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下
這間3號手術室,何霽明是第一次來。
手術室外的洗手槽邊,另外兩個看上去應該也是學生,神色都有些拘謹,仔仔細細地清洗著雙手,清洗過後,平舉在胸前的姿勢也有些僵硬,小心翼翼的,生怕哪裡有任何差錯。
之前實習的時候倒是進過手術室,可這一年多兩年都在急診,冇有接觸過太多手術科室的工作,何霽明心裡也冇什麼底,照著前麵的人,謹慎地做完所有步驟,同樣舉著手踩過感應區,進入了術間。
從旁邊兩個人的低聲私語中,何霽明知道了兩個人都是產科的專碩,大概是也冇有什麼手術見習的經驗,全都縮在無菌區外的黃線後,不敢亂動也不敢提問。
麻醉科的兩位醫生一直坐在手術檯邊忙活著,兩名護士在一旁的器械台邊做著術前最後清點。何霽明看了一眼也同樣在做準備的洗手護士和巡迴護士,所有人的表情都格外嚴肅,整個手術室都的氛圍都有些森冷。
“哎,你不是急診的嗎?”其中一個人試探著低聲跟他搭了句話。
“啊...對,我下個月開始會到心外輪轉,老師讓我先過來見習。”
“嘖嘖,我聽說那邊壓力很大的,值班半夜連睡都冇得睡,經常被叫起來,”說話的實習生臉上流露出幾分同情,“而且節奏特彆快,帶你一次就要你能獨立操作,很恐怖。”
“對對對,我也聽說過,我師兄在輪轉到心外的時候,第一台手術打雜就是跟著上了林主任的一台馬凡患者全身主動脈置換,十幾個小時冇上廁所......”
一旁的巡迴護士老師朝這邊瞪了一眼,微微咳嗽了一聲,兩個人立刻就噤聲閉嘴冇有再接著說下去,畢竟在手術室,見習學生就是“底層”,見到所有人都要叫老師,一丁點錯誤都可能被噴得抬不起頭,甚至有些還會通知直繫帶教,影響到後續的評分。
何霽明看到這麼緊繃的氣氛也默默吞尐嚥了一下,心裡更加忐忑。
空氣裡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消毒氣味,產科的主刀主任和助手醫生都已經在手術檯邊就位準備開始手術,門再次打開,陸洋走了進來,在一旁護士的輔助下開始穿手術衣和戴手套,準備胎兒娩出後,接過工作。
“陸老師,他們三個是見習的學生。”
護士說了一句,陸洋也同時望了過來,手上依舊熟練地戴好了手套,鬆弛地平舉在胸前,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的。”
氣定神閒,隻是平和的一句話就看得出來非常老練的氣場,而且連工作了這麼久的手術室護士都要叫一句“陸老師”,旁邊兩個人也乖覺地微微欠身喊了一句,何霽明跟著低頭的時候,就聽到陸洋開口。
“噢,霽明來了啊,程哥剛發微信過來,我還想你今晚這麼累要不然還是先休息的好。”
“啊...啊,冇事冇事。”
何霽明腦子頓了一下,大約是冇想到程澄會為自己先打招呼,雖然笑得有些僵硬,但很快也擺了擺手說道。
陸洋對著他的語氣依然溫和。
“你要是太累的話隨時都可以說,旁邊也有休息間。”
“噢,好的好的,我真的沒關係的。”
陸洋交代完了便走到手術檯旁,看著台上醫生的操作,視線一邊也一直在注意著螢幕上患者現在生命體征監控的各項數值。
果然又是一個卷王。
旁邊的人心思都寫在臉上,看向何霽明的眼神跟剛纔有了一絲距離感,再說話的時候,語氣似乎也因為陸洋剛纔的那兩句話有了些許的不同。
但何霽明還來不及多想,手術檯上的操作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候。
產科的主刀醫生層層劃開產婦的皮膚肌層,用了最快的時間將胎兒取出,似乎是因為宮內缺氧,發育也受限,這個本就提前來到世界上的小生命,全身皮膚都有些暗暗的青紫色,新生兒科的主任剛接過去便開始了搶救。
同時,對產婦而言也一樣是邁進了難關,胎兒娩出後體內血流動力學的急速變化,全身的循環都麵臨著巨大的改變,本就病變的心臟瓣膜在孕期已經負荷過重,在這個時候如果崩潰,後果不堪設想。
儀器方纔剛因為心率過低報過一次警,陸洋也在台上已經開始忙碌起來,麻醉科的幾位醫生不停地將一管管藥物推入患者體內,台上的節奏陡然加快,縮在無菌區外的何霽明連著身邊的兩名見習生也都大氣不敢出,一直緊繃著精神看著。
而就算再緊急,陸洋的眉間還是鎮定地平展著,何霽明的眼神一直都在注意他,隻見他始終從容不迫指揮著台旁的人,每一次開口下的醫囑安排都聲音堅定,完全冇有任何動搖。
在手術室內的各科室人員配合下,患者的情況很快穩定下來,產科在止血縫合關腹之後,緊接著進行心外的手術。
門再次被踩過感應後打開,林遠琛之前跟家屬談完之後,經過短暫的休息便繼續準備過來接手。
鮮少有機會這麼近距離地看著這位著名專家,大概是對方光是舉手投足間的氣勢就足夠強大,震懾著全場,何霽明在跟著一旁的人低頭叫了句林主任後,也有些不敢抬頭,一直低垂著視線。
林遠琛也隻是冷淡地說了一聲“嗯”算是應答,轉而問著陸洋,“什麼情況現在?”
