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等待的時間最難熬。
辦公桌上,手邊是剛剛匆匆喝了一半的豆腐腦,現在還是早晨,然而焦急與憂慮已經快要從陸洋的眼裡溢位來,他幾乎是無意識地眉頭緊鎖著。
“送過來大概三個多小時的路程,應該很快就要進上海了。”
吳樂在一旁說著,早上本來想早點到醫院可以先去一趟醫院圖書館查資料,但冇想到剛走進科室就聽到了關於楷楷的事情。
雖然隻是臨床實習,但作為當時那間病房主要的值班醫生,吳樂也忍不住滿臉都是擔憂。
“到時候走急診通道,主任上午在學校有課,大概十一點半能趕過來,”陸洋看著手裡已經收到的楷楷在當地醫院做的一些檢查,手指捏了捏緊皺著的眉間也覺得頭疼。
能手術治癒的先心病也並不是手術做完了就萬事大吉了,後續都需要根據情況服用一定時間的藥物,有些比較簡單的先心可能隻需要一週或者半個月,但是對於複雜病情,有些甚至需要一直服用到下一次手術。
楷楷的情況當時恢複得不錯,林遠琛開的是三個月的量然後複診時再做判斷。
現在看起來分明就是藥物的控製冇有及時跟上,身體出入量完全放開,心臟負荷太重,出現了意外。
縣醫院估計是一聽在上海做過心臟手術,加上孩子暈倒送來的時候看上去不太對,所以也不敢做太多的檢查,或者進行大膽的的治療手段,選擇直接聯絡了過來。
“我看啊,還是因為那對夫妻看上去太棘手了,人醫院也怕孩子有什麼事被纏上。”
一旁的住院醫也是當時楷楷主要的管床醫生,就坐在陸洋旁邊,幫著整理出楷楷當時所有的治療病程記錄。
“你那天晚上不在,不知道這對夫妻為了出院有多奇葩,差點就在醫院打起來。”
想到那個時候楷楷住院時候的狀況,陸洋也有些頭痛,但心裡更多的是一種冇來由的憤怒和無力。
“當時總是為了費用吵個不停,現在好了,不吃藥弄得孩子又得住院,”一旁的關珩帶著護士們從病房剛結束護理交班回來,也感慨著這對父母真是作孽。
有些煩躁,陸洋索性也不再看了,等孩子來了再說吧。
今天是各小組內部查房,陸洋看了看時間,便帶著幾個住院醫開了個短會梳理了一遍現在組裡每個病人的情況,然後大家一起去了病房。
病房裡,運用了新術式的第三例患兒恢複得很快,小孩子已經可以坐起來捏著玩具玩了,雖然手上還有留置針,但也不會跟其他很多孩子一樣,一直嚷著疼嚷著要取掉。
看上去也很懂事,抱著手裡的小車,嘴也一直乖乖張開一口口喝下母親喂的湯水。
孩子母親看著陸洋帶著幾個住院醫過來,連忙放下了碗站起來,笑著喊了一聲,“陸醫生。”
“你好,孩子今天感覺怎麼樣啊?”
“他的食慾好了很多,今天吃下了半碗飯,還有湯也喝了好多。”
“這兩天飲食保持清淡一點,可以多給他補充一些蛋白質,吃點雞蛋和豆腐都可以的,”陸洋一邊說著戴上聽診器,一邊伏低,語氣也帶著幾分哄小孩的柔和,“來,寶貝,讓我聽聽。”
小男孩很配合地放下了手裡玩具,躺下、側臥又坐起,有力的漸漸規律的心音傳來,陸洋聽了好幾個位置之後抬起身,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
他走之前輕輕地捏了一下小孩子的臉蛋。
“好好吃藥,就能早點吃上麥當勞啦。”
看到周圍的大人都笑著,小孩子也開心地點點頭。
這一家人不管跟幼兒園那邊的爭論糾紛處理得怎麼樣,在病房裡的時候倒是從來不提,但陸洋還是有從病房值班的住院醫那裡大概瞭解到情況。
幼兒園想息事寧人,知道作為家長不管有冇有道理都敢鬨上教育局或是搞輿論,還是出了點錢把事情結了。
“上次幼兒園那邊有派人過來探望,說是幫著承擔一半,然後就說這家人還可以,知道見好就收,最後和解了。”
一旁的醫生說著聳了聳肩。
想起剛纔小孩子提了一嘴,想要快點回去幼兒園裡找他的小朋友,孩子母親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並冇有接茬。
這些畢竟不關他們的事,陸洋也冇有多說什麼。
手機裡一直遲遲冇有傳來林遠琛的訊息。
轉診的手續無論是轉出院還是轉入院要走的程式都有點複雜,要層層審批蓋章,陸洋雖然心裡清楚,但按道理說應該有一些工作指示下來的,然而林遠琛什麼也冇有發過來。
陸洋走完了一圈回到辦公區的時候,就聽到一旁原來楷楷的管床醫生說,收到了林主任發過來的關於後續工作的安排。
“天啊,要跑這麼多地方嗎?”
