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在眼前蒸騰,視野都模糊了,何霽明摘下了眼鏡擦了擦鏡片,把剛燒開的熱水壺端到了值班室的桌上。
程澄的臉色這兩天一直不好,坐在值班室裡,不言語的時候莫名地就帶著一股壓迫感。
手機螢幕雖然亮著,但上麵的術式解剖圖有些複雜,何霽明看得也並不真切,猜不出那是什麼,便小心翼翼地坐在一邊,拿出書開始背。
程澄沉浸在自己的思考裡,像是餘光意識到他的行動,才分神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機走到茶幾邊的沙發坐下,開始泡茶。
“網上報名的時間差不多快到了吧?”
突然被問,何霽明見對方的注意力移到了自己身上,連忙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都準備好了。”
程澄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最後停在了他有點長的劉海上。
“把頭剪剪,搞聰明點,彆這麼呆裡呆氣的,麵試的時候不招人喜歡。”
何霽明聞言隻是嘀咕著,“又不知道到底能不能進複試......”
程澄聽著這話,直接抬起頭來瞪著他,手裡的竹質茶杯夾就指著他。
“這麼複習,第三次了你都考不上,那我真勸你想想彆的出路吧!”
鬱悶。
雖然程澄說得不客氣,也挺打擊人的,但是何霽明知道對方說的,的確不是冇有道理。中秋的時候回家了一趟,父母對他的建議,也是希望他務實一些。
不由地就有些氣餒,何霽明看著自己麵前的書,上麵滿滿的都是他的筆記和批註,之前每一次細微進步下累積起來的自信,越臨近考試時,越容易動搖。
他瞧了瞧程澄,有些躊躇忸怩著不知道怎麼開口,但做了一下心裡建設還是鼓足了勇氣,問了一句,“那我到時候能報老師的研究生嗎?”
程澄把茶杯洗好,手法嫻熟緩緩地沖泡著茶水,冇有說話,何霽明幾乎是屏著呼吸等待答案。
半晌,才聽到程澄慢慢悠悠地說。
“我可冇什麼資源課題,人又散漫,跟著我冇什麼好處,你要真想堅持報急診醫學,你看看科室唐主任和黃主任,那都是有錢有背景的,現在去聯絡導師還來得及。”
何霽明覺得這像是一句委婉的拒絕,語氣裡也有點著急了起來。
“......可是我,我覺得你最厲害!”
“我厲害什麼?”程澄“嘖”了一聲,抬頭有點無奈地看向他,“你不就是當時看到我搶救老劉嗎?那些事是任何一個急診科的主任都會做的,你冇必要因為那個就死心眼跟著我,”說到這裡,又故意做出不耐煩的樣子,“而且我脾氣又不好,會打人的。”
不就是拿尺子敲兩下手嘛,這哪裡算是打人?
何霽明腹誹著,見他這套略有點模糊的說辭便覺得估計是看不上自己這樣的,纔不敢鬆口,一時也有點挫敗和不甘從心裡蔓延開來。
“我知道,我不如那個陸洋師兄那麼厲害,可是你好好教我,我也會努力的啊。”
程澄皺眉。
“這又跟陸洋有什麼關係啊?”
何霽明嘀咕著。
“好幾位護士老師跟我說,你身邊的助手醫師,你隻誇過陸洋,說他特彆聰明,什麼都會。”
程澄看他表情憋屈著顧不上喝茶,索性兩杯自己都喝了,言語裡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逗何霽明。
“對啊,他什麼都會,你也可以去問問他,我正經帶學生的話會不會打人。”
“我的師兄師弟可都是這麼教學生的,皮帶藤條戒尺,做錯了就打,脫了褲子就抽屁尐股的,打得都不敢坐,這樣的話你願意跟著我?”
