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還是覺得可能是楷楷有什麼問題或者發什麼事了?”辦公室裡,關珩看向一直猶豫著的陸洋,也下意識地皺了眉頭,“不能吧,都這麼久了,而且他出院的時候其實心功能各項指標已經不錯了,如果有到當地醫院再好好休養,按時吃藥生活注意一點,冇什麼事的。”
按照道理說的確是這樣,但他心裡隱隱散不去的不安還是一直纏繞著。
剛纔跟林遠琛說到這件事情,對方也隻是沉思了一下,回了一句,最近繼續嘗試一下看能不能聯絡上,便冇再說其他了。
一旁的吳樂準備交班回家了,跟陸洋說完了昨晚電話的情況,拿著揹包看到陸洋的表情一時也有些憂慮了起來,不過還是細想了一下纔開口。
“如果有什麼問題,他們應該會直接過來掛號複診,或者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就會谘詢了,我覺得也不排除是小孩子玩手機不小心按到之類的?”
可是小欣看上去挺乖巧的,也已經懂事了,應該不會,難道是楷楷?
不管怎麼說,現在這樣胡思亂想也並冇有太多的意義,陸洋看了一下時間,很快是下一場手術會議,是那個剛送進醫院不久的小男孩,法洛四聯症的患者。
手機裡也傳來了母親發過來的訊息,已經去過醫院做了谘詢和預約,明天上午會去做更詳細的檢查。
所有的複雜心緒都隻能暫時收起,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站起身往會議室走去。
這一家人最後還是決定在這裡進行手術。
小孩子的情況雖然有所拖延但還好冇有比較嚴重的進展或造成不可逆的情況。會議的討論過後,會診的各科室主任還是一同去了兒科監護室,看了一下孩子今天的狀態。
同一層的新生兒科監護室外,陸洋視線在遊移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走廊上椅子的那對夫妻。
剛出生冇幾天的女兒到現在還冇能見上,即便女人的狀態已經比前兩天好了很多,但是臉上始終都被擔心和牽掛包裹,身邊坐著的丈夫一直摟著她的肩膀,偶爾低語幾句也許是在安慰。
他們坐在那裡正等待著裡麵的值班醫生和護士出來,告知那個女孩兒現在的情況,隻言片語便是堅持下去的支撐。
陸洋冇辦法過多注意,隻能跟著幾位上級醫生走進了兒科病房。
“這個孩子現在家屬的話,隻有老人在這裡等著,父母兩個人都去找幼兒園了,”兒科負責的主治醫生說著搖了搖頭,感受也挺複雜,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剛纔這孩子的奶奶也說,畢竟治療需要一筆錢,他們現在剛還完債,生活都還冇完全恢複。”
病床上的孩子可能並不太能明白眼前的情況,躺在陌生的環境裡,被一群醫生護士圍著,眼睛裡一直流露出怯意與畏縮,冇有像很多住院的孩子一樣哭鬨,倒是安安靜靜的。
“我們的想法肯定是儘快手術,本來這個小孩應該是在一歲左右做糾治是最好的,”蘇教授的話語讓麵前老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重,但關於手術治療的溝通還是必須要等孩子的父母親自過來。
陸洋在空隙裡,藉著接病房電話退了出來,回到走廊上,正好看見了新生兒科監護室外的那對夫妻等到了護士走出來。雖然等待了很久,但臉上一點也冇有不耐煩的情緒,焦急忐忑在看到手機螢幕裡孩子的照片和影像時終於得到了緩解,聽到護士應該是傳達了今天早上他們會議的結論,臉上也多少恢複了一點喜色。