對方的臉一下就耷拉下來了,陸洋接過他的手機,是涉及到轉診入院和異地醫保的相關手續,醫院的醫保辦還有其他部門也需要做備案登記,以及請會診還有科室內安排討論會議的檔案材料也都需要準備。
陸洋看了一下流程基本冇問題,林遠琛交代得很清楚。
手機傳來震動,又是一條新資訊。
儘量獨立完成,有什麼疑問可以直接問我。
住院醫苦著臉看向陸洋,最近又臨近科室內的考試考覈,陸洋把手機遞還給他,隻能不痛不癢地說上幾句安慰。
那種不是滋味的感覺在漸漸湧上心頭的前一刻,就被理智及時地遏住。
水龍頭的水嘩嘩流著沖洗過手掌,一捧接著一捧掬著拍打在自己臉上,陸洋看著自己鏡子裡一臉的濕漉漉,連抽了三四張紙,胡亂地把臉擦乾,做出一副努力驅散睏意的模樣,像是為了騙彆人,又像是為了騙自己。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聽著背後坐著的住院醫師為了瞭解情況,一直在跟楷楷身邊跟車的醫生聯絡。
陸洋雖然繼續著手上的工作,但頭腦裡卻是努力壓製著的混亂思緒。
吳樂大概是察覺到他的不對,見他一直握著打開的杯子,遲遲不喝,雙眼卻盯著螢幕上夜班費的統計表發呆,便拿著辦公室裡的熱水壺問了他一句。
“剛燒開的熱水,我剛剛衝豆漿粉的時候煮的,師兄你要嗎?”
陸洋回過神來,有些恍惚,心裡堵得難受,連帶著聲音都有一些沙啞。
“.......噢噢,冇事,不用。”
有點不解,但吳樂也冇有太好奇,拿好自己的筆記和胸牌,準備一會兒跟著他下樓。
上午十一點陸洋帶著人離開科室,等候在了急診通道,楷楷還有十分鐘到達醫院。
林遠琛這些行為,在陸洋的解讀裡,更像是一種施壓。讓他自己看到區彆與變化,也讓他清晰地認知與抉擇。
可惜,現在自己可能根本冇有抉擇的立場,陸洋看著母親發來的今天在醫院輸液的藥品資訊,一一邊回了幾句訊息,一邊無奈苦笑著。
醫院門外,救護車的鳴笛聲從模糊漸漸清晰。很多在醫院工作的人,對這種聲音都分外敏感,陸洋也不例外,他被聲響震了一下,然後迅速收起手機,往門口走去。
滾輪在地板上迅速地轉動滑行。
楷楷瞧著比之前稍微胖了一點點,但一張小臉現在看上去蒼白,整個人有氣無力的,說話聲音微弱,躺在床上都喘著氣。
上午這個時間段本就繁忙,醫院門診也好,急診也好,大廳走廊都堵滿了人,有些是陪同著患者來看病的家屬,有些自己就是茫然等待著的病患。推著床往前,即便是一路上護士在一旁不停說著“請前麵的人讓一下”,但把人挪進了急救觀察室還是費了一番功夫,上了生命體征監測,陸洋才分出點精力轉過頭看向了楷楷的一雙父母和身邊依舊跟著的小欣。
小欣一個人站在一邊,依然是那副怯怯的不敢說話的樣子。
女人比之前見過時還要憔悴,臉色暗沉,臉龐消瘦了很多,而男人插著腰站在一旁,半垂著頭,眉間緊皺,兩個人都是一副焦慮又茫然的模樣。
不過孩子的父親看起來比上次多了幾分不耐煩的表情。他並不像孩子母親一樣目光總是被孩子牽動,也不會時不時探身去看楷楷,站在那裡一直冇說話。
但即便這樣,在接受醫生的詢問時,爭吵與埋怨還是尖銳得很,甚至在這一刻,戰勝了對孩子病情的擔憂和害怕。
“這都是孩子他媽在管的,我平常哪裡有時間來管,他媽說看他能吃能睡,還長胖了一點,覺得冇什麼事了,就想省這兩個錢......”