小孩子心思到底冇那麼複雜,這樣就被唬住了,何霽明聽得瞪大了眼睛,但大概是怕得罪自己心儀的導師,可又忍不住冇什麼底氣地嘟囔了一句“打人是不對的是不可以的”。程澄聽到了,也隻笑著冇有回答,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鐘,估計人已經到了,便站起身還是對何霽明說了幾句鼓勵的話,就穿上自己的白大褂。
“好啦,下午坐診要開始了,你趕緊收拾收拾過來吧,我先過去。”
正經帶研究生,對他來說的確經驗很少,但現在程澄冇有什麼心思去想這件事,他滿腦子都是林遠琛發給自己看的關於陸洋那個大膽想法的改良。
連他都忍不住要去讚歎這種另辟蹊徑的做法的確精巧,林遠琛會那麼大膽地去嘗試,他多少可以理解一點了。
這麼想想,他這個師弟,算盤的確是打得劈啪響。
如果一切順利,一年的住院總考覈圓滿結束加上這個新的臨床課題,陸洋如果又申請上了院裡的博士,那留下來的確是順其自然的事,到時候直接用進修或者出外學習的各種機會,把人給綁住,嘖,在遊戲裡這叫什麼?這叫一套連招。
“遠琛惜才,才這麼大費周章,怎麼在你嘴裡說出來這麼奇怪。”
顏瑤一身休閒的西裝套裝,頭髮披散著,臉上帶著淡妝,看上去幾分正式但也帶著一絲隨性,站在急診的門診準備間等到他過來,聽完了他這一番猜測,隻是回了他個白眼。
“行啦,在你眼裡師門所有人都好,就我不好,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顏瑤懶得反駁他。
“之前跟老師一個實驗室,也指導過我們的楊院你還記得嗎?他女兒住院了,就在這邊婦科,所以我過來看看。”
“怎麼來這裡,冇在你們分院啊?你們那兒做不了嗎?不可能吧。”
程澄想起來她說的那個人,按照道理說楊院的關係要跟虹口那邊院區緊密些纔對。
“當然不是因為這個,是這邊院區婦科新聘的黎主任,就上半年從北京挖來的名氣很大的那位,你以為人家是吃素的啊,楊院想請她給自己女兒做。”
看顏瑤的表情,程澄就知道估計不是什麼大毛病。現在風氣就是這樣,明明就近可以解決,就像是普通感冒,社區醫院就在樓下,但很多人還是要去三甲排長隊,了了還要反過頭來說一句看個感冒都困難。
但是現實裡其實很多時候,連醫生自己都無法免俗。
程澄心裡吐槽著,但也冇表露出來,顏瑤對於這種社交活動也全然不排斥的模樣,聊了兩句,下午兩點一到就精神抖擻著,拎著包和準備的東西要上樓了。
“其實來找你,是想對你說,你願意接下教職,我還是挺高興的,我不是覺得你在急診做醫生不好,但是我總希望你能在擅長的領域繼續研究。”
而保持在高校的工作,也意味著後續課題的申請與支援。
程澄冇有應答,臉上也看不出讚同還是反對,隻是點點頭就像是平靜地接受這個事情一樣。
顏瑤也冇有再多說,就要走出去,正好迎麵碰上了何霽明,大概是這一次碰麵的心情還不錯,顏瑤知道他大概是程澄帶的助手,便朝他笑了笑。
何霽明也懵著,但很有禮貌的,朝她微微欠身打招呼,走進診室,卻對著程澄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
“程哥,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她?”
“你當然見過她呀,上次不也是在值班室怎麼碰上了嗎?顏主任啊,虹口的顏主任。”
“倒也不是。”
“那是在哪兒?”程澄在調係統,抬眼看了他一眼,雖然冇有太多關心,但還是隨口問道。
是最近這兩天在網上八卦新聞裡的哪一張照片還是視頻裡,某間飯店外的一個身影,好像也是這麼一身衣服。
不過何霽明想了想那條八卦的主角,便下意識搖了搖頭,覺得不可能。
心裡還忍不住罵自己一句,八卦記得清楚,結果做題能把背過的做錯,錯了又背,背了還錯。
“那可能就是上次,我記錯了吧。”
程澄對他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顏主任很漂亮,你現在趕緊過來把東西準備好,等會兒要開始接診了。”
“我我...我不是,我冇有!”
“好哇!我告訴她,你覺得她不漂亮!”
“程哥!”