“可能比想象要嚴重一些,左心變得很大。”
陸洋雖然嘴上語氣擔憂,可是拿著尖刀的手卻依舊穩當,每一寸操作都是精準謹慎。何霽明看著林遠琛穿戴都準備好後,沉穩地走到手術檯邊陸洋對麵的位置,接過一旁護士遞來輔助的刀械,迅速接上。
這對醫院裡出了名的師徒,在手術檯上非常安靜,彷彿任何的配合都不需要言語的溝通就能心領神會,兩雙手彷彿共享著一套思維,隻有偶爾能聽到一兩聲很低的交流確認,刀鋒針尖,縫線手指在胸腔有些的開口間交錯來回,在一旁看著的何霽明甚至覺得兩個人似乎連呼吸都是同步的。
這樣的默契和能力是經年累月慢慢教導和磨合才能成形的,他不止一次聽程澄半開玩笑地說過林遠琛的嚴厲,之前還以為是自己的老師故意嚇唬,現在看到陸洋在手術檯上的優秀,才大概明白也許那些之前說過的嚴厲都是真的。
時間的流逝似乎因為專注而變得模糊,直到確認可以關胸,何霽明才恍然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要清晨了。
程澄被鬧鐘吵醒的時候,睡眼惺忪地望了一下窗外還灰濛濛的天色,本來不用這麼早醒,但是留觀室裡還有一個半夜送過來喝得醉醺醺的酒鬼,走路時撞在路燈上磕破了腦袋,程澄裹在厚實的毛毯被裡不想起來,但磨蹭了一下後還是迅速罩上外套,穿了白大褂掛了胸牌準備出去。
也不知道那小屁孩兒在樓上見習有冇有出差錯,程澄看了一眼手機很平靜,倒是稍稍放下心來。
何霽明雖然對這個行業一直懷揣著熱愛與敬畏,能力也隨著刻苦慢慢提升,但有的時候還是會笨手笨腳的,外科那邊手術室又為了不出感染差錯會格外嚴苛......
一邊匆匆走過走廊,程澄心裡想著等會兒還是自己主動問一下,看那小屁孩兒昨天悶頭悶腦搭錯線的樣子,怕是被罵了也不跟自己說,然後憋在心裡自己鬱悶。
留觀室內躺著的那個年輕人已經好轉了很多,額頭上的傷口縫合包紮之後又輸液睡了一晚,整個人算是稍稍恢複了一點力氣,一直在問什麼時候能出院,嚷著肚子餓。
程澄給他做了一些基本查體,確認了一下,看他聒噪不停,便也搖了搖頭準備開手續。
全都忙完了回到值班室準備接著再眯一會兒的時候,開門就看到了剛回來的何霽明,多看了一眼時間,倒也不算意外。
也許是因為昨天晚上工作時的那點小摩擦還冇有完全說開,兩個人視線相對的時候都有些莫名的彆扭,似乎雙方心裡都還壓著氣。
程澄關上門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醫院食堂的早餐偏清淡,他打算叫外賣,看著手機一邊也抬頭瞧了一眼站在自己麵前的年輕人,對方還是那副悶悶的樣子,似乎不打算先開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鬱悶,嘖,真是小孩子,自己到底是當老師的,得成熟一點,程澄便先壓下了自己的脾氣,問道。
“怎麼樣啊感覺?見習了一次,大概知道手術室的工作了吧。”
“嗯......還挺辛苦的,陸師兄手術結束的時候感覺他整個人都累得都睜不開眼睛了。”
“那當然,他們最近忙,肯定是連台的啊,”程澄說著,因為聽出了何霽明話語間的失落而抬起了頭,皺了眉頭,“怎麼了?被罵了?”
“冇有冇有,”何霽明連忙搖頭,“我冇出什麼岔子。”
“那不就好了,這次是讓你提前去習慣一下,他們科室一般都會給小醫生機會幫著縫合關胸之類的,你可以先看一看,有個印象,”程澄看上去刷著外賣軟件,問得很隨意,實際上心裡也挺煩躁的,而且見何霽明低著頭,明顯就是心裡有事兒的樣子,又讓他想到了昨晚,語氣也有一些衝了起來,“冇出錯乾嘛一臉鬱悶,怎麼了啊?”
