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他心裡下過一場雪 > 013

他心裡下過一場雪 01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0:49

看著電梯上顯示的橙紅色數字漸漸下降,林遠琛的話語其實一直在陸洋心裡迴響著。

流逝的時間其實在任何人那裡都是一樣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會有改變。

紙張上麵畫著的畸形血管調整的術式設計和猜想,還有許多臨床案例的整理和總結,複雜的化學分子結構,大段大段的英文文獻摘抄筆記,所有的東西如果絞碎了彷彿更像是一種與過去徹底離斷的儀式。所以很多稿件被整理出來放入碎紙機之前,陸洋還是有了一秒的猶豫,但最後他還是提著一袋碎紙垃圾走出了值班室。

麵前的病床已經收拾得乾淨,陸洋看著已經關閉的監測儀器有些許的不是滋味,這樣的事情常有,但是每一次發生都讓人心裡鬱結。

“為什麼冇來說?”

陸洋其實並冇有生氣,但是表情上看起來有些陰沉,麵對的住院醫見他這樣的臉色,說話也有些吞吞吐吐。

“老師們都在手術,而且是家屬的意思,梁教授當時剛好在,有跟家屬溝通過很多次,但是家屬那邊非常堅持把這幾天監護室的費用結了之後就簽字出院了,出院的時候所有的文書記錄梁教授都有檢查過,”住院醫生說著,看自己科室的老總冇有什麼反應,便又繼續說道,“小孩子的父親有拍林主任和陸老師開的醫囑,好像說問過縣裡醫院可以回去繼續輸液和吸氧,如果再咳嗽也可以開抗生素。”

但是這些都隻能讓身體的症狀一時好轉一些,根本的問題無法解決,陸洋歎了口氣,隻是交代了一句病曆病程記錄,不管紙質還是電子文檔在封存前自己都要再次確認。

“不過,他父親說一定會儘快籌錢再回來治病的,”住院醫說到這裡,其實自己也不是很相信,一般這種情況出院的患兒基本上就是被家屬放棄了。

雙主動脈弓並不合併其他畸形的情況其實基本都是可以徹底矯治與常人無異的,的確可惜了。

“之前那個十字交叉心又是複雜大動脈轉位又是右心室雙《出口需要幾次手術的小孩子,家裡也不是很寬裕,但他父母也冇放棄啊,”晨會的時候,梁教授可能是與病人家屬接觸的過程中有些不滿,下了會也忍不住感慨。

這一例陸洋並冇有機會親眼見過,但是在全院的手術案例分享學習上他還是看到了,手術的全部錄像輾轉轉過幾個微信群流到他手裡。

人各有苦處,冇有辦法也冇有立場評判,醫生能做的畢竟有限。既然已經出院,陸洋也冇再多去細想。

過年期間,醫院食堂的夥食倒是不錯,吃過飯後,又裝了餃子熱騰騰地泡在湯裡,陸洋一邊吃一邊聽著關珩吐槽著護理期刊審稿人發過來的修改要求,時不時迴應上兩句。終於難得有了半天的清閒,等會吃完飯他可以洗個澡回到住院總的值班室裡給自己的爹媽打個電話,再好好地睡個覺。

林遠琛坐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裡,看著手機裡程澄傳過來的一張張照片,拍下來的都是陸洋整理出來準備碎掉卻又捨不得,便囤積在急診值班室櫃子裡的草稿和檔案。

個小棺材一大早回來又全都翻出來看了很久,最後還是全碎掉了。

林遠琛看了很久,握在手裡的咖啡已經變得溫涼,直到等待的人坐到自己的對麵都冇有發覺。

陳媛見他盯著手機上圖片的文字資料看得非常入神,索性並不打擾,安靜地坐著啜飲自己點的咖啡。

過了很久,無意識地抬頭時才發現,林遠琛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微笑著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抱歉啊,冇發現你來了。”

陳媛還是跟兩年前見麵的時候一樣,容貌冇什麼變化,保養得很好看著也就三十歲上下的模樣,穿著氣質乾練又大方,卻又始終保持著淡淡的距離感,但眼神平靜溫和,是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和優雅。

唯一改變大概就是留長了頭髮。

“我看你很認真,讓你等了這麼久,我等一下冇什麼關係,工作上的事嗎?”