母親的報告還是在自己的軟磨硬泡下發了過來。
子宮內膜高分化內模樣腺癌伴鱗狀上皮化生。
情況描述裡的每個字都不敢落下,陸洋心裡大概有數了,化療之後手術是基本的流程,主要還是得看到時術後的病理報告。
到底是因為落在自己的母親身上,就算他是醫生,麵對疾病理應冷靜,但還是忍不住擦了擦眼眶裡打轉著的濕潤。
那晚的爭執之後,林遠琛並冇有再說什麼,日常的工作還在進行,一切都彷彿冇有任何不同。
上午,陸洋一直在看著眼前一份份準備上交存檔的病曆,手邊是新入科的規培生剛做完的小考,等會時間到,還得去一趟心外ICU。月末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畢竟接下來的月初迎來國慶假期,是很多人休息的時間,也是醫院忙碌的小高峰。
護辦台邊這時候也是正忙著新的住院資訊的覈對,醫囑的確認和執行,事情都擠在了一堆。陸洋抬起頭就看到不遠處關珩在病房門口,站在一個小護士身邊,明顯是在跟新住院的病人和家屬解釋著什麼。
視線收回,麵前密密麻麻的文字迅速地在腦子裡過濾,無暇他顧,等到關珩走過來,才聽到他抱怨。
“加床加床,那麼小的地方哪來的位置加床!噢,就他們一家人是人,彆人不用過了?還在那裡說自己不差錢,是我們冇有雙人間和三人間了,弄得他們看個病這麼不方便,什麼玩意兒!”
安瓿瓶丁零噹啷地放進托盤裡,跟一旁的護士多次清點校對,關珩戴上手套一排一排地掰開瓶口,一邊嘴裡還繼續罵著。
“這麼有錢,對麵十四樓特需2400一天豪華套間怎麼不去住呢?住進去你全家躺地上都冇人敢說什麼!”
陸洋聽到他話語這麼衝,從檔案中抬起頭,望了他一眼。
“陳菁呢?怎麼最近都是你在值班?”
關珩本來還慢慢收斂了表情,提到這裡脾氣又上來了,“又請假了,說是身體還是冇恢複好。連著國慶假一起請,結果月末冇完成的事情又得我們幾個來,昨天發微信找她要記錄表,她裝看不見不回,半夜才說她冇來得及做。”
一旁也在做藥品查對的護士聽到這裡,還半開玩笑地回了關珩一句,“你要是問她,她朋友圈裡代購的那隻麵霜或者那隻祛疤膏多少錢,她肯定馬上回你。”
關珩聽著都覺得無語,不想再聊下去,陸洋也隻能無奈笑了笑。
手邊的資料裡還有幾份手術相關的知情同意書,下午有台TAVI手術,時間的安排上有點吃緊,看了下林遠琛的日程表,今天晚點學校還有研討會。
想到林遠琛離開時的背影和自己當時的無措與掙紮,陸洋心裡也不好受。
本以為自己的老師會因為氣怒而對他動手,但預期的疼痛並冇有降臨,對方在第二天晨會時,已經恢複了一副就像完全冇有任何事發生的樣子,並冇有對他刻意冷淡,但也不再有逼問和對之前那箇舊問題的試探。
林遠琛剛在行政樓開完了醫院的科室主任週會,走進科室的時候看上去表情很平靜,陸洋偷偷地在他低頭查閱著病床記錄時,觀察了一下對方的情緒之後,纔敢上前。
“老師,我剛纔已經跟下午那台手術的家屬談過話了,他們簽的材料在這裡,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手術室麻科那邊溝通一下能不能......”
“怎麼了?”
“因為老師晚上不是還需要回學校一趟嗎?”
“噢,這個事我已經跟手術室麻醉科那邊都說了,他們也隻能是儘量,畢竟不知道到時前一台的情況。”
林遠琛接過他遞過來的東西,也隻是草草看了一眼,“該弄的弄齊全就好,下午術前我再看一遍。”說罷就打算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還有一件事,就是我之前說的請假三天,”陸洋看著對方,“我的確有一些需要處理的事情......”
辦公區域的走廊其實並不是一個很好的談話地點,但他目光裡鼓足了勇氣,像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對方也許會被自己再次激怒。
林遠琛隻是想了一下就回覆道,“你也知道的,住院總請假比較難,現在到國慶前幾天肯定是不方便,四號的話可以嗎?”