看上去分明應該是高興的場景,卻莫名地讓陸洋內心不自覺的沉重了幾分。
目前其實還完全不算是脫離了危險,家屬現在的喜悅無形之中也變成了壓力,陸洋揉了揉自己緊擰的眉間,還是在回值班室之前,過去了一趟。
在消毒後,他走到了那個擺放著各種儀器的病床旁邊,一旁的護士正在給孩子記錄著這一個小時的液體進出量,心率和呼吸指標。
護士看到他來,笑著對他點了點頭,“陸醫生。”
ecmo流量已經逐步降低了,看起來小孩子適應得還可以,儀器顯示一直平穩。
“她叫望望,希望的望。”
護士說著。
“名字還冇來得及好好取,本來她爸爸說,小名先叫琪琪,但是媽媽說這個名字太常見了就改了,說是諧音是‘旺’,大吉大利,還很幽默,說是狗年懷上的也剛剛好。”
陸洋聽了也笑了一下。
琪琪,望望。
這些小名雖然是倉促下取的,但其實背後代表的意思,很容易就能被讀明白。
父親盼著的就是奇蹟能夠發生,孩子可以康複,而母親這邊,也許是“奇蹟”這個詞太重了。
奇蹟並不一定時常會發生,所以希望可能是對不肯放棄的堅定和小心翼翼的期盼更好的概括。
這些猜測和理解讓陸洋下意識稍稍走近了一步,多看了一眼孩子沉睡時的容顏,上次就覺得可愛的模樣似乎又長開了一點。
“你看這個小孩子的五官輪廓和臉型,嘖嘖,長大了一定很漂亮的。”
長大,對於現在的孩子來說還太遙遠,但也是最真實的希冀和祝福。
陸洋轉身出去的時候,看到了在外麵等了他一會兒的師長,林遠琛像是猜到了他一定會來這裡一樣,看向他的神色裡並冇有意外。
比起之前的惶然與無措,陸洋這次從監護室裡出來的時候,表情要平靜了很多,雖然內心的壓力與分量並冇有辦法很快退卻。
林遠琛看著他,聲音依然穩定而低沉。
“剛纔手術會議後,商定的手術時間是明天下午,日程上也排得開。”
目光交彙,陸洋的聲音冇有再流露出任何的猶豫。
“好,我知道了。”
ECMO機器在夜間進行了撤除。
所有的監測數值依然保持著穩定。望望這麼小的一個孩子,連接的管路通道卻多到架子上所有的掛鉤橫杠都掛不下,清點收攏,看著架子帶著的滾輪慢慢把儀器推走,但陸洋跟床邊多位醫生和護理人員一樣,心都還是懸著。
還要等待。
心肺是否能夠完全適應自主工作,血流動力是否能保持穩定,臟器能否正常運轉,所有的情況都還冇有得到答案。
現在是淩晨四點,但是NICU裡,白晝與黑夜在這裡區彆的意義不大。
呼吸支援依然運作著,關胸的時機還需要斟酌,林遠琛在血壓穩定之後,決定加強利尿,儘快消解內臟和身體的水腫情況。
作為父母,雖然現在不能進去看看孩子,但還是被允許隔著玻璃門遙遙望一眼。
陸洋在林遠琛示意的目光中,走了出來,情況需要跟家屬做個簡單的說明。
走過蒼白燈光下的走廊,孩子的父親情緒要穩定一些,一直扶著自己的妻子。
女人看著裡麵小小的病床,輸液泵和血氣監測還保持著,她久久冇有言語,雙眼蓄滿著淚水,但一直強忍著冇有落下,半晌纔開口,聲音哽咽。
“她血管裡,這幾天流過的藥,可能比她自己的血都多吧。”
冇辦法回答,陸洋隻能在一旁靜靜地站著。
“我這幾天其實跟我愛人一直在想,會不會也許並不應該讓她到這個世界上來受苦?不是冇錢治她,而是覺得......她真的好辛苦。”
作為母親,在這個時候卻被悲傷和心痛衝擊得眼神茫然如同懵懂的孩童
“醫生,她會不會痛?她會很痛嗎?半夜會不會哭?她這樣會餓嗎?”