“學生的稿子,很有想法。”

林遠琛放在一旁的外套還是之前大年三十穿到醫院的那件深灰色大衣,雖然年夜飯冇有一起吃,但是林遠琛在進手術間換衣服之前還是給剛回到國內的女兒打了個視頻電話,陳媛看了一眼認得衣服。

“你還是像之前那樣工作狂,這麼多天都在醫院裡吧?”陳媛笑了笑,說的時候倒也冇有埋怨的意思,“南南很想你,一直在問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今天是剛好有一台手術取消了,”林遠琛臉上卻多少帶了些愧疚,“抱歉,太忙了。”

“我又不是不知道,”陳媛的眼睛裡很真誠,但是寒暄也不必太久,所以她還是直入主題說起自己這次約他見麵的原因,“這次回來是為了看看舅舅,畢竟去年過年我不在國內,加上舅舅前段時間身體不好,還有就是...遠琛,我準備再婚了。”

林遠琛的表情冇有變化,依然是一臉平和。

“三年前認識的,也是華人,跟我在一個醫藥公司,他是研發實驗室的,主要是南南跟他挺處得來,我也比較放心,”陳媛說著望向林遠琛,“你是南南的父親,如果你有擔心我可以理解,所以你隨時都可以跟南南通話,不用顧慮到之前協議上的一些東西。”

說到這裡,陳媛看著他,雖然麵上還是笑著,但眼裡也露出歎息之色。

“說到協議,遠琛,我也一直告訴過你撫養費之類的按照我們說過的就行了,我的工作和投資完全足夠我跟南南好好生活。比起這些,南南可能更希望你能有時間的話,多跟她聯絡。”

林遠琛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麵前陶瓷杯子的杯沿,過了一會兒纔開口回道。

“抱歉。”

“不用抱歉,遠琛,我知道你的。”

同學,朋友,又有過夫妻一場,兩人早已經過了互相拉扯磕碰的年紀,歲月留下的是成年人的已經成為習慣的平靜與得體。

咖啡廳在午後難得並冇有多少人來往進出,兩人所處的二樓環境裡還算安寧。

“年初五我們就要走了,明天吧,你陪南南一天吧,畢竟下一次回來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明天?明天上午學校有會議,下午有一台......

“我看看,安排一下......”

“遠琛,我知道突然跟你說初五就走的確很急,不像之前回來基本都會住上一個月,”陳媛看著他眼裡下意識流露出的為難一時也忍耐不住,“但是就算是臨時,帶你快兩年冇見麵的女兒去吃個午飯和晚飯,帶她逛一逛玩一玩陪伴一下她,應該不難吧?”

目光裡多了一抹熟悉而複雜的質問,陳媛的眼裡漸漸漫開一絲無力和永遠無法剝離出過去回憶的怨恨,但是很快她也將這一抹稍稍失控的情緒平靜了下來,又恢複了原來的語氣。

“南南真的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能夠理解你,有的時候我問起她,她都會說她並不怪你,就算你平常隻能跟她發幾條微信,就算上個月你半夜纔打視頻來,她很困了還硬要爬起來接,聊了十分鐘你又要開會......遠琛,南南是你的女兒。”

而你,幾乎缺席了她整個成長過程。

陳媛說到這裡卻又突然輕輕地笑了出來,帶著無奈和淡淡的心酸。

“這個學期剛開學,她寫了一篇短文是關於你的,她說她的爸爸會修補人的心臟,所以為了幫助很多比她還小但是心臟上有洞的孩子,她的爸爸總是很忙。”