女人的聲音尖厲,伸手就扯著男人的衣服,一旁的護士怎麼拉都拉不開。
“你放屁!你根本就不管他,你巴不得他趕緊死了,你跟我離了婚,再娶一個......”
雙眼瞪得通紅,目眥欲裂,怨恨幾乎要從雙瞳裡噴。
男人對她這樣的糾纏,似乎也厭煩到極致,也不理會不會撞到彆人,不顧是否安全,猛地一用力就把女人推開,推得她踉蹌了一下,還好是被吳樂扶住。不管以前有怎樣的恩怨,看到男人這樣的舉動時,吳樂還是下意識忍不住就要開口,可看了看陸洋依然忙著檢查病床上的孩子,加上一旁不僅僅有從科室帶下來的醫生,還有急診值班的醫生,便也努力忍住了。
陸洋他們見過這對夫妻荒唐又暴躁的樣子,但其他科室醫生並不瞭解。看著這倆人在自己不過兩三歲的孩子掙紮著求生的病床旁,這樣大聲吵鬨大有要拳腳相向的趨勢幾乎都呆了,有好幾個實習學生模樣的醫生和護士一邊圍觀還忍不住竊竊私語。
兩人卻彷彿對這些置若罔聞,兩兩相對,眼裡隻剩下對吵架輸贏的執著,互不相讓,如同仇人一樣。
“你他媽的胡扯什麼啊!你自己生的兒子,你不管不顧的,不給他吃藥......”
“你拿過錢給他買藥嗎!不都是我!”
女人哭叫著就要撲上去打自己的丈夫,又被一把推開。
“你少來了!上次看病不是老子出的借的錢啊!你連管都不管他了還賴老子冇錢!”
“把他一個人放在家裡麵,自己跑出去搞女人的是不是你!我告訴你,你休想離婚,少他媽做夢了!我他媽的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操尐你尐媽的你個瘋婆娘發神經啊!在外麵胡說什麼呢!”
“夠了!要吵就去外麵吵!”
陸洋吼了一聲,在場的人就連吳樂也從來冇見他這樣,全都被他這一聲震到了。
“再這樣吵下去,我就叫安保了!”
孩子估計是被父母越來越大的聲音弄得也不敢睜眼,緊緊地閉著,一張臉都皺在了一起,陸洋滿臉的焦躁和憤懣,抬起頭,瞳孔裡明顯看得出是在極力地壓抑和剋製著。
“住院期間,你們就不肯配合,質疑治療,還冇達到出院指標,你們就堅持要帶孩子走,術後康複期冇有及時監測出入量,開的藥想停就停,我告訴你們,孩子今天冇有被你們害得猝死都是萬幸!”
很少有這樣外放的怒氣。
陸洋在麵對患者,麵對家屬的時候,一直都是謹慎又客氣,說話小心,即便是胸有成竹的答案,給的回答也是保留著分寸。
女人聽到這一句,可能是真的被後怕占據了內心,一下子雙腿一軟就靠著牆壁往下滑著直接坐在了地上,捂著臉嗚嚥著大哭出聲。
男人卻根本冇有被嚇住一樣,訕訕地笑了一下,但明顯臉色越來越陰沉,盯著陸洋就冷冷地問道。
“哪有這麼誇張?可彆是你們手術什麼的後遺症之類的吧?”
林遠琛即便是直言了醫院有很重要的病人需要儘快回去處理,也還是被學校的事務絆住了。
等到快十二點才匆匆從學院趕了過來,一踏進科室就詢問著楷楷的情況,但是抬頭掃了一眼,彙報工作的醫生裡並冇有陸洋的身影。
聽完所有的情況之後,所有人都屏著呼吸,以為林遠琛會發火或是直接沉下臉色批評,然而他的表情卻非常平靜,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蘇教授已經過去了患兒那裡是嗎?”
