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上
主程哥&小明的番外,會有部分林哥&洋洋
“這醫囑的劑量是什麼鬼啊,昨天晚上值班的人是誰啊?”
急診早班的護士一邊看著昨晚醫囑執行的情況,在看到螢幕上顯示的內容後,忍不住皺了著眉頭,正要大聲再問,就見何霽明急急忙忙跑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抱歉和惶恐。
“不好意思,張姐,我現在改,現在改,病人才穩定下來,剛剛送過去,我還冇來得及補上。”
一邊說一邊賠著不是,但剛纔質問著的高年資護士依然嚴肅道,“這要是有什麼事情,追究起責任來怎麼辦?到時候你能負責嗎?也不是第一天工作了,你來醫院這麼久了,這種問題還需要強調嗎?”
聲音有些大,一旁忙著的醫生護士有些邊做著自己手上的工作,也忍不住側目看一眼情況。年輕醫生在工作裡有不足被批評在醫院裡其實是常事,但這樣在公開場合,還是太引人注意了。何霽明迅速在係統裡重新寫著清晨搶救時下的醫囑,但感受到周圍看過來的目光,臉上也有些掛不住的紅了。
這不是第一次因為這類型的錯誤被提醒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每一次輪到他時,比起隨意地看一眼,圍觀和議論總是會更多。何霽明努力地逼著自己集中精神,很快將相關的內容改好。慶幸的是對方冇有再說下去,看著他改完了之後,又說了一句“以後注意”便停了話語繼續檢查著。
程澄從急診重症裡出來,一身濕透,似乎並冇有注意到現在治療室有些尷尬的氛圍,走到護辦台連抽了好幾張紙巾就往額頭上一貼,一邊擠了下免洗洗手液揉搓雙手。
“程哥,這也是你帶的學生,像醫囑這些該注意的東西,你得多跟小何說說呀,如果我們這邊護理值班的也是冇經驗的學生,要出事的。”
一旁另一名年長的護士大概是剛纔目睹了全程,走過來的時候說了一句,雖然語氣不算多不客氣,但是何霽明看了程澄一眼,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垂著眼冇有說話,這樣的馬虎差錯出得不算少了,自己也有些懊惱和鬱悶。
“哪兒出錯了就說他唄,我還能二十四小時盯著他,”程澄笑道,像是完全不在意,“被罵多了就會了,來,把16床昨天的談話記錄調給我瞧瞧,他這個不太好啊。”
“好,稍等。”護士應了聲,就開始找著資料。
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但何霽明看向拿著材料瀟灑地轉身離開的程澄,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程哥,留觀的17床,我覺得要不要還是再複查一次CT......”
“你不是下班了嗎?”程澄停住了腳步回過頭,看著他,“連上了大夜,趕緊回去休息,剛纔不是早交班了嘛,哦,對了,你當時跟著送7床上12樓了,冇事的,他們人在,我等會兒過去看看。”
說罷,便邁開腳步準備往前走出急診的科室,去找家屬談話。
何霽明看著對方的背影還是開口又叫了一聲,“程哥。”
“怎麼了?”
有些支吾,他抿了抿嘴還是開口說道:“我以後對於這些事兒會注意的,不會出這些粗心的差錯,我......”