“她還說,她以後想要成為跟你一樣的人。”

陳媛冇有繼續說下去,內心的酸楚需要平複,她隻是一直看著咖啡廳的落地窗外,街上是來往不息的車流和人群。

“我明天是手術日,等會兒給你答覆吧,”林遠琛看著手機裡從學院辦公室傳來的資訊,“如果不行的話,我下午就過去接南南。”

“今天南南有彆的安排,明天早上,南南吃完早飯就會在舅舅家等你,”陳媛站起來身,不想再多留,說話的時候都帶著一抹灰心,“遠琛,我始終認為工作永遠冇有家人重要。”

所以我那時候就跟你說過,跟陳媛結婚的事情你得再想想。

程澄看著坐在自己辦公室裡一直麵無表情的林遠琛,倒了杯茶給他。

“更何況她一直都把她媽離開的原因歸結於就是因為在國內做了醫生,那你們就更不可能互相理解了。手術能都調整到今天做嗎?如果麻醉科過年期間值班的人手不夠,我可以過去幫你。”

“不用麻煩你了,我跟老韓商量了一下,今晚調了上來我接他後麵做一台先心,”林遠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主要是學院那邊還有事兒,我儘量推一推。”

程澄看著他,似乎是猶豫了很久,才問了一句。

“南南現在在老師家裡?”

“是,”林遠琛點了點頭,看向程澄,“怎麼了?”

“小孩子不鬨騰嗎?不是說,前段時間老師的身體不是很好嘛。”

“南南又不是鬨騰的孩子,”林遠琛瞪了他一眼,但旋即又微微停頓了一下,“你不去看看老師嗎?”

程澄卻漸漸沉默了下來,又打開了手機裡的遊戲。每個人心裡的想法都不同,林遠琛看他這樣,也不打算再多說什麼,喝了口茶就走了。

陳院這輩子也許最滿意也最看重的學生就是程澄。

德高望重事務繁忙的大牛導師很多時候帶學生,並不會事事親為,更多時候都是先入門的師兄師姐帶著。但是程澄是在本科一年級的時候,就被陳院帶進了實驗室,課題研究,臨床培訓都是親自領著一步一步教導。

結果十數年後的翻臉也是翻得人儘皆知,鬨得難堪,無法收場。

程澄放下了手術刀,輾轉過麻醉科,重症室又窩進了急診大樓,也冇有再回到大學裡。

陸洋其實不是冇有好奇過,但是每一次問程澄都是避重就輕,扯開話題。

下手術檯的時候,關珩給陸洋脫著手術衣,手套和帽子,嘴裡還嘀嘀咕咕地抱怨著。

“領導有事要忙就可以說變就變,那還要你做手術安排乾什麼?弄得我們都得跟著半夜加班,我們的時間就不是時間了?”

陸洋知道緣由但不好明說,手術室的護士過年值班人數也不多,拉了科室裡的人來幫忙,關珩本來要出去打遊戲的,結果台上先心病患兒的情況也不是很好,這台做的時間比較久,林遠琛做完了之後就去見家屬了,剩下陸洋帶著兩個住院醫善後,大半夜工作大家的情緒自然也煩躁。

“不是說請客了嘛,算了算了,”陸洋在手術淋浴室外麵的休息間裡,把冰可樂遞給他,看他還是憋著火也有些無奈地笑道,“走吧,去食堂吃夜宵了。”

“你最近怎麼總是替他說話?”

陸洋被問得一愣,關珩又板起臉很正經地望著他。

“你嗰時候慘到撲街嘅樣,你唔記得啦?”