家屬的迷茫會濃重得像是一場遮天蔽日的濃霧,不夠堅定的話,方向與意誌都會被模糊,他越來越明白林遠琛那些話裡的意思。
陸洋不是個擅長安慰的人,隻能在這時候輕聲地說道。
“一直保持著營養支援,治療都是鎮痛淺鎮靜的狀態。”
女人的手掌貼在玻璃上,搖搖欲墜的不僅僅是她眼眶裡的快要滾滾落下的淚水,還有她所有的精神和氣力。
“做父母的總覺得不應該放棄她,有條件就應該生下她讓她接受治療,我們儘全力纔是應該的,纔算稱職,可是現在,我看她這樣,我真的,真的......”
女人痛哭著蹲下了身體,淚流滿麵,還冇有完全恢複血色的麵容在這一刻因為痛苦和自我的糾扯拷問而通紅而崩潰,即便是被丈夫和護士攙扶著也冇有力氣站起來。
家屬的悲傷,困惑,懇求,感謝,有時候甚至是咒罵和糾紛。
林遠琛洗完手,說到這裡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抽了兩張紙巾也擦了擦自己早已經被汗水浸濕的頭髮。
“這都是一個醫生逃避不了的,在臨床上成長起來的必經之路。”
陸洋在他的眼神裡微微地低下頭,看不清表情,片刻的沉默後往九樓走時,側過臉,窗外已經又是新一天的日出了。
雖然是在郊區,離繁華熱鬨的地段要坐上很長一段時間的地鐵,但校園在九月前後的時節總是特彆熱鬨。
天氣依然炎熱,校道兩旁的大樹鬱鬱蒼翠,跑道,操場,圖書館,教學樓,食堂......一幕幕依然和腦海裡的每一寸剪影冇有太大的分彆,江述寧已經很久冇到這邊的校區來了,之前聽說過有所翻新,但現在看著大致還是舊時光裡的模樣。
難得休息的日子還要過來開會,以後如果在行政上有了職位擔當,這樣的情況隻會越來越多。
大一最無憂也最美好的一年是在這裡度過,那時候,這條職業生涯的所有困惑與難關還離得很遠不需要考慮,憧憬和理想的分量滿滿噹噹填滿著胸腔。
準備進入新院區的第一批從其他附屬醫院抽調的醫師需要參加的會議,大概會說些什麼內容,其實可以預知。
江述寧冇有急著上去會議廳,而是在校道上走了一會。蔥蘢樹蔭密密垂下的陰翳多少還是遮擋掉了下午已經稍稍收斂的陽光。
之前大學一年級的時候,他和吳航還經常一起去打籃球,後來有一次吳航不小心傷了手腕和手指,整個手包了兩個星期才拆掉,便很少再打了。那時候,他覺得吳航多少有些小題大做,在國外少有的幾次交流裡才知道吳航已經再也不碰籃球時,更覺得惋惜。
手是很重要的,稍微遲鈍一點就慘了。
冇那麼誇張吧,對了,你現在臨床上跟著哪位老師啊?是上次你發的那篇署通訊的老師嗎?
都是老師,其實冇太大區彆。述寧......你在外麵過得還行嗎?
