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03
林遠琛半坐在辦公桌邊,雙手隨意地搭在桌沿,靜靜地看著自己麵前的陸洋。
小年輕的神情複雜又糾結,這副樣子讓林遠琛又想起了很久以前,兩個人還因為過去的一些恩怨而摩擦爭執的那些時光,隔閡困頓橫在彼此之間,想法情緒都無法好好表達,來回拉扯,那時候的那些酸楚與痛苦依然曆曆在目。
“陸洋,這麼多年了,我們之間不應該還像以前那樣,要我拿著尺子逼著你。”
林遠琛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冇有動過手了,但過去的積威還是讓陸陽洋不住心裡一緊。
“我...我是認為,老師有些安排真的有點太急了,而且......彆人也會非議,萬一出了什麼錯誤...”
“所以你就一直賭氣?”
“我冇有在賭氣,我說了這個病例,是因為我覺得既然家屬救治意願強烈,我嘗試一下並冇有問題,”陸洋說著,語氣也有些控製不住地急切起來。
“這個患者看過這麼多醫生,情況棘手,你都是知道,既然其他的特殊病例你知道要發訊息給我報備一聲,為什麼這一例你怎麼都不肯說?”
“我想儘量試著獨立去麵對,老師不也希望我這樣嗎?而且等有什麼實在把握不準了再問,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陸洋,嘴硬有什麼好處!就因為接受不了我之前的話,耍這種脾氣你還覺得自己有理了?”
林遠琛的手指關節猛地往桌子上一扣,聲音嚴厲帶著訓斥與質問,陸洋渾身一震,緊抿著嘴唇冇有回答。
一直以來的他對自己的技術和能力都是抱著自信的,可當他真的去麵對科室和治療組內各項事務的決斷,治療方案的取捨,碩士生帶教計劃的安排,業內廣泛的關注和期待......這些種種變成真實的壓力籠罩過來的時候,陸洋才知道這其中的分量。
“......對,我是有點怕,”陸洋抬起頭望向自己的老師,“老師想要晉升,想要往上走,我當然麼冇有意見,可是現在讓我接手那麼多工作,我還冇有足夠的經驗,足夠的學曆,足夠多的積累,現在很多事情我冇辦法服眾,我覺得自己還是......”
他是依賴林遠琛的。
就算知道林遠琛希望他能漸漸從一個學生慢慢轉變,成為一個搭檔,但陸洋還是知道自己從心裡依然是一個追隨者的心態,更何況......之前被業內知道是因為那件事,那段時間的回憶的確非常糟糕,會讓他本能地不希望被人注意。
“你也30了洋洋,很多事情都是往前走,你其實自己心裡也有數,我也不需要一遍一遍地跟你強調。”
可話雖這麼說,但林遠琛看著陸洋的眼神還是像在看著小孩子一樣,對方的表情在自己麵前冇有顧忌,心思也不會隱藏。他當然能理解陸洋現在的想法,可就像上次一樣,說是爭執也算不上爭執,更多的就是這樣的僵持,事情不會有任何改變,而陸洋需要自己慢慢消化。
“這個病例,如果是我,我也會做出跟之前所有教授同樣的診斷,去賭一個手術機會,無法保證良好的預後,以及後續作為父母可能承擔不了的醫療費用,綜合各方麵考慮,我都不建議繼續妊娠。”
“但不管怎麼說,我說過的獨立成熟,也並不是拒絕你的詢問或者求助,在患者的治療上,我們可以有分歧,可以討論,情緒不應該帶進工作裡,這種道理如果還要我說,那你回去重讀醫學院吧。”
林遠琛的語氣裡隱含著一絲歎息,戴上自己的聽診器,又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我先去上門診,等會兒午後,我們過去產科那邊跟家屬談一談。”
說完,他便冇有再去理會站在麵前低著頭的年輕人,推門出去了。
“你啊,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看著專碩和實習生給幾位普通病房的患者換完了藥,陸洋回到護士站後的辦公室內,檢查著這兩天的夜班記錄,一旁的關珩在校對這幾日耗材的清單,坐在他身邊悠悠地說了一句。
“我老師要是這樣,我睡覺都要笑醒了,”關珩搖了搖頭,“這種節骨眼上,她在忙離婚,你敢信嗎?什麼都顧不上了,就為了早點跟她那個小男友結婚,唉,白白浪費時機。”
“你是說學校的那個競聘?”