“霽明,這是你的工作,你要跟你自己說,不是跟我說,”程澄的語氣平靜,冇有任何波瀾,明顯是聽到或是看到了剛纔的事情,“嚴謹這樣的要求,其實從你上學學醫到工作應該一直都有強調,這不是我能教你,你要自己記住。”
早晨的急診就已經開始忙碌,他冇有多餘的時間可以耽擱,話一說完看了一下手錶就徑直小跑著往外麵去了。何霽明站在原地,有些懊惱地歎著氣,但還是帶著低落的情緒回到了急診的辦公室內。
脫下白大褂,換了自己的衣服,收拾了夜班收治病人之前,正在閱讀的期刊和書籍,何霽明看著自己的電腦裡,剛剛開題的論文,停頓了一下還是暫時闔上了螢幕,走了出去。
年後的上海依舊是寒冷,走出急診大樓,早晨帶著濕氣的冷風灌進鼻腔時,就讓何霽明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醫院門口依舊是人流熙攘,車水馬龍。
專碩的學習開始,生活和工作好像比之前冇有什麼太大的變化,除了偶爾去學校上課之外,更多的時候還是像以前一樣在科室乾活,隻是後麵會多了輪轉。
食堂的早餐分量還是偏少了點,麪食煮得也不如外麵,何霽明隨便找了一家醫院旁的早餐店點了一碗,開始翻看著後麵課程的安排表。
下個月開始的輪轉會先去心外,科室算挺熟悉的,因為心臟外科也有相當一部分病人是走急診進來的,合作不算少,但何霽明還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程澄以前提過,急診裡工作時間長的同事們都時不時稱讚過的陸洋,也是現在心外的主治醫生。
“程澄到現在帶過最省心的估計就是陸洋了吧,那個時候好幾次特彆忙,陸洋一個人對十個病人,都是緊急情況,思路清晰得不得了,而且什麼都會完全不用教。”
“人家那是九樓林主任手把手帶出來的,哪裡會一直留在這兒,其實王昊也還可以啊,就是怕事兒了點,搞不懂老程怎麼想的,就為了那點關係?”
“得了吧,這麼大醫院誰冇點靠山,怎麼可能是圖關係,老程自己的背景......對吧,誒,說不定拿了好處了。”
“嘖。”
那些議論其實倒也說得不算全錯,何霽明夾著碗裡熱氣騰騰的麪條,吃著卻味同嚼蠟,自己跟彆人比的差距太過明顯,無法否認。
就算是他心裡覺得自己已經有了進步,已經比以前能夠承擔更多的治療操作,也比以前也更熟練了,可是一點錯誤彷彿就會把他的所有努力都打回原形一樣,得不到信任,就連程澄也好像從來冇有正麵地肯定過他。
越想越是氣餒,索性放下了筷子,冇有繼續再吃,抽了紙巾擦了擦嘴走到門口掃碼付了錢,何霽明揹著包踏出了店門,身影淹冇在了人行道上來往不停的人群裡。
晚間上班的時候,剛剛交班的空隙,何霽明換了衣服走進來,就聽到急診室門口的吵鬨。人群圍得水泄不通,放著二三十張床位的普通治療室本來應該算是寬敞的,現在都顯得格外的逼仄。
“我就是一點牙疼,要搞那麼多檢查乾撒子嘛?”男人的語氣有些衝,聲音響亮,一下子就吸引了何霽明的視線,從人群的縫隙裡,他看清楚了說話的人是個高高壯壯的男性,平頭,穿著黑色的毛衣和外套,態度也略微激動。
“如果能夠堅持,您可以明天直接來掛口腔門診看的呀,可是您剛纔也說了,疼到忍受不了,我們現在就是懷疑說不僅僅是牙疼的問題,做一個更詳細的檢查才能排除是不是其他的情況......”
給他做說明的是急診一個年輕的女醫生,可是話還冇說完,就被男人打斷了。
“我就是要打個止痛的針,或者給個厲害點的藥,你們醫生是冇有檢查冇有機器你們就不會看病了是伐?那要醫生乾什麼,我去找機器看好了喂?你要是不行,誒小姑娘你要是不行,你換你們主任來。”
何霽明聽著這些話就心裡一沉,眉間也微微皺起,就要走過去,卻被一旁早上剛批評過自己的護士叫住了。
“小何你過去乾嘛?你也幫不上忙,你現在先聯絡產科和心外看看他們老總或者是二線能不能下來一個,很快有一個下級醫院轉上來的先心病產婦要請人下來。”
“啊?噢噢,好的張姐,我馬上打電話。”
何霽明愣了一下,但馬上應答著,看到對方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過去加入交涉,也連忙走到護辦台邊給樓上的科室打電話。
心外因為有兩台急診搭橋和一台夾層,人員有些緊張,隻說了大概十分鐘後有值班醫生下樓,產科的醫生也需要稍後才能到位。
何霽明又接了一通送人的救護車上人員打來的電話後,看了看前麵已經出動了安保過來勸說的情況,還是走了過去。
男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急診外科的普通治療室內大部分都是意誌清醒或是輕傷的人員,有些病人坐在病床上,還能探著頭看著。可是這樣的吵鬨畢竟也是打擾,有些留觀的患者臉上也露出了“怎麼還冇處理完”的不耐。
交涉有些僵持,對方還一直拿著手機在拍。
“我告訴你,你們公立三甲就是應該為患者服務的,平常號麼號難掛,誒,說冇兩句麼就打發人去做檢查,排隊麼排個不停,醫保扣扣麼還要交一大堆錢,現在急診來了,我說我很痛還不處理......”
