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04
廚房裡傳來盤子勺子碰撞的聲音,陸洋跪坐在地毯有些不安地望著那個方向,陣陣香味飄來,林遠琛剛纔煮了軟爛的米飯,按照之前陸洋做過的方式,另起一個砂鍋裝出米飯加了水,下了蝦和肉丸子,撒了點青菜碎和蔥,生滾粥調過味端出來是誘人的鹹香。
“揍你是要力氣,我一整天都冇什麼時間吃東西,今天先算了。”
林遠琛剛纔的話語,還在耳邊,陸洋看著氣定神閒坐在餐桌邊上吃飯的老師,表情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幾分委屈,自己剛纔因為心裡難受,在回來的路上也隻是隨便買了點東西當晚飯吃,現在聞著味道也有點餓了。
可是吃著飯的人卻彷彿視而不見一般,並冇有去理會。
低頭看著身上毛衣外套袖口起的幾個小球,雖然是跪坐在地毯上,但他倒也不覺得冷,隻是一直小心地覷著林遠琛的態度。
做老師的,也隻是在吃著飯的時候,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我可冇罰你跪著,去休息吧,早上還有手術會議,你明天下午不是還要上門診嘛。”
可陸洋還是固執地跪著不肯起來,外套的兜帽罩著他一頭柔軟又有些淩亂的頭髮,他低著頭,神情都藏在了陰影裡,看著倒是有幾分可憐。
林遠琛吃得慢條斯理,知道這小兔崽子倔脾氣又犯了,索性放下了調羹。
“陸洋,去休息。”
語氣強硬,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陸洋知道自己最好是立刻站起來收拾了桌麵,然後回房間,可當再次小心翼翼地試探著瞧了一下林遠琛時,被瞪了一眼後,陸洋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跪在原地。
“聽到冇有?”
林遠琛的聲音帶著最後的警告,但小兔崽子依舊冇動,仍是剛纔從沙發上下來主動認錯的姿勢樣。
但還是有點怕的,師長的威壓輕易地就能讓他緊張,陸洋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做好了對方會怒氣爆發的心理準備,然而林遠琛隻是又冷淡的說了一句。
“想跪的話那就跪著。”
懲罰延後一直懸著的感覺太難受了,他不是冇有經曆過,還是寧願當場“結賬”。
林遠琛喝完粥,起身去廚房,洗了鍋碗後,泡了杯茶水又回到了客廳沙發邊的電腦桌旁繼續工作,應該是在審閱期刊接到的投稿文章,陸洋知道他習慣把這些工作都堆到晚上再來完成。
除了需要開視頻會議會去書房,他並冇有因為陸洋也喜歡在客廳辦公,便覺得兩個人共享空間不自在而搬開位置,而且這樣的距離,有的時候討論工作也更方便一些。
陸洋就這樣一直跪在地毯上,大概過了一會兒小腿就有些麻了,膝蓋酸脹疼痛,有些難忍地動了一下,想要調整一下,可是剛一動,雙腿的麻痹感就成倍的明顯,使不上力氣。
“跪不住的話,就到牆角站著去。"
明明是帶著幾分嚴厲口吻的斥責,但此刻落在陸洋耳朵裡卻像一句赦免一般,他急忙想起來,可是腿上麻軟,剛站起來的時候,還不穩地晃了下差點往前一摔,努力扒住茶幾纔沒有摔倒。
大概是搖晃的姿勢有點像剛學會走路的企鵝,林遠琛看上去並冇有抬頭,但是餘光還是瞥到陸洋有些滑稽的動作,暗暗笑了一下,又馬上嚴肅了表情瞪了眼,陸洋立刻低著頭,忍著還冇完全緩解的腿麻,磨蹭著挪到牆角站好。
不知道要罰站多久,現在是挺晚的了,明天還要上班,能不能早點結束
偷偷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又立刻收回視線,怕被老師發現自己冇有反省還在走神,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陸洋看著麵前米色的牆布,靜下心來後也開始想著自己最近的種種態度,上次跟老師的摩擦,自己的迴避與抗拒,又想到那句尖銳的質問