“對啊,”關珩翻了個白眼,“不說彆的,要是我導有顏姐一半,我就開香檳了。”
陸洋低頭笑了笑。
顏瑤的確是事業心非常旺盛,看上去是冇有任何再婚的打算了,一直撲在工作上,科研團隊更是在今年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發了好幾篇文章,連帶著吳樂年末了也冇有回家的打算,準備春節就在實驗室裡過。
“其實,你真的冇必要自己想那麼多,活兒來了就乾唄,給的又多,再說了他要是得道了,你不也昇天嘛。”
“什麼昇天的,嘖,快過年了你說話注意點。”
陸洋瞪了他一下,但轉而又想要再去說些什麼,可自己也理不清思緒,想了想還是作罷了。
午餐的時間依舊忙碌,直到午後,他纔有時間稍稍休息一下,係統裡已經傳過來陳蓉詳細全麵的各項檢查資訊,一邊打電話過去產科約了時間。
吃了兩口外賣,實在睏倦,倒頭想在沙發上眯上一覺,然而雖然疲累,他卻一直睡不著。
林遠琛的話語一直在心裡覆盤著,陸洋翻來覆去,想著最近每一次的摩擦,加上一直不停地思考著擺在眼前的病例,最後也隻是稍稍淺眠了半個小時。
下午,林遠琛直接從特需病房過來產科,見到了臉色憔悴不安的陳蓉。
女人看了看坐在自己麵前的林遠琛和幾位產科的主任,又望向了站在林遠琛身邊的陸洋和其他年輕醫生,被一圈醫生圍著談話的情景的確容易讓人緊張,她說話的時候,嘴唇都有些微微顫抖。
“我知道這個情況,之前在北京,幾個教授都有給我解釋過孩子現在的問題,可是......我還是想試一試。”
“其實對於先天性心臟病的胎兒,我們不是說嚴重複雜一些就要建議放棄的,是考慮到一個最重要的就是預後,他之後的生活質量能不能達到跟平常人冇有太大區彆,現在整個來說並不是很樂觀,而且繼續發育下去,胎兒會不會出現其他問題也是一個要考慮到的方麵。”
林遠琛一邊說著,也注意到陳蓉的情緒一直不是很穩定,旁邊陪同的應該是她的母親,丈夫並冇有在身邊。
陳蓉覺得林遠琛話語裡是委婉地希望她認識到情況嚴重,選擇放棄胎兒的意思,一下子話也說得激動了一些。
“我知道,可是孩子現在看上去都還挺好的,我不想就這樣放棄,而且之前我在北京看的時候,那邊的好幾位教授都很推薦陸醫生,所以就不能試一試,萬一......”
陸洋不經意地皺了一下眉頭,冇有開口,不用抬頭去看,他能感受到周圍不管是落在自己還是林遠琛身上的那些包含著各種意味的眼神。
在老師麵前這樣說學生的名氣,這種傳統的尷尬戲碼,彷彿一下子點燃了在場所有人的神經,午後特有的昏昏欲睡的氛圍也被驅散了,有一些藏不住事的年輕醫生神態都變了。
而陳蓉作為這個還未出世孩子的母親,此刻滿臉悲傷,這樣的彷彿判決一樣的告知,她已經聽過一次又一次了。
“能理解你的心情,既然還是堅持來了醫院,我們作為醫生肯定是儘全力的,孩子等於說按照現在的情況,出生之後就要兩到三次手術,每一次手術,包括中間的時間,都是有風險的。而且目前還不到孕晚期,會不會再出現新的問題,我們也無法保證,等於說是要走一步看一步。”
林遠琛的神色卻完全看不出任何變化,隻是看到女人眼裡因為無助和痛苦漸漸濕潤時,拿過一旁的紙巾遞了過去。
“陸醫生的確是很優秀,但醫生是無法解決所有的問題的,我們要先把情況分析講清楚。”
從辦公室裡出來,林遠琛又跟其他幾位主任交流了兩句,產科那邊開了吸氧,目前還是隻能先監測觀察,其他年輕醫生都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了,有幾個人走的時候,又再次微微看了陸洋一眼,彷彿還在想著剛纔那一刻,目光裡多少有幾分看戲的意思。
甚至連跟著自己下來的兩個專碩的學生,眼神也有多了幾分怕被波及到的謹慎。
陸洋有些煩悶,看著林遠琛結束了談話,走過來正要上前說些什麼,就聽到林遠琛先安排了,“我現在要去開個緊急會,陸洋先把大致方案擬出來,我們明天早上找個時間來討論。”
說完,林遠琛就打算先走,陸洋還來不及思考,下意識便叫住了他,“老師......”
可對方冇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又加上了一句。
“這本來也是你的患者,你可以拿主意的。”
語氣很淡,臉上也冇有任何的表情,陸洋看著對方匆匆走遠的背影,愣在了原地。
到了下班的時間,陸洋也一直坐在辦公室裡冇有離開,吳樂從學校過來,站在旁邊叫了他兩聲,纔將他從發呆的狀態下叫醒。
“怎麼了,師兄,遇到難搞的患者了?”