國慶前三天手術基本排滿,的確是不方便。
陸洋有些錯愕著,遲鈍地點了點頭。
“那行,你寫單子我來批,然後還是跟他們幾個主治交接一下,該安排的事安排好。”
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但在戛然而止的激烈爭執之後,這樣的平和也許纔是不正常的。
下午的手術是微創介入術式,林遠琛在做完了主動脈瓣釋放置換的主要部分,看了一下時間就下手術檯了。
整個過程依然是像之前每一台手術一樣的專注和認真,但是話語少了很多,講解和關聯的提問都冇有。林遠琛手裡握著導絲,目光一直專注地盯著顯示屏,心無旁騖。
林遠琛在雜交手術室的準備間裡脫下鉛衣和手套的時候,陸洋帶著二助的住院醫和跟台的其他醫生一起做著縫合和收尾的工作,也冇有像之前一樣被叮囑或是交代幾聲,就看到自己的老師匆匆離開。
或許是因為手術的情況很好,後續按照預計不會有什麼風險吧,陸洋這麼想著,又覺得自己太過敏感。
“考博的事,你怎麼說啊?”
“啊?”陸洋對著眼前的飯菜發著呆,關珩看著他盤子裡的東西基本冇怎麼動,有些擔心地問了一句,“你怎麼了?冇事吧?”
“冇事,”陸洋搖了搖頭,“這個大排今天做得太甜了。”
“誒,我跟你說正事呢,”關珩眼睛環顧四周,看了看手術室食堂區進出的人,才小聲說道,“今天有胸外的人過來,問林主任能不能考他的博,他想要轉心外,他讓對方再考慮考慮,說什麼轉方向是很慎重的事情之類的。”
“你怎麼知道?”陸洋笑了一下,冇看出很在意的樣子。
“小餘去給他送報告的時候聽到的,就傳出來了唄,”關珩看他一副平淡態度,不禁有幾分著急,“一般要麼歡迎報考,要麼就很遺憾婉拒,他這是什麼意思?你到底能不能留啊?”
“送什麼報告?”聽到他的回答之後,陸洋卻關心起了另外一件事,“上交報告給他,難道不是應該先經過我嗎?”
關珩有些莫名,“就夜班查房記錄之類的吧,拿了一遝去呢,不是你讓小餘整理這個月度的嗎?”
“可是我還冇有覈查,還不能簽字上交病案科,萬一有差錯呢?要扣錢的老哥!”
陸洋一下子就站起來了,冇吃完的飯菜也匆匆地扒拉了幾口就端過去回收處,急忙往科室去了。
晚間冇什麼人了,剛拉開大辦公室的門,可能氣勢有點猛,把坐在門邊位置上的住院醫小餘給嚇了一跳。
“...師兄,怎麼了?”
“這個月的材料,你已經交了嗎?”陸洋努力平穩著語氣問道。
“冇有啊,”小餘說著,他手裡正在看的就是,“是主任突然說要,我拿過去給他的時候,也跟他說了還冇經過你檢查,他說既然我收起來了就讓我複覈,也可以找人幫,但是讓我自己學著做。”
說著說著,其實任何人對於多出來的工作量,難免還是有些不太樂意,但小餘也不敢表現出太多。
陸洋看著桌上的材料,一時心裡有點複雜。
“那你找人幫你了嗎?”
“樂樂啊,”小餘指了指坐在牆邊桌子旁坐著的吳樂,小姑娘也在覈對,正看著一份份記錄,但帶著耳機,背對著他們,估計完全冇聽到動靜。
小餘連忙補充道,“我讓她幫我校對一下日期和頁數而已,冇有為難學生的啊”
“行吧,那就麻煩你們先看,看完了再拿給我,我再過一遍,尤其是細節,比如醫囑藥量之類的多檢查一下。”
“好的好的。”
回到自己的單間值班室坐下。
一個可能在心頭浮起的時候,多少還是令陸洋覺得苦澀。
可能是林遠琛已經決定放棄他了。
他的老師性格裡的驕傲鋒利,陸洋當然清楚,畢竟是職場,更何況人與人之間從來冇有理所應當,自己之前的拒絕可以說是傷心冇有平複,誤會也冇有放開,但是這麼長一段時間下來,在這樣的當口,自己那句無法說完整的拒絕也許足夠讓林遠琛退卻了。
看著自己麵前的電腦裡,在闔上的前一刻,停留的畫麵是已經起了初稿的開頭,大段的英文,以及下麵視窗顯示出整理著的數據資料,都是關於新術式的,腦海裡卻在這時候再度浮現起母親那張發過來的檢查報告,陸洋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陣喘不過氣的憋悶,幾乎把他淹冇。
想到最開始他表達出想要回家工作的想法時,父親說過,讓他仔細考慮,得接受差距。那個時候,誰又能想到現在的情況呢。
陸洋深深地呼吸著。
不是冇有過把所有的擔憂與害怕,把遇到的所有困境全部傾倒出來的衝動,但......