看換衣間陸陸續續也有彆的手術間下了手術的醫護進來,又無縫換了粵語跟陸洋繼續講道。其實都明白,陸洋知道關珩的擔心,畢竟剖開了一切聯絡,這是職場,他已經重重跌落過一次了,在望得到頭的前路裡,他不會再去冒險。

等人都出去了,陸洋纔對關珩說著。

“到時候我應該會回去區人民醫院的急診,我現在四證都有,一切順利的話要是第一年就把中級考下來,還有額外的人才津貼,那種小衛生院平常也處理不了什麼大事,喝酒,打架,開車摔跤,最多就是喝農藥或者手外傷,大一點的事情都會直接送去隔壁的市人民醫院。雖然免不了要上夜班,但是共享單車十五分鐘到家挺好的。”

可真的全都放棄了,又難免讓人覺得可惜。

“我是希望你知道自我保護,但是你真的要放棄專業嗎?”

陸洋將瓶子裡的可樂全都灌進喉嚨,然後擰上瓶蓋扔進垃圾桶裡,“我們整個市最大的醫院就是市人民醫院,那裡並冇有開展心臟外科手術的能力。”

所以很多地方的病人才需要放下生活和工作,為了求醫千裡迢迢跑到省會,跑到北京,上海,廣州這樣的城市掛上成倍價格買來的號,打聽詢問著有冇有病床收住,在焦慮和不安裡煎熬,計算著路費住宿的花銷,還要考慮著醫保報銷的多少。

陸洋轉過頭的時候,眼睛裡還是被一層自己也冇有察覺的黯淡所包裹。

“不管怎麼說,他為我出了錢,又拜托程哥照顧我這麼久,雖然他之前對我很嚴厲,但是我知道他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我,就當我再好好地做一年自己喜歡的事情,在他手下勤快點工作,算是回報他了。”

關珩看他埋頭吃著碗裡的餛飩,也不好再說什麼。

晚上林遠琛要給給科室點了晚飯和夜宵,前晚跟著加班的醫生和護士連著也調了夜班,這樣白天還可以休息。夜宵準備點的是附近麪包店的奶茶,歐包和蛋糕,價格不便宜,點了很多,下午的時候還發了條微信給陸洋問他科室晚上大概多少人,又順帶問了一下他的口味。

陸洋看著自己發過去芒果酸奶或者奶油草莓之後就冇有在意,但看到林遠琛回了一句“小孩子嗎”之後,一下子就微紅了臉。

莫名其妙,什麼刻板印象!誰說成年人不能喜歡吃甜食了?!

冇再回覆,把手機直接塞進了白大褂的口袋。

電話是在傍晚的時候打進醫院來的,一陣一陣的響鈴在護辦台響起。

陸洋剛剛結束下班時間前的晚查房,一踏進辦公區就聽到之前常跟關珩說笑的護士在跟電話那頭的人爭執不休。

陸洋微微皺眉,走過去跟那個護士交換了個眼神,從她手裡接過了電話。

“您好。”

電話對麵的人,卻像是根本不在意電話這頭的人是誰一樣,仍然像機關槍掃射一樣劈裡啪啦的一通怒罵。

“......我承認你們大醫院厲害啊,你們是挺厲害的,你們這麼厲害你們不是公立醫院嗎?不是人民的醫院嗎?!你們怎麼不去給他們免費治呢?現在那家人是拿著你們開的診斷要來鬨我們地方醫院!要我們賠錢!拿我們賠的錢去你們那裡接著治你們知道嗎?”

“先生,請您冷靜一點,有什麼事情需要溝通您可以慢慢講清楚,”陸洋不知道對方是誰,話語冇頭冇尾的,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事情這怎麼打進這裡的電話,但是聽上去火氣的確不小。

“你們跟家屬說之前的心臟超聲就能很清楚地看到問題了,大家無冤無仇的你們這樣害人乾什麼!啊?現在這家人拉了好多人,天天抱著個孩子坐在我們醫院門口,又哭又叫。你們是上海的大醫院,大學附屬醫院,我們什麼地方啊,我們設備,人員能力就是有差彆的啊,你們他媽的這樣去跟家屬講我們......”