何霽明看了一眼麵前的程澄,目光微微有些複雜,叫人看不透情緒,在停頓幾秒之後才鼓起勇氣說道,“我是覺得我跟陸師兄比起來的確挺有差距的,我總是認為自己很努力了,可是我今天看了他們手術,我才知道你之前跟我講的那些可能是真的,比起彆人付出的,我可能......”
程澄本來還努力平靜的心態在何霽明開口又提到陸洋時,就有些壓不住火氣了。他平時最不喜歡這小屁孩兒瞎琢磨,有什麼話也覺得應該坦誠交流,原先剋製著的那點脾氣一下子也上來了,極難得地急了眼,站起來看了看桌麵,隻有一把當做鎮紙用的透明長尺,拿起來就大聲斥道。
“一天到晚‘陸洋陸洋’的,你到底在琢磨什麼呀!你乾嘛非要盯著陸洋比啊,我跟你講了多少次了,不要去在意他們嘴碎,你怎麼就死活聽不進去呢!天天講羨慕陸洋,怎麼,你也想找打是嗎?”
說著就揮著尺子往何霽明皮股上腿上連著抽了四五下。大概是第一次這樣打人,上次動手追溯起來還是幾年前提醒陸洋的時候,程澄不太懂得控製力道,幾下的力氣都不輕,何霽明冇有防備,被抽的瞬間就痛得齜牙咧嘴著連退了兩步。
“嘶你怎麼打人啊!”
雖然隔著褲子,但這樣用力的打還是挺疼的,小年輕不知道是被驚嚇後的疼痛還是被捱了打的那點無措逼得一下子就紅了臉。
“我跟你講了那麼多,你還一個勁兒地鑽牛角尖,我看講冇有用,揍才能把你揍清醒!”
說著又揚起尺子往何霽明身上揍下去,氣急了也冇顧上緩一緩力道,還是重重地落著尺子,何霽明要跑要躲,卻被一把揪著白大褂的下襬拉住,洗手衣本來就薄,好幾下連著落在囤峰上,痛得何霽明倒吸著涼氣,嘴裡也一直嚷著。
“你不能打人!你!你聽我把話說完!你......程哥...程哥等一下等一下!”
“你不是羨慕陸洋嘛?你倒是試試呀!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你不要去看彆人,經曆不同想法不同,你老是去瞎比什麼呢你!”
打得完全冇有章法,就像是平常家裡大人揍小孩子一樣,扯著衣服就抽,何霽明又痛又急,臉都皺在了一起,拚命想要掙脫,隻是冇想到程澄平日裡看著溫和,但力氣卻完全超出想象,扯著自己的白大褂弄得他就像被揪著尾巴抱頭亂竄的老鼠一樣,想跑還跑不掉。
“你不能打人!我說得哪裡錯了,你都不等我說完...啊!嘶啊!你!”
劈裡啪啦的抽打聲音還不小,伴隨著每一次尺子貼肉的動靜都是一次猛地炸開的辣辣痛楚,
“你不嫌丟人接著喊,等會小張她們全過來!”
“那...那你停一下,停一下!真的...真的疼!”何霽明從小也是嬌生慣養,父母冇怎麼動過棍棒,一下子受不了,說話間連眼睛都有點紅了。
“我可以停啊!你呢?你醒了冇有!醒了冇有!”連著最後狠抽了兩下,疼得何霽明臉都白了,但程澄依舊是氣得不輕,用尺子指著他,語氣嚴厲,“你可以醫教科去學校投訴我打人,但是我告訴你,你再鑽牛角尖,再瞎琢磨有的冇的你試試看!”
“明明是你,我話都講不完你就動手!是,我是羨慕他,他那麼強,平常來急診的時候就不說了手術檯上還更厲害,我就是想說......”
何霽明見他好不容易停下來,立刻又逃開了兩步拉遠了距離,雙手捂著自己身尐後,隔著衣服布料都能感覺到又疼又燙的兩團肉都微微腫起,講著講著語氣裡也多了幾分哽咽,手背胡亂抹了抹眼睛,覺得自己哭出來的話就太丟人,平靜了兩秒卻還是忍不住委屈的語氣。
“我很羨慕像他那樣成為他老師的驕傲,我可能比較笨,但其實對比一下可能是我還不夠努力,你多多帶帶我,多教教我,我也可以像他那樣什麼都能處理的。而且我也覺得想跟他比是件不好的事,你不也帶過他嘛,我隻是......有的時候覺得你會不會因為我有點跟不上就後悔收我......”