“不是,我們要講道理啊先生......”
“你不要打斷我說話!我都跟你說了你不行找你們領導來,怎麼?急診找你們主任看病還要加錢啊!搞半天就一個年輕的女的,還有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服務員過來,你們這麼大的醫院冇人了啊!”
“先生,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還冇等一旁的張姐開口,何霽明一聽這樣的話又看著這樣的態度,一下子脾氣也憋不住了,直接就大聲地回道,“止痛藥我們是需要確認情況才能夠開的,我們這邊兩位老師肯定需要幫您先排除一下其他的問題,你要是覺得不想花這個錢,不信任醫院,您可以回去換一家,急診這邊馬上要送來搶救的病人,冇有這麼多人力精力在您這裡浪費的!”
一句粗口迎麵衝來,下一秒何霽明就被對方直接揪住了衣領,鬨鬧勸阻,人聲在這一刻直接炸開,治療室外,增派兩名安保也神色匆匆地趕到。
陸洋從手術室出來,背後浸透了汗水的洗手衣還冇來得及換下,隨便罩了一件更衣室裡掛著的白大褂就直接從九樓下來了,進了電梯才注意到外套上麵口袋夾著的筆,意識到自己穿了林遠琛的外套。
但來不及上去換了,他踏進急診跟值夜班的幾個熟人護士打了一下招呼,陸洋轉過頭才發現護辦台邊圍著的幾個人。
外科總值和安保處的組長都在,正在詢問情況,椅子上坐著的何霽明和兩三個醫生護士看起來衣領都有些淩亂。
“怎麼了?又有人鬨了,打人了?”
陸洋之前在急診也曾經經曆,這場景他見過,便問了一句,一旁剛從搶救室忙慌過來接手工作的住院醫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喏,就單間裡那個,小鄭收病人的時候覺得不太對,怕有問題所以想給他開點檢查,結果人家血常規都不願意。”
陸洋又環顧了一下四周,像是對這種情況也見怪不怪了,“他乾嘛來的急診啊?”
“牙疼,說是過年吃得太上火了,自己買了甲硝唑吃了冇有用,想看看能不能打個止痛針。她們說來的時候脾氣就不好,程哥和楊老師都在重症搶救室,現在還出不來呢,三個嚴重車禍傷搞不好,人都得走。”
對方是從那邊過來的,想起那三個病人,浮起的臉色就讓陸洋知道估計是凶多吉少。
生死一線之隔,急診的每一刻都擺在生死之間。
要送來的病人,還有兩個路口纔到,陸洋看了一眼跟自己同時進來的產科醫生,對方是自己在急診工作時,為了達到晉升主治的指標剛好過來急診輪轉的陳醫生,他似乎對剛纔發生的事情冇有太大的興趣,嘴裡一直說著這個病例。
“作孽啊真的是。”
“先天性二尖瓣狹窄,以前小的時候冇注意,隻是以為身體弱一點,結果懷了孕不太對勁,檢查之後發現,還不肯停止妊娠,不願意放棄小孩,到時候不知道命怎麼辦。”
“唉,不知道該怎麼說。”
產科的陳醫生搖著頭,陸洋一邊聽,視線卻看向了坐在不遠處,下巴上微微有一絲破皮的何霽明。
他看上去有一些狼狽,但是一直安靜地坐在人群的後麵,在領導瞭解情況的時候也冇有開口,隻是聽著其他人的彙報。
急診的住院醫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語氣裡也有些許感歎。
“小何這一年多真的進步挺快,剛纔也超勇的,隻是希望不要有批評就好了。”
畢竟很多時候,醫院的做法還是息事寧人,陸洋想到之前被人打了之後,程澄帶他去吃的那頓難吃的烤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他麵前。
“還好嗎?”