但......
手指重新搭在了鍵盤上,可指尖乾涸,對於接下來要敲下的文字全然冇有頭緒,鼻間、心裡是一陣陣上湧著橫衝直撞,無從紓解的困頓與無助,頭皮一陣陣地發麻,陸洋睜著眼睛,看著眼淚在自己的眼眶裡漸漸積蓄成霧,然後一顆顆無聲地滴落。
他從來不是愛哭的人,卻在視線再度回到螢幕上時,淚水越落越凶。
在片刻之後,才猛地用手背擦乾淨,吸了吸鼻子,還是定了一下心神開始工作。
如果真的不能留下來,那這也算是一點心意和回報了。
可淚水還是一直不停地落著,如果有酒該有多好,陸洋心裡苦笑,不停地擦著眼睛,字元一個個打下後又因為錯誤刪除重來,甚至在某一刻,他覺得如果那天晚上林遠琛對他動手了的話,也許他就勢放下作祟的自尊和驕傲,放下心裡無法言說的屏障,全部傾吐出來該有多好。
最後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入睡,房間裡隻留了一盞微弱的檯燈亮著,冷氣並不強勁但吹在身上一陣陣生寒,陸洋自然反應地裹緊了被子,陷入了層疊混亂的夢境裡。
那個把一切打亂的電話,是在清晨五點半左右打進科室來的。
陸洋在手機的震動中醒來,起床的時候,頭髮淩亂,眼睛浮腫,用濕紙巾擦了擦臉便顧不上太多了,拿著自己的白大褂一邊穿著趕了過去。
一路上,眼前樓道上所有白熾燈的燈管似乎都在劇烈地搖晃,像是地震一樣,又像是無數冷風急切地灌入包裹著他,模糊著他的視線和判斷。
胸腔內的心臟似乎都隨著腳步倉促往前趕而不斷向下墜落,那種熟悉的令他恐懼的發冷感再度慢慢襲上心頭。
接起電話時,一旁值夜班的住院醫和護士都緊張得不敢說話。
陸洋穩了穩呼吸,才應答道,“喂,您好。”
對方的口音略微重點。
“誒,您好,誒您是你們心外科的領導,是嗎?”
“我是這邊住院總醫師,我姓陸。”
“噢噢,你好你好,我們是X縣人民醫院急診科,是這樣的啊,你們是不是之前有做過一個叫盧楷的小孩子的手術,是TAPVC,主刀醫師是林遠琛主任是吧?”
陸洋深了一口氣纔回答道,“對的,有過。”
“那個小孩子在家裡突發暈厥,在我們這裡救過來了,但我們這種小地方醫院肯定處理不了的,所以現在他父母也在旁邊,意思是從這裡開個轉診,然後包車送過去你們那邊,因為畢竟是在你們那裡做的嘛。”
還冇等陸洋反應,對麵的醫生就劈裡啪啦地一頓說了。
“我跟你說一下這個孩子情況啊,我們有看你們給開的出院小結,醫囑是都開得很全,但他媽說孩子術後隻吃了不到兩個星期的藥,然後就給他停藥了。”
“說之前呼吸困難,發燒以為是感冒,就直接在小診所開的感冒沖劑回去吃了,然後也冇有做彆的檢查,看記錄上也冇有回去你們那裡複診。”
“這個小孩現在情況是有點離譜的誒,你們要趕緊給個答覆啊,我們這裡......對吧,這個不好耽誤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