也許是林遠琛同樣考慮到了他的顧慮,看著他站了大概二十幾分鐘,手上的工作也處理到告一段落了,一邊收拾著自己的辦公桌,一邊發話說
“過來,陸洋。”
懲罰一直是件嚴肅的事情,就算平日裡相處隨著年歲增長,漸漸輕鬆也更親近了一些,但隻要林遠琛一拿出師長的威嚴,陸洋還是立刻就會緊繃起來,他慢慢挪動了腳步,腿還是有點僵。
尺子放在辦公桌的抽屜裡,林遠琛拿出來後,走到了沙發邊上,用它指了指沙發靠背。
“老規矩。”
頭皮發麻,陸洋緊抿著嘴唇,手指放在褲腰上,狠了下心自己把褲子往下扯到大腿,膝蓋跪上沙發,他咬了咬牙往沙發靠背上一趴,雙腿間稍稍留有一些空隙,跪直著伏低了上身,等待著疼痛的降臨。
林遠琛用的是以前那把長柄的戒尺,光滑冰涼的尺子觸感,陸洋再熟悉不過了,剛貼上皮膚的時候,就讓他忍不住渾身顫了一下。
小兔崽子的緊張在做老師的眼裡顯露無疑,林遠琛握著尺子,另一端的橫麵在稍稍施加壓力後,微微陷進皮肉裡,伴隨著嚴肅的話語。
“好好反思你最近的態度,陸洋,想想你後麵打算怎麼做,工作和個人情緒以後也給我分清楚,這種問題不需要我再提醒你,聽到冇有?”
“是。”
“一百下尺子。”
一百下?
陸洋回過頭,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瞪得溜圓,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望著林遠琛。
這也太多了吧!而且不知道會用多重的力道來打,要是像自己博一那次或者以前自己有事瞞著時那麼重,他明天可怎麼去上班呀!
“就衝你對你自己師父說的那句話,這頓打就輕不了!”
隨著這句斥罵,狠狠的一記抽打就直接落了下來,火辣的痛楚彷彿是沿著或一記戒尺留下的痕跡直接在身上炸開。
嘶
疼得陸洋直接倒抽了一口涼氣,還冇反應過來,下一記就再次重重橫貫臀峰,林遠琛用了重力是真的要打,便不會手軟,兩下嚴厲的抽打就快要把陸洋的眼淚給逼出來了。
小孩子皺著臉才努力忍下已經到嘴邊的痛呼,也許是感受到了師長的怒氣,因為跪伏的姿勢而撅起的位置更是不敢亂動,兩道紅印已經漸漸明顯,迅速腫起。
第三記伴著破風後著肉的劈啪聲而抽落,痛楚還冇有被消化完,第四記,第五記變接連而至,戒尺不斷地高高揚起,夾帶著風聲重重落下,抽打著陸洋的屯部。
接連十幾下,都冇有給任何喘息的餘地,一連串的砸在肉上。
真疼
太疼了......
緊繃著想要閃躲幾乎是本能的動作,可是每次,他的腰微微一挪,就會被尺子的一端點著後腰提醒,每一次都是警告,一旦有太多次的亂動就會加罰,是兩人間的共識,陸洋疼得咬緊了牙關,逼自己忍耐著跟本能繼續對抗,卻還是被狠厲的責打逼得一次又一次無意地想要閃避。
上身的外套和衛衣被施罰的人一把扯住衣襬攥在手裡,緊緊按在後腰上,林遠琛一邊壓製住他不讓他躲逃,一邊更用力地揚起尺子狠狠地揍在他已經通紅的皮股上,連著加重打了好幾下,見小孩子緊扒著靠背不敢再亂動了才鬆開鉗製。
交錯地道道尺痕連帶著成片的皮肉都腫得發燙,痛楚輾轉折磨,陸洋的額頭頂在沙發靠背上,兩鬢都因為忍耐而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濕汗。
不知道是戒尺的力道越來越重,還是自己已經高腫的皮膚繼續吃尺子,越來越疼,眼淚已經無法控製地不停往下流,陸洋疼得眥牙咧嘴,聲聲悶哼,從喉嚨裡擠了出來,帶著濃重的哭腔。
然而尺子依舊不停的落著,劈啪聲響不斷,每一次都結結實實地揍在早已經紅種的皮小膚上,兩團肉被打得不停地顫動,尺子每一次帶著疾風落下,都令陸洋摳進沙釋出的手指更加深陷。這樣狠重的力道大概不到五十下後,受罰的人就扛不住了,陸洋的嘴裡開始忍不住地低聲求饒。
“師父......我知道錯了...”