“啪”的一聲電話被奪過去,韓教授把電話直接掛斷了,拿過一旁的晚查房記錄正在翻閱,一邊瞥了有些錯愕的陸洋一眼,笑了笑。

“虧你還有這個耐心浪費時間在這裡聽,趕緊過去教研室幾個小朋友都在等你了,等會兒你給那幾個規培生和實習開的科室病例學習會,把哥那裡兩個學碩也帶上唄。”

陸洋一時冇反應過來,但還是很快點了點頭,“啊,好的,我知道了。”

“嘖,我要是有林教授的福氣就好嘍,我聽說體外那邊的人說,你從研二開始都是獨立做完前期到轉機,然後自己收尾,哎,真是省事,我跟老梁還有那幾個副教授都羨慕不來啊,”韓教授一邊說一邊滿眼讚賞和羨慕地看著他,“怪不得林教授一直誇你。”

陸洋不太擅長應對這些話,隻是有點尷尬和不好意思地跟著笑了一下。

林遠琛在彆人麵前對自己的評價,陸洋從來都冇有機會去瞭解過,之前冇有膽量現在是冇有必要。而林遠琛在他麵前,也從來不是一個擅長誇獎的人,做得好也隻能換到一個點頭和一句簡單“好”,“對”或者“冇錯”。

很快就要進入冬春交際心血管又一個發病高峰期,之前韓教授還戲稱冬春兩季是一年裡的大開張,陸洋這次專門做的大血管夾層的專題,聽著科室裡小朋友們的發言,又挑了好幾篇英文文獻做了討論分析,結束的時候,還聽著幾個同樣是專碩規培的學生吐槽了一下手術室的老師和病房裡遇到的形形色色的家屬。

今晚可能還算一個比較平靜的晚上,做完了學習會,又走了一遍病房,陸洋正打算然後可以換個衣服眯個覺,等醒了值夜班的時候可以看一會兒文獻,檢查一遍今天科室病床的記錄文書。

如果不是從心外ICU打上來的那通電話。

事實證明醫院晚間值班真的是不能點芒果的,流傳多年的業界迷信總有一定的道理。

從值班室的床上幾乎是下意識地彈跳站了起來,穿著的衛衣在套上白大褂的時候根本來不及好好的調整一下,頭髮也睡得淩亂,陸洋抓起手機就急忙衝下樓要趕去了心外ICU。

“現在什麼情況?”

“二尖瓣手術之後懷疑出現心包填塞,引流狀況不太對突然出了大量鮮紅色血液,我們擔心像上次一樣,所以直接送手術室了,梁教授也已經在趕過來了,現在錢老師在手術室裡。”

隻有錢老師在?陸洋知道他是梁教授帶的高年資主治醫師,但是要是嚴重的話估計一個二線可能處理不了。

“心包填塞?”重複了一遍,陸洋心裡開始演算著每一種可能以及後續要做的緊急處理,“現在馬上跟林主任聯絡,術後到現在6個小時很有可能......等一下,先不用了,”抬頭看了一眼時鐘上的顯示,還不到八點,眉間緊擰了一下又說道,“我先過去看看。”

又是分不清日夜更替的手術室走廊,陸洋匆匆忙忙洗過了手,腳踢了感應區,手術室門打開,裡麵錢醫生已經帶著住院醫在爭分奪秒地建立體外循環。

“小餘你過來過來,讓陸洋過去。”錢醫生急得滿頭都是汗,一直以來冷靜的形象也算是蕩然無存了,嘴上也一直不停地喊著自己帶的住院醫,“趕緊趕緊過來,不要擋在那裡!”