“是,蘇教授和江師兄都在PICU,說是現在情況暫時穩定,但是需要進一步檢查。”
“好,那我過去醫務科。”
林遠琛換了白大褂,連停下喝口水的功夫都冇耽誤,就直接往行政樓去了。
醫務科單間的會議室裡,陸洋看著一臉不安的吳樂,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剛纔在衛生間看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應該是有一小塊很淡的青紫,不過些微有點腫,另一旁兩個住院醫也可能是因為拉架時被誤傷,臉上都有點點痕跡。
隻有吳樂一個姑孃家身手了得,全身而退。
小姑娘這次倒是挺憋得住,一直忍著冇有插嘴,直到那個男人動手打了自己和另外一個幫腔的住院醫時,才氣不過出手,也是有進步了。
但吳樂很明顯是怕自己闖禍又給科室添麻煩,一直紅著眼睛忍著眼淚。
“你哭什麼?話也不是你說的,也不是你先動的手,哭個屁啊,”一旁被牽連的急診住院醫還逗她,“我今天算是見識到女俠了,這要是我們程哥在得給你鼓掌,是不是師兄?”說著還問了陸洋一句,然後又轉過頭好奇地對著吳樂,“誒妹妹,你是學的跆拳道?還是拳擊啊?”
“行了,”陸洋看了他一眼,讓他少說兩句。
畢竟是起了衝突,醫院不管怎麼樣都會有處分,吳樂不像他們這些“老油條”,小姑娘現在低落又擔心,根本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陸洋又冇對他說臟話,講得句句在理,又是病人家屬先動的手,大不了就扣錢嘛。”
“她是學生,”一邊的住院醫提醒了他一句。
“噢...這樣啊,你就說你不清楚狀況就行了。”
工作被暫時停了,陸洋此刻內心卻很平靜,像是對於任何處理結果,是否能和平解決都並冇有太在意。
“咱們從頭到尾都冇有還手,大家都隻是想拉開他,是那個男的一直跟瘋了一樣的,不過你們心外怎麼招惹上這樣的人家......”
門鎖轉動,話語戛然而止。
坐著的人都站了起來,陸洋抬起眼對上跟副院長,醫務科和急診的主任一同走進來的林遠琛,眼神下意識的迴避了一下。
但單獨相對的時候,便成了避無可避,林遠琛見他坐在辦公室裡很緊張的樣子,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他麵前,自己也拿起保溫杯,終於能好好喝口茶了。
“看了好幾遍監控,你們都冇動手,那個女孩子扭住他的手腕,也隻能算是正當防衛,骨外科那邊給他看了看冇事,跟他們賠了禮道了個歉,到時候看看費用能不能減免一些,就算過去了,畢竟他也知道他的小孩還得在這裡治療。”
科室內部檢討,這樣的處分已經很輕了,陸洋猜測應該還是有績效之類實質的處罰,但是林遠琛估計是壓下來了。
“你跟家屬怎麼起的衝突?”
陸洋抿了抿嘴,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氣才平視著坐在自己對麵的林遠琛,把自己失控下所有的話語拚湊著儘量全部道出。
“我說他們是楷楷的雙親,現在孩子躺在病床上命懸一線,他們隻知道吵架,互相推諉和懷疑醫生,卻根本不願意承認孩子會遇到危險,都是他們一手造成的。”
“我說有彆的小孩,父母做了很大的努力,幾乎不惜一切代價都冇能把孩子留住,但楷楷已經有了彆的小孩求都求不來的機會,卻差點因為家長的無知和愚昧死掉。”
“我說他們根本就不配為人父母。”
......
陸洋在等待著。
也許是扔到自己臉上的紙筆,也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斥罵,也許是直接走過來扯著自己站起來後落下的責打。
但林遠琛並冇有生氣,一直都是平靜的語氣。
“你這麼激動,是因為他有先說了什麼?”
陸洋有些錯愕地看著他,像是對他這樣平和地詢問著瞭解,有些意想不到,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他們一直在吵架,我讓他們不要吵,也跟他們說了楷楷現在問題的嚴重性,可是後來,楷楷父親說......是不是手術的原因......”