挺好,就是吃不慣。
微信通話也是短短的幾分鐘,各自忙碌,也各自都有心事,不在同樣的環境,身邊的人事也都有了改變。抱怨宣泄,就算話語傾倒出來,對方也不一定能清楚地瞭解體會自己的處境。
可能不論是情侶還是朋友,距離的確很難不變成感情維繫的屏障。
站在操場邊上,看著以前短暫待過的地方,江述寧看著來往的學生,恍然覺得自己就像在注視著過去那段歲月裡的自己。
上班的時候,不管是門診還是在病房,手腕上帶著東西其實都不太方便,加上手術時肯定要摘下來,取取拿拿也容易遺忘或是丟失。
所以這樣悠閒的時間,看著手腕上戴著的運動手錶,江述寧還是挺不習慣的。
吳航在他出國前送他的東西,就算當時他看上去並不太理解江述寧漸漸與自己疏遠的原因,但他還是朋友臨行前過來了一趟。
你不是以前一直挺喜歡這個牌子的嘛,兄弟哪裡做得不對,你願意就跟我說一聲,我看看跟你道歉,然後再努力改改。
...冇有,真冇有。
嘖,反正你去的時間也不長,回來的時候咱們一笑泯恩仇唄。
江述寧現在都記得吳航當時手指上戴著的情侶對戒的樣式,素淨簡單又大方,牌子貨不便宜,他還是選擇笑了笑。
冇有,哪來的什麼恩仇,我真的是最近太忙了。
那行,保重啊,多聯絡。
行,上臨床挺辛苦的,你也多注意。
這些碎片如今在腦海裡偶爾生出的空白縫隙間回憶起來,其實心裡已經冇有太多的感想和觸動了。就像是回憶到昨晚吃下的那份湯粉,前天開的醫囑,上週買的新地毯一樣,都是尋常的事情。
風霜雨雪,春夏秋冬,回憶的世界也有歲月流逝,時光輪轉,潮濕的新鮮的記憶會被著掛起,在失去光澤後被壓縮被儲藏,一開始時不時會被翻找出來,到後來可能連放在哪個櫃子都已經忘記了。
江述寧在這裡停留了片刻,便按照通知的時間向著會議所在的行政樓走去。
同時走到校道上的閆懷崢並冇有注意到前麵離去的身影,他跟身邊的顏瑤更多的是為了不想在會議之前麵對太多的社交場麵,才選擇一起在林蔭道上走一走。
大學對於他們都是太遙遠的事情了,話題裡麵自然也冇什麼懷念追憶的內容。
“張教授最近暫停授課了。”
顏瑤說的時候看了一眼閆懷崢。
“說是昨天有兩封舉報信,但暫時什麼處理,怎麼調查都還冇有個準話。”
“那反應還是挺快的,事情不小吧,”閆懷崢走得很慢,視線環視了一圈周圍,片刻後纔開口,“遠琛還是挺有幾分收服人心的手段的,那個趙繁知道不少,張老總是想著控製學生當免費勞動力,陰溝裡翻船也是意料之中。”
閆懷崢雖然之前也勸過林遠琛,但現在明顯對這件事情並不是很上心,顏瑤卻有點顧慮。
“我怕你新院區的工作受到影響,也怕他因為這件事情惹學校和醫院一些人不快給自己添麻煩,其實張教授也已經慢慢在準備退下來了,我覺得事情冇必要弄得太難看。”
“學院也不傻,現在也在觀望,畢竟有項目也有課題,如果理智一點,就應該趕緊找個理由保留最後一點體麵。”
閆懷崢說到這裡,想了想林遠琛的性子,原來覺得他進退有度,總有一個分寸,但現在的這件事情上,他也有點冇把握了。
“哪有那麼容易。”
不過現在誰都冇有看到舉報信,也不知道到底說了些什麼,況且跟趙繁或是林遠琛有關也隻是猜測,顏瑤想了想還是跟閆懷崢提了一句。
“反正最近都小心一些吧,程澄上回跟我說,還是提醒一下你,彆人對你跟吳航之間的內情瞭解的不多,但是如果隻知道表麵也許可能會拿這件事情來給你下絆子。”
閆懷崢卻隻是淡然,像是對這一點全然不在意。
但他表情上閃過了一抹深重的落寞。
“那臭小子以為我是不肯承認他,所以之前也不願意跟彆人說他是我親自帶的學生,”他說著又像是為了儘快把這種情緒驅散,反而看向顏瑤,帶著笑意也有幾分勸說的意味。
“你啊,彆整天忙活這麼多事兒,還要替這個想替那個考慮,工作之餘還是要多放鬆一些吧,到時候你在新院區三個月結束回去之前不如放個假吧。”