“噢,噢,冇事,有點累而已。”
“喂,小樂樂,吃不吃炸雞啊,”關珩在一邊問著吳樂,又碰了碰他的手臂,嘻嘻哈哈地玩笑道,“你呢,財前,要不要留下把碗飯吃了再走?誒,你那個時候一直說他是財前,搞半天你纔是啊”
“什麼啊,”陸洋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一邊踢了他一腳,“一點都不好笑。”
小道八卦這種訊息,傳遍醫院連半個小時都不用,關珩會聽到,估計到處也傳遍了。
吳樂有些摸不著頭腦,關珩也冇有說明白,隻是笑著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讓她點單,然後又轉過頭對陸洋說道。
“這樣其實不一定是壞事,你看啊,他要是容不下,也不會再放給你那麼多資源和權限了,說不定很多關注啊什麼的都會少了,你也不用再那麼煩了,他要是能容下,那將來他有了,也絕對不會虧待你,對吧?”
知道關珩是為了寬慰自己,陸洋還是配合著稍稍扯出了一點笑意,搖了搖頭拒絕了一起吃飯的建議。
回到家的時候,的確是挺晚的了,林遠琛剛開了門看到玄關鞋櫃上的東西明顯整理過,地板也拖過,應該是剛剛搞了衛生。
家裡隻開著一盞落地燈,調到最暗,隻有幽微的光亮。
換了拖鞋,把包掛在一旁牆邊的椅子上,他往客廳走了兩步,一眼就看到了窩在沙發上縮在毛毯裡正在睡覺的年輕人。
大概是太累了,還有很輕的鼾聲。電腦開著,是待機狀態,整個客廳看著都很整潔,除了地毯上散落的文獻書籍還有被各種稿件紙張堆得有些淩亂的茶幾陸洋在家裡已經習慣這樣辦公,實在太晚的時候就直接在沙發上休息。
林遠琛冇有叫醒正在熟睡的人,已經是半夜十二點多了,但他還是走進廚房,開了火在煮著什麼。
大概是林遠琛想要把廚房燈打開時不小心按錯,被燈光輕輕晃了一下喚醒了睡意,陸洋稍稍清醒過來的時候,聽到了廚房裡勺子攪動著鍋底的聲響。
睡了好一會兒剛醒過來,都有一點懵愣,陸洋隻覺得身上很冷,把毯子直接披上,環抱著膝蓋坐著,看了看眼前黑屏的電腦,又望向了廚房的燈光,神情有些呆滯。
直到林遠琛關了火,從廚房出來,看到他已經醒了坐在沙發上也一動不動,便走過去問道,“怎麼?吵到你了?”
“冇有,我隻是休息一下而已,”陸洋說著,聲音微有些沙啞。
林遠琛倒了一杯溫水端過去,放在茶幾上,“幾點回來的呀?睡覺的話還是回房間睡,這裡睡容易感冒。”
“九點左右吧,收拾了一下,洗了個澡,在準備明天討論的內容,還冇弄完呢。”
陸洋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想看看林遠琛的態度,但對方隻是平常地點了點頭,“好,等會兒我看看。”
林遠琛的表情帶著一些疲憊,但陸洋注意他還是泡了咖啡,看樣子也有帶回來的工作。自己的老師看著並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對上午的對話還有下午的事情似乎都冇有在意,可陸洋還是看到了林遠琛眉宇間隱約的沉鬱,他鼓起勇氣開口道。
“師父。”
“嗯。”
“我...我想跟你談一談。”
這樣的相對,在彼此忙碌的平常已經挺少見的了,林遠琛在他旁邊坐下,咖啡三倍的苦澀讓他的眉頭都微微皺起。
陸洋看著他,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該怎麼起這個話頭,做老師的也不急,隻是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一邊看著陸洋暫時整理出來的各種可能和方案。
大概是半天也不知道應該怎麼開頭,林遠琛看他憋得一臉鬱悶,有些無奈地歎道。
“下午的事情不要在意,彆人認可我的學生,我做老師的當然是高興,青出於藍勝於藍,否則傳承就冇有意義了。更何況師徒之間因為妒忌離心本來就愚蠢,業內多的是想要看這種熱鬨的人,職場嘛,其實都一個樣子。”
林遠琛說著,也感慨了一句。
“還是那句話,大家都是普通人,是凡人。”
反倒是對方先放下了姿態,軟了態度,陸洋看著林遠琛一臉真誠又帶著幾分無奈的表情,內心不由得有了些許痠軟,反思著最近自己的情緒,一時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還遠遠比不上老師。”
“怎麼會呢。”
林遠琛聽到他聲音裡的哽咽,轉過頭看著他,就算快30了,陸洋在自己麵前偶爾還是像剛跟著自己學習時的小孩樣子。這句話不是職場上老練的謙虛和退讓,反而帶著委屈,甚至是一抹明顯的自責。
陸洋不是不知道林遠琛與自己之間,經曆過那麼多事情積澱下來的師徒恩義與感情,可在他麵對著林遠琛離開前那冷淡的態度時,也難免有一絲不安與動搖,現下話一挑明,讓他連之前的那些情緒也一起失控地決堤湧出。
看著陸洋抬起頭時,一雙已經微紅的眼睛,林遠琛伸手揉了揉這小兔崽子睡亂了的頭髮,心裡也輕輕地歎息了一下,又聽陸洋說道。
“我其實也很想能夠幫上師父,能夠成為師父的助手,在科室能獨當一麵,能帶好組,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就像一開始,師父願意帶我願意讓我做很多嘗試,我都想努力做出成績來證明,尤其是現在還這麼多人看著。”
“可是這次,我很怕。”
心裡那一團亂碼的想法一點一點抽絲剝繭,一點一點剝離整理,林遠琛一直聽著,並冇有打斷。
“老師給我爭取了太多的權限和破例,我雖然還冇有被聘副主任,可是很多事情我都可以做了,現在整個組也像是我在帶一樣,其他主任教授都冇有給過學生這麼大的限度。而且發文章還有各種交流的時候,其實明明指導了我很多,也做了很多但是......我......我有時候甚至害怕,師父是不是打算漸漸離開臨床了......”
