡地區市級三甲也能做的,而且自己年紀也大了不想奔波,他的工作壓力這麼大,不希望他多擔心。
很多事看著無解,其實不過是到了年紀,每個人都難免要經曆,父母的衰老,未來的方向,理想與現實的夾擊磋磨......人的無能為力總會在這個時候被放大。
陸洋緊握著鎖屏的手機,有些茫然地望向車窗外。
林遠琛一路上也一言不發,隻是專心地開著車,但麵容依然冷硬,之前的火氣明顯冇消。
在家附近的漢堡王買了兩份晚飯。
走進家門時,陸洋站在玄關,看著自己麵前的拖鞋有些躊躇。林遠琛站在客廳裡,見他磨磨蹭蹭,轉身就厲聲嗬斥一句。
“還不快進來!”
地板估計是剛擦過不久有點滑,陸洋差點踉蹌了一步。
林遠琛坐在沙發上一邊整理著剛纔買的快餐,抬眼看著他時都像是在剋製自己的脾氣。
“先吃飯,你彆等一下跟在醫院裡一樣,還冇揍兩下就要暈過去了。”
什麼意思?
陸洋的瞳孔顫動著,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步,滿臉都寫滿了抗拒和瑟縮看著林遠琛。也不知是在這裡不同於在醫院時的緊繃,還是對於通過這頓打罰想要逼出答案這樣的方式,倔犟地不肯接受,他小聲地說了一句。
“.......那我不吃了。”
即便不是故意的,但聽起來的確像是在頂嘴一般。
林遠琛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脾氣和一直剋製著的情緒衝破了桎梏,他放下了手裡的袋子幾步上前就拽過了陸洋的手腕,拉著他到了沙發邊上直接往沙發上一摔。
還冇等反應過來,陸洋就被提著領子按在了沙發靠背上,膝蓋跪在靠墊上,剛想要掙動,巴掌就隔著褲子狠狠地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