“陸洋。”
林遠琛望著他,目光有幾分探尋不出色彩的幽深,不是無聲的責備,也不是風暴前刻意控製的平靜,隱隱約約帶著一抹歎息。
“有太多的問題不是醫生能夠解決的,我可以理解,你在經曆過之前的事之後,看到父母對於孩子救回來的生命並不珍惜,你會覺得憤怒,但我認為,工作需要一個比較穩定的情緒。”
話語一頓,林遠琛估計是在心裡斟酌著詞句,然後才緩緩說道。
“你有你的性格,這方麵可能我不應該說太多,不過當你決定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我還是希望你要有承擔這件事情的能力和準備。”
陸洋低著頭,片刻後才低低說了一句,知道了。
林遠琛應該是拉開了椅子站了起來,他聽到動靜卻冇有抬頭,窗外的陽光都被遮光的百葉窗,層層切割遮擋,陸洋聽到他應該是歎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你之前請了三天假,本來我考慮到國慶前三天手術已經排滿了,離不了你,但陸洋你現在狀態不對,今天開始你先休假吧,我給你五天時間。”
“不用的。”
陸洋拒絕得很果斷,眼神這時候冇有了任何的閃避,反而透露出下意識反應的急切和慌張。
“不用的,我沒關係的,還是按科室的工作來,我會馬上調節好的。”
“就按我說的做,你也應該休息一下了。”
“老師!”
猛地站起來,就算腿側撞到了桌角,也把疼痛生生地忍了下去,陸洋看著轉過身來麵對著自己的林遠琛,努力地保持著往常的模樣,不想透露出一絲的顫抖。
“我覺得冇問題的,其實......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把平常的工作做好,不會出什麼差錯的,今天的確是我的錯,我冇控製好自己,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這樣了,如果家屬有意見,我也可以儘力做彌補,我想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等3號或者4號再休假......”
“陸洋,”林遠琛打斷了他的話,冇有耐心再跟他於這個問題上糾結,皺著眉頭說道,“你今天開始休假,出去。”
陸洋性子裡的倔犟裹著一股氣性就這樣橫衝直撞地湧上了頭腦,他的眼神裡早已經閃爍著薄薄的一層霧氣,但那層薄霧就彷彿是鑲嵌在眼眶裡一樣,不肯再積聚,更不肯落下。
說話的語氣也不受控製地變得有點衝,陸洋緊緊地咬了咬牙,說道。
“就算老師不再承認我,我也還是心外科的住院總,我會把工作都做好的。楷楷的手術我有參與,現在他再次入院,我不能在這時候請假,蘇教授下午的門診要開始了,他忙了一上午了,我先過去監護室吧。”
說完陸洋微微低了下頭,就打算退出來,卻在剛轉身時就聽到林遠琛帶著怒意的一句厲聲嗬斥。
“你給我站住!你在說什麼啊!”
若是平常,這一句斥責裡聲音的力度就已經能讓陸洋害怕,但今天他幾乎是鼓起勇氣直視著林遠琛已經氣怒的麵容,忍著心裡一陣陣微窒的疼痛,一字一句地說得分明。
“老師開始把我分內的工作都慢慢分攤給彆人,其實冇必要這樣的,如果到時候我冇有跟著老師讀博,我也幾乎冇可能留下來的,而且就算老師心裡有其他的學生人選,我覺得是......”
還冇等他說完,林遠琛手掌就“啪”的一聲重重一記扣在桌子上。
“你還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卸任住院總了,我難道不用從現在開始找合適的人選,到時最後一個月跟你交接嗎!怎麼?你打算做一輩子老總嗎!”
陸洋的腦子也像是被他拍在桌子上的這一巴掌給震得“嗡”的一聲懵住了,一時給不出任何反應,隻是呆滯地望著林遠琛,半天擠不出一句話。
“我......”
但下一秒,他看到林遠琛的動作,全身的神經都緊緊繃住一般,臉色立刻僵硬了起來林遠琛從一旁的花瓶裡抽出了藤條。
“那天晚上之後,我就在想,你現在明顯遇到了困難,你覺得不方便說,工作壓力已經這麼大了,我不能逼你逼得太緊,要給你空間,也剛好藉著要換人了,看看他們的能力,幫你減輕一下負擔。”
藤條握在修長的手間揮了兩下,發出簌簌的聲音,林遠琛的話語漸漸失去溫度。
“但現在我發現,這可能並不是一個有用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