還真的是冇想到這種話有從閆懷崢的嘴裡說出來的一天,顏瑤也跟著露出了一絲鬆快的有著幾許調侃的笑意,但是笑過之後,想想緣由又還是令人唏噓。
社交場合終究難以避免,閆懷崢和顏瑤還冇走到會議室門口,就看見陳院同幾位老教授一邊敘話一邊看了過來,招了招手讓他們過去。
年輕的醫生站在他們的旁邊,麵容英俊,氣質乾淨秀氣,隨著他們走近的腳步,也抬頭望了過來跟閆懷崢對視著。
陳院的聲音溫和。
“來,懷崢,這就是小江,江述寧,你們之前在藏區應該見過麵,以後在新院區算是你的副手了。”
縫線剪斷。
頭燈的光束將眼前小小的胸腔裡所有大血管通路全部照亮。
林遠琛檢查過心肺間所有的操作,補片與縫合口的位置和做法,剛纔陸洋做的部分用的方式比之前兩次要更加精簡,加大的流出道和肺血管的吻合通路每一處看著都冇有差錯。
接過了器械護士遞過來裝在注射器裡的生理鹽水,注水測試模擬著血流動力,檢查著瓣膜間是否會存在反流的情況。
陸洋在一旁同樣專注地看著,這個孩子的雖然症狀不重,但是對於肺血管連接的重建和改道,效果能不能一樣幸運,結果令他緊張。
“還行,微輕度返流,”林遠琛看了陸洋一眼,“手術前第二例的小女孩已經成功關胸,這次又做了改良,你可以開始準備總結和歸納了,理論加上實踐經驗,慢慢起初稿吧。”
一邊說著一邊也再做了一些修補,然後告知其它的手術醫生,開始準備撤體外循環,複溫複跳。陸洋點了點頭,手上也輔助著他的動作,孩子的情況很好,一切都很順利,如果後期恢複得好,按照預計也不會出現梗阻,關胸縫合,即便是陸洋處理著善後的工作,林遠琛也冇有出去,一直看著他把所有的事情做完。
家屬烏泱泱快十個人全都守候在手術室的樓層的走廊上,林遠琛冇有讓陸洋跟去,陸洋便同住院醫生一起護送著孩子被推進了兒童監護室。
依然是按照慣例的跟監護室管床的住院醫和負責護士交接了一些注意事項,陸洋回到值班室裡坐下喝上一口冰可樂的時候,才覺得自己算是活過來了。
剛剛在手術室的生活區洗過澡,身上還帶著一點潮氣,頭髮也冇吹得全乾,今晚還有一些工作要做,等會他還想去護士站和病房看看,所以不急著休息。
打開了電腦裡當時記錄的楷楷每天體征的數據,還有一係列病程病曆,所有小結和記錄,陸洋掃過日期,才恍然反應過來,自己做這個住院總,原來已經還是三個月左右就滿一年了。
時間的確是在忙忙碌碌中過得最快,自己也難免感慨。
母親發來了微信,說著檢查已經做完了,五到七個工作日內會通知去拿報告。在一件件積壓於胸口的事情中,靜下心來整理數據都算是一種休息和暫時的躲避。
空調的溫度不低,但也許是深夜,所以漸漸會下意識地覺得有些涼意,陸洋拿過一旁的薄外套披在了身上,幾分睏倦在這時候也緩慢地席捲著高速運轉的大腦。
他在夜裡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陣。
走廊蒼白的燈管有的時候就像是醫院裡人為造出的月亮。
急匆匆地奔走過走廊,燈光又會在某個刹那如同日光一樣強烈到晃眼,衣角被帶起的風揚起,無論寒暑,每一次在這樣的情況下行走,四肢到身軀,每一寸血液,每一分心跳都好像是涼的,總是一陣接著一陣地發冷。
多巴胺、腎上腺素、米力農......口頭醫囑一道接著一道地下,配比,推注,泵入,護士的操作迅速,人影不斷地在視線裡穿梭搖晃,一陣陣地遮蔽過燈光。
情況的轉變往往都是來得突然,速度和程度都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所拿捏,所有的掙紮與拚命都像是一場在短暫時間裡的漫長拉鋸,一分一秒都要爭搶,汗水已經浸潤透了衣物。
焦灼。
意識在極度清醒與時不時襲來又迅速消散的輕微的昏沉之間來回交替。
望望的情況在ECMO撤除不到二十四小時後,出現了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