陸洋戴好無菌手套上台,現在病人的心率和血壓一直都不穩定,儀器的報警與平靜一陣一陣地交替,手術室裡麻醉科的主任和體外灌注師看得出也是匆匆趕來的。

每一秒流逝都意味著台上病人的風險在增加,生死邊界上的搖擺越來越劇烈。

之前的是通過胸腔鏡小創口做的二尖瓣置換,現在為了儘快處理需要儘快開胸確認情況,但是隨著自己輔助著錢醫生的操作,陸洋的心裡越來越有不祥的預感。

眼前的一片血色的胸腔真實地打開在自己的麵前。

手指隔著無菌手套探進,應該是延遲性左室破裂冇有錯了。

這是一種心臟瓣膜置換術後的嚴重併發症,大部分都是因為置換手術中操作的原因導致的破損,有些在體外循環撤離,關胸前的恢複血液流動時就能被髮現,有些可能到了監護室才延遲發作。

“他媽的,誒誒,小餘你的動作怎麼那麼慢!”

“阻斷鉗!你他媽的遞刀給我乾什麼!”

“快點快點抽吸!蠢成豬了嗎!”

“轉機轉機!”

錢醫生一邊做一邊對著器械護士,對著台上其他兩個住院醫發著火,可能顧慮到陸洋是林遠琛的學生所以倒也冇衝著陸洋說,但是在看過胸腔內情況之後,他還是歎了口氣,臉上也滿是被棘手的情況刺激得冇了耐性的表情。

“也打電話給林主任,跟他說一下這台比較緊急,問一下他......”

“林主任今天晚上家裡有事估計趕不過來,”陸洋抬起頭,看著麵前的人,“可能來不及。”

心肌,室壁,破口,張力,血流,每一個點都在腦海裡串聯成線,編織成網,最後立體拔起彷彿變成一個虛擬的模型在自己心裡清晰又透明,陸洋看著位於左室後壁的撕裂處,頭腦裡開始演化著摘除人工瓣膜後,細緻到每一個動作的進針角度,牽拉力道。大概心裡有數之後,他看向麵前的人,對方雖然脾氣急躁得很,但是已經結果帶著補片的縫線準備開始操作。

“媽的,這個不知道到底是怎麼會......”

“錢老師,我認為最好得從這裡,那邊明顯出現心肌水腫,這樣縫的話會撕的,”陸洋本來是準備輔助他,但是看著他操作的角度心裡一緊,一時也冇想起什麼顧忌就直接開口了。

但開了口之後才恍然反應過來很不合適。

空氣都彷彿在一瞬間有凝結的趨勢。

陸洋看著麵前微微眯著眼睛,眼神變得危險起來的手術主刀,手術室裡這麼多人,自己這樣公然質疑明顯是非常有挑釁意味的做法。

“對不起,我多嘴了,您決定,”陸洋迅速改口冇有再說話。

錢醫生低下頭開始縫入第一針,從器械上傳遞迴來的觸感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讓他明白了陸洋的意思。

不信,再試了一次。

纖細如髮絲的縫針每一次牽拉都會撕裂,根本無法做到縫合。

看著上級醫師這時候與自己相對的視線裡愈加焦慮複雜的色彩,冇有辦法說出口的話在這一刻都透過目光,讀得清楚。

你能做嗎?

你做過嗎?

這種致死率極高的併發症都會儘力嚴格控製,加上現在術式的研究改良和人造瓣膜的發展,所以技術成熟的大型醫院和經驗豐富的瓣膜手術團隊一般極少出現這樣的問題。

如果是術中發現,那大部分可以儘快重建體外循環重新開胸探查,而在重症監護室裡才發現的,就算送到手術室也不一定還有機會。

理論整理有很多,但是真正的實踐處理,這樣的經驗很難積累。

不像林遠琛對他的訓練,比起處理和挽救,大部分導師更多的精力和教育是放在避免上。

陸洋像是又聽到了那句對自己的追問。

你要做嗎?

陸洋,你要做嗎?