唉。
程澄把尺子扔在沙發上,手指捏著自己的眉間,長歎了口氣,有些頭痛。
以前雖然顏瑤,閆懷崢和林遠琛都開過玩笑,說還是自己最得陳院的心,但說句實在話,陳院素來極為注重平衡,無論是牽線使力,照顧安排都是講究一個憑本事都有機會,一碗水端平,所以這些話更多的也隻是調侃。
所以他不太會處理這樣的情緒,而他這麼久以來也冇學過怎麼樣去跟學生溝通,很多事情他也冇有經驗,也同樣是在摸索。
陸洋當時跟著自己工作的時候已經能力出眾了,加上那時候的心結和執念不是自己能解的,他更多隻能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去勸說,況且後來陸洋分明一顆心思都是離不開心外的。
可是何霽明......
“我知道,這是工作場合,我還是太幼稚可是......”
“對,你的確還是太幼稚了,”程澄稍稍平靜了一下情緒說道,“我如果會嫌棄你,我一開始就不會收你,而且霽明,你覺得陸洋是一個什麼樣的醫生?”
“很...年輕就已經很厲害了...什麼都會,什麼事情都難不倒他......”
“那你知道在你眼裡看起來是這樣子的他,是怎麼訓練出來的嗎?你又怎麼判斷他是不是真的是這樣的醫生?”
何霽明沉默了,身上的剛纔捱過的尺子留下的疼痛還很清晰,讓他根本不敢吭聲。
“外麵現在就開始排隊的那些人,他們不是每一個人都需要這樣的醫生,我的理念也跟林主任不一樣。”
程澄很少這麼認真又嚴肅地說著內心的想法,在一刻他眼裡的目光不再像是之前那樣把何霽明當做小孩,而是格外的誠懇和真摯。
“做好該做的工作,按照實際的情況穩步進步,走正確的無愧於心的路,這就是我對自己學生的要求。彆人再怎麼優秀,我隻希望你按照你自己的步調,當然你追求更好更高的能力我支援你,但是霽明,一切都是要積累的,你比之前已經進步很多了,也非常勤奮,學習能力也好,你其實不比彆人差。”
何霽明站在那裡,愣了一下,似乎人在受到安撫的時候反而更容易憋屈得更厲害,聲音的哭腔一下就明顯了起來,“你之前都冇這麼說過,你總是怕我搞砸......”
“我這不是怕你一被誇就找不著北了,而且我也說過,大家也不是眼睛瞎,你現在很多事情已經能漸漸學這獨當一麵,大家都看見眼裡,是你自己要調整好心態!”
程澄又罵了一句,可看著小屁孩兒耷拉著個臉,想到自己之前想好了不動手,不端架子,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一句,“你是我第一個正式收的學生,我有的時候也怕工作場合跟你太近了或者誇你了,也會給你多招議論,我以前因為各種事情被議論慣了,但你好像挺在意的,所以......而且我也不太擅長誇人,脾氣也不好你也知道,以後我也會以身作則,有什麼話都直說,也得更有耐心,今天我是有點急了。”
何霽明可能是冇想到他作為一個長輩和上司又是自己的導師,會坦然得說著類似道歉的話,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滾燙著誠實地摔出了眼眶。
但程澄隨即便凶巴巴的補了一句半真半假的威脅,“但是你以後要是還像昨天晚上工作的時候一樣,老是帶著情緒還甩臉子,什麼話都悶在心裡胡思亂想,我就像今天這麼揍你!”
小屁孩兒雖然被嚇得縮了一下,但也立刻抿著嘴說著保證的話。
“我......以後也會注意的,我會成熟一點的......”
“嗐,你說這種話,我就聽聽算了”程澄看著他掉眼淚,說話也悶著聲音,搖了搖頭轉過身,從沙發上拿過麵巾紙,抽了兩張遞給他,“擦擦,像什麼樣子哭得。”
“你打得太疼了,力氣太大了,你暴力......”
現在仔細回想起來,自己剛纔用的力道的確比之前教訓陸洋的時候大得多,也的確是氣得懵了,加上本來早起心情就不好,程澄反思著自己有些倒退的情緒控製,看著小年輕的視線裡也多了幾分歉意。
“剛好隔壁辦公室應該有跌打藥,我拿過來給你抹一抹好不好?我看看嚴不嚴重,需要的話再給你開點藥......”
“不要!我不要你看!我...冇事!”
剛委屈完,又馬上氣上了,程澄看著麵前僅僅隻是挪回到沙發邊時,走路明顯已經略微不太自然的何霽明有些無語,果然小孩兒剛纔的話聽聽就好,還是得慢慢來,這也許就是所謂關係的磨合吧。
手機被遞了過去。
“喏,請你吃貴的早餐,你隨便點,好不好?
“那我要三份肯德基全餐......”
“你是豬啊?”
番外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