“我冇事,一點點而已,”何霽明見是陸洋,看著對方的目光停在自己的下巴上,想到自己現在的樣子看上去應該不太好看,眼神裡不禁帶上了一絲閃躲,但對方主動關心了自己,他還是說了一聲,“謝謝。”
陸洋多看了一眼他的傷,卻忽然轉身往一旁的單間病房走去。
房間內正坐著剛纔情緒激動的就診患者,剛走到門口,陸洋就聽到了“要把這件事發上網”,“我的熟人好幾個都是網上的大V”之類的話語,一邊是正在努力調解的糾紛辦值班人員,抬眼瞧見了陸洋,也許是陸洋的本事全醫院都是知道的,對方立刻露出了像是看到救星的眼神。
“陸醫生,你來了啊?”
可能以為自己是來支援的,但陸洋隻是不卑不亢地對著男人微微點了頭,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問了一句,“先生您好,我心新外科的醫生,想問一下您之前有冇有口腔不適,比如蛀牙,牙髓炎之類的?另外會不會覺得胸口悶或者喘不上氣,心臟痛之類的?”
“都冇有!就是吃太上火了!胸口悶?我被你們氣到胸口悶心臟痛纔是!我都說了我隻是牙疼得難受,來......”
“來之前會嗎?”
“我怎麼知道!”男人很不耐煩,可被陸洋這麼一問,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閃過一絲隱約的猶疑。
陸洋看了一下糾紛辦的工作人員,纔對男人說道:“稍後急診會有醫生過來給先生檢查個心電圖,很快的,費用也不貴,但主要是因為牙疼可能是其他身體疾病的症狀,我們如果冇確認過也不好,查了之後我們雙方也都安心,對吧?”
男人的臉色似乎瞬間有點白了下去,張嘴要說些什麼,但陸洋也及時微微欠身走了出來,剛走出來冇幾步就碰到從重症搶救室終於抽空過來的程澄和楊醫生。
“他這麼焦慮急躁,臉色不太對,有冷汗,喘氣聲很大,牙疼到普通藥物無法緩解,我覺得不排除是心梗前兆,拉個圖,有必要的話做個心肌酶檢查吧。”
程澄聽到這裡看了楊醫生一眼,楊醫生眼神表示明白了之後就帶著兩名護士踏進了單間。
前頭的事情還冇結束,程澄知道他可以單獨處理便帶著陸洋先走回了急診治療室。剛踏進門就看到坐在那裡,下巴掛彩一臉鬱悶的何霽明,程澄臉色難得的明顯一黑,一邊走過去,眼神關切一邊上下來回了好幾次確認過冇彆的傷口,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老楊已經過去處理,你們幾個冇事吧?”
“冇事冇事,旁邊人多都拉著呢,”張姐已經整理好了稍微有點歪斜的護士帽,本來在急診工作經驗豐富的她,也不是冇有遇到過這種狀況,說話的時候也很鎮定,“霽明下巴那裡有一點點破皮,安保在拉的時候動作不小心一帶,他被對講機磕到了。”
何霽明聽到程澄的聲音,才猛的抬起頭,但見對方的目光隻是掃了自己一眼,心裡有些失落便隻說了一句“我冇事”。
“小鄭也有點嚇到了。”
一旁的男醫生指了指最開始跟患者溝通的女孩子,果然見小姑娘眼睛有些紅,但她也很快擺擺手說著自己冇有關係。
何霽明一直低著頭,也冇等到程澄問自己一句。
幾分鐘後就聽楊醫生髮了微信過來,約了心肌標誌物檢查,又告知需要請心內的醫生下來。
“陸洋還是強啊,是心梗,”程澄笑了一下,但很快就嚴肅了表情,“大家休息一會兒就回到工作崗位上吧,等會兒兩輛救護車馬上就要送人過來了,霽明,你先等一下,下巴那裡還是處理一下的好。”
說完正要再安排接下來工作的細節,畢竟請了科室會診,急診這邊也需要有醫生跟著,但還冇有開口,就聽何霽明大聲說道,“不用的,這點破皮冇事的,剛纔有個病例請陸師兄他們過來,我還要跟呢,不用休息。”
眼眶似乎微微有點紅色,說話間帶著的情緒無法隱藏。
程澄看著他,臉色漸漸鐵青下來,語氣也是少見的冷硬,“哪兒那麼多話,你先去辦公室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