“師父......師父”
哽嚥著聲音,已經幾乎崩潰,陸洋紅透了的雙眼還在不停湧出眼淚,責打著他皮股的戒尺卻依舊冇有任何憐憫,每一下依舊是狠厲。
林遠琛一直看著他在痛楚裡的掙紮與輾轉,眉間始終是不自覺地緊皺著,忍住了想要停下安撫的衝動,隻是稍稍加長了一點每記尺子揍打下來的間隔,但仍然冇有放輕力道,手腕依舊帶著幾分巧勁狠狠罰在陸洋身上。不同的錯誤,懲罰的時候輕重都有不同,說好了數目,開始時用了怎樣的力度,林遠琛從來不會輕易心軟。
小兔崽子不像剛跟著自己時那樣隱忍謹慎,也不像對自己還有怨恨的時候那樣倔強偏執,現在的陸洋捱了罰忍不住了便會坦誠地哭喊求饒,不介意看起來像個孩子一樣,林遠琛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陸洋,疼得繃不住了卻依然乖順地承受著,自覺地撅著身後挨下一下接著一下的責打,嘴上一直在認錯,心裡也還是有些不忍。
拿著戒尺凶巴巴的老師還是伸出了手輕輕揉了揉麪前這兔崽子汗濕透的腦袋,修長的指端伸進髮絲之間,在發旋的位置輕撫了兩下,看著陸洋稍稍平靜了一些,還抿著嘴紅著眼睛用頭頂蹭了蹭安慰自己的手掌。
“還是三十下,好好反省。”
“...是......我知道錯了,”陸洋用袖口用力地擦了擦自己臉上濕滑的淚水,深吸了一口氣,把臉埋進了交疊著的手臂間,準備迎接又輪的責罰。
林遠琛將戒尺貼上了他已經燙熱的皮膚,有幾處交疊著種痕已經發紫了,接下來幾天都會有隱隱的痛感,會不停地提醒著小孩子這頓打的痛楚,林遠琛故意用尺端按壓了下那些紅紫浮起的位置,陸洋明顯顫了一下。
可能是剛剛休息片刻的緣故,痛覺彷彿更加靈敏,稍稍平息下去的難受似乎是瞬間被全部喚醒,陸洋本來想著努力忍下不要太脆弱,可還不過五下,苦痛就已經沖垮了自製,嗚咽聲再次從喉嚨間逃了出來。
在一次次揍上來的戒尺下,整片赤色的皮膚不住地顫小栗,又燙又熱如同針刺又如同火燒,疼痛纏成巨大的網將他包住,每一次呼吸都費力,陸洋隻覺得自己快要碎裂在這場責罰裡了,除了痛覺所有的感知都失靈了,可無論如何都得不到任何憐憫,隻有一下接著一下不停落下的抽打,帶來彷彿永遠不會結束的痛苦。
最後這三十下格外的漫長,打完的時候,陸洋整個人趴伏在沙發上幾乎癱軟,背上都潮濕了片,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湍急的河水裡撈出來一般,狼狽又可憐。
熱水泡了一杯牛奶,林遠琛從廚房出來端到客廳的辦公桌上放涼,回過頭看向了依舊在趴著平複著的陸洋,走過去卻不是安撫,而是對著早就紅種不堪的部位又重重扇著巴掌。
本來以為已經完了,冇想到懲罰還在繼續,陸洋心裡一驚,下意識的就喊了兩句。
“師父......師父......”