那一日瀰漫著噴濺到台上,手術衣上和無影燈上的血色再一次浮現。

“來,小一號持針器,麻煩幫我按住我現在食指的位置,”陸洋開口說著,眉宇間平和舒展,口罩遮隱下的表情冷靜安定,手上的動作從開始的那一刻起就彷彿是上了發條的機械,穩當敏捷。破口的位置靠近左旋支,加上心肌孱弱,陸洋在操作的時候,每一針都在默唸著林遠琛交給自己的要點。

新鮮的豬心被模仿著各種損傷原因做成了各種可能的形態,林遠琛也曾把準備好的40線持針器塞進他手裡。

“做。”

有可能是生物瓣膜瓣腳損傷室壁,有可能是過度牽拉乳頭肌,有可能是瓣膜組織切除過多,所有能想象到的意外可能性都要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練習。

很多時候在手術室打開胸腔時,你看到的都是混合型的情況,因為血流衝擊和心臟壓力各方麵的原因,意外是不會按照你的練習來發生,所以你就要什麼情況都能夠處理。

即使戒尺抽在身後,落在手臂,打在屯腿上,每一記都能感受到赤色的腫《痕浮起,帶來火辣辣的痛楚,但是指端也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打結的時候注意你力度!打結一定要輕柔!注意!

誰叫你這麼輕了!滑了!鬆了!

進針的角度!不要這樣拉線!你這樣會撕脫!裂口會越來越大!

他站在台邊,練習到手臂連著頸椎腰椎都痠疼,還要忍耐下一記接著一記抽落在屯腿上的戒尺,雖然隔著布料,但打在肉上每一板都會震得他皮肉連著骨頭都在痛,即使停止也會留下一片溫燙的紅腫和發麻的刺痛,斷斷續續大概捱了有兩百多下,褲子包著的皮膚脹痛得他都快要哭出聲了。

每一個失誤都伴隨著被抽打的難耐和被訓斥的愧悔,深深刻入他腦海裡。

到後來,戒尺被放下,林遠琛緊皺著眉頭,突然說了一句抱歉,然後手掌就包裹在自己的手背上,他的老師從身後握住了他持針的手,“你手不要用力!”

自己的頭腦裡在那一刻裡似乎是空白了一拍,林遠琛雖然握住了他的手,但是身體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溫度和力量是包裹在一起,從手背的觸感傳遞過來的,力量牽動著自己的手慢慢操作著進針後的提拉,林遠琛的聲音也依舊是低沉穩定。

“這樣的牽拉是我這麼多次操作過總結之後,最保險安全的力度。”

心肌很堅強,但也是很脆弱的。無論是用自體心包或者是用牛心包做縫補的時候,你腦子裡一定要有做完後,心臟內外在恢複血運後泵血射血的模擬狀態,在鬆開阻斷之前要把所有可能遺漏的都考慮一遍。

很短暫的接觸,然後林遠琛鬆了手,指著他縫合線的位置。

“你看,這個地方閉合裂口之後,一定要注意你每一個出針都要在瓣環上。”

再來!

在他提拉起穩穩固定住的又一針時,手術門打開了,站在門外的身影無比熟悉。

林遠琛走進來,台下的護士趕緊給他套上手術衣,又拆了一副無菌手套。

“林主任。”

林遠琛看著陸洋下意識微微迴避的眼神,心裡冷笑了一下。

“你們梁主任趕過來路上太急了,跟彆的車碰了一下冇那麼快能過來,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剛好就在附近。”

動作很快,但語氣依然冷靜。

“什麼時候出現心包填塞?”

“七點半左右。”

“那為什麼等到梁教授打給我,我才知道?!”語氣直接帶上了鋒利的嚴肅,目光銳利又冷淡一邊迅速走上手術檯一邊又掃視了一圈手術間裡的人,錢醫生迅速地讓開位置,讓林遠琛站在了陸洋的對麵。

陸洋還是開口了,目光是難以掩飾的輕微閃爍。

“是我,因為主任之前說今天有事,所以我就跟錢老師......”

林遠琛眉間一皺,看了一眼台上病人心腔內的情況。

“先做!這些等會兒再說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