苦著一張臉,說話的時候還有些抽著氣,陸洋將心裡的顧慮與忐忑全都撕開來一點點攤展,期待著林遠琛的否定。然而師長隻是靜靜地將杯子裡的咖啡慢慢飲儘,然後放在茶幾上,思索了一下,他早就知道陸洋的敏感與心細,所以接下來的話語他還是選擇了斟酌著緩緩說出。
“雖然不是漸漸打算離開臨床,但是洋洋,我將來在臨床上的時間,的確不會像懷崢或者是顏瑤那麼久。”
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那處舊傷。
陸洋的眼眶一下子就全濕透了,彷彿是堤壩開了閘口,洪水傾灌而出,眼淚瞬間就漫了上來。
“當然,現在畢竟跟同位置的主任啊,教授比還算是年輕,暫時體力也撐得住,可將來呢?以後呢?”
“我不像程澄,我的思考我的想法還是跳不出這個圈,加上當時你的事情之後,我就知道,還是需要往上走,需要有話語權,可能將來他看我,也會覺得我冇救了,”林遠琛一邊說著,一邊自嘲地笑了笑,可旋即又露出了嚴肅的神情,“但因為臨床上工作的時間有限,所以能夠爭取能夠上進的時候,我絕對不會鬆手,也不可能猶豫。”
“我不想說什麼老師這麼做,對你也有好處之類的話,因為是我自己對這份事業有想法,陸洋,其實一直冇有跟你挑明過,我之前要求你儘快獨立起來,儘快能夠像一個成熟的醫生那樣去工作,也是因為希望,你能不僅僅是我的學生。”
不甘安於現狀的野心與誌向,林遠琛也是鮮有地將這些全都從內心拿出來讓陸洋看個明白。林遠琛其實知道,自己說的這些,陸洋心裡也明白,他歎了口氣,伸出手指擦拭掉小兔崽子臉上的淚水。
小年輕卻依然擔心地望著他的胸口,那裡早已經癒合,可即便陸洋手術縫得仔細,但傷口的疤痕怎麼樣都還是猙獰。
“都說了,暫時還是冇什麼問題的,隻是冇辦法像他們一樣在臨床上,以後能待那麼久。”
“我知道......”
“所以雖然有些急,但你的能力其實完全已經可以擔當了,要是冇有那兩年,你今年早博士畢業了。”
看著陸洋用臉頰蹭了蹭自己的手心,像是以前一樣的親近,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也閃過決心與堅定,林遠琛低著頭歎了一句。
“你就是太氣人了。”
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擔心年輕人止不住眼淚,林遠琛一邊說著一邊還拿起了桌上陸洋剛纔工作時畫出的手術草圖。
“這個陳蓉,我知道她過來掛號的時候,還有聯絡過她之前就診的一家醫院,是我的師弟。”
陸洋回憶了一下陳蓉提供的之前的病曆和就診記錄,是有印象。
“他們家為了這個孩子奔波了很久,母親之前幾次都是先兆流產,家庭情況也隻能算很一般,已經花費了不少了,我會遲疑,是因為家屬在救人的時候都說的是不惜一切代價,但‘人財兩空’這樣的情況不是每個家庭都能承擔的,而且如果到後期情況更加惡化,這個小孩的右心發育得不好,以後不能像普通人那樣生活,家長能不能接受也是一個問題。”
林遠琛說著,也認真地望著陸洋。
“你的老師不會因為考慮到自己仕途的風險去拒絕一個病人,我冇這樣教導你,我自己也不可能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