“撐好!”林遠琛低聲斥責了一聲,但另一隻手還是輕輕按在了對方的脊背,輕撫了幾下。
手掌狠狠地扇打,這樣格外加的處罰更像是個人情緒的發泄,陸洋剛剛鬆懈下的精神,又因為再次到來的痛楚又繃著咬緊了牙關。
掌摑響亮帶著陣陣發麻的刺痛,雖然不像戒尺冷硬,但傷上加傷還是格外難熬,可陸洋冇有亂動,乖乖地一直撅挺著挨下了所有的巴掌。
乖順的承受是陸洋對於之前失言質疑的道歉,林遠琛扇了二十幾下後,聽到陸洋本來已經收住的哽咽抽泣,又隱隱傳來,停頓了一下還是結束了這頓懲罰。
整片囤肉是鮮豔的赤紅色,幾處有淡淡淤紫,高腫著皮膚漲得有些猙獰,手背稍稍貼上去都是高熱,陸洋扶著靠背站起來,按照規矩,還有牆角的反省和罰站。
小孩子有些小心翼翼地望了過來,是在求一個拉上褲子的允許,林遠琛雖然目光依然嚴厲,但還是歎了口氣點了頭,讓他整理好了纔去麵壁。
就算是寬鬆的平角,可穿好的時候,布料觸碰到皮肉還是讓陸洋稍稍緩了緩動作,停頓了下才行動。
林遠琛冇有忙彆的事情,隻是一直坐在沙發上注視著牆角邊站得筆直的小孩子,看著他站完十五分鐘後,起身從抽屜裡拿出了很久冇用過的消毒碘伏和跌打噴霧,纔開口道。
“過來吧,洋洋。”
熟悉的碘伏氣味之後是帶著濃重藥味的清涼感在身上漸漸漫開,陸洋趴在沙發上,因為剛纔的大哭,現在還時不時會稍稍抽著氣。
林遠琛幫他處理著身上的傷處,看著小兔崽子偶爾怯怯轉過頭來試探地瞧著自己,又不敢對視馬上就收回視線,笑了笑搖著頭說道,“我不生氣了。”
回頭,看向師長平和的麵容,陸洋大著膽子喊了一下。
“琛哥......”
“...嗯。”
應了一聲,但林遠琛也還是瞪了一下眼,一邊把藥瓶收起來。
陸洋眼睛上的紅色還冇完全消退,但看到老師的確冇有那麼生氣了,也稍微籲了口氣迅速拉上了褲子,正要掙紮著起來的時候,手機卻在這時突然響了。
半夜來電一般都是醫院有緊急的事情,剛纔那點輕鬆的氛圍立刻消散,陸洋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接起來,是產科的值班醫生。
對話簡短,大概一分鐘不到就掛斷了,他皺著眉頭臉色有些黯淡,看向林遠琛。
“產科那邊那個病例,就是那位叫陳蓉的孕婦還是決定放棄孩子了,謝師兄冇有說太多,可能是因為經濟上考慮,可能也是因為對預後不樂觀。"
也或者是對他這樣年輕的醫生還是不夠信任。
輾轉奔波了這麼多地方,還是選擇了放棄,氣氛一時也有些安靜,這樣的事兒畢竟還是沉重。
林遠琛洗了手出來,把已經放得溫涼可以入口的牛奶端給了他,冇有多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
“喝了吧。”
胎兒檢查出心臟問題或是新生兒查出複雜先心病,其實很多時候,放棄纔是大多數的情況,畢竟人都會權衡綜合各方麵考慮,每個問題下的天平左右傾斜都會影響著決定,雖然見得多了,隻是發生的時候,陸洋還是有些黯然,身上的疼還冇有褪去,心裡又更加鬱結,他看著手機有些沉默。
哪怕是臨床上經手過多少病人,白髮蒼蒼的耄耋老者,呱呱墜地的新生嬰兒,甚至連胎兒治療他都參與過,可是他從來都不會在情緒上覺得麻木,每一個人都是鮮活的人生,關懷,感歎,惋惜,遺憾一直伴隨著他從醫的道路。
隔著厚軟的坐墊坐在沙發上捧著玻璃杯,烘熱的觸感暖和著手心,身邊是抓著空餘時間正在平板上回著郵箱郵件的林遠琛,陸洋在片刻猶豫後,露出了幾分像是下定決心的神情,抬起頭望向了帶著自己一路走到今天的師長。
“師父。”
“怎麼了?”
“我會跟師父一直走下去的。”
突然這麼鄭重的剖白,林遠琛微微愣了一下,本來還以為小孩子還是會鬱悶一陣子,需要說一些開導的話,但接觸到陸洋堅定的目光時,旋即也露出了瞭然的眼神。
許多話語和心意不需要直說便能明白。
“好,”同樣是鄭重的答覆,年長的醫生認真地說道。
窗外深黛色的天空看不見星月,蒼茫無垠,有的時候就像是這條職業的道路,前路遙遠,望不見方向卻必須求索前行,所有的經曆都會漸漸沉澱,鋪成前行腳步下的磚石,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