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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下過一場雪 01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0:49

“臥槽,這麼尷尬?!”

關珩的湯勺攪動著麵前的豆漿,看著對麵陸洋疲憊又有些無語的表情,笑了笑。

“然後呢?”

“冇有然後了啊,對了,等會兒我得趕去急診,有個小孩子昨晚從縣城裡送過來的,”

食堂的小籠包還算湊合,陸洋準備去倒一碟醋,關珩把職工卡甩給他,“幫我再買一碗甜的豆漿。”

“你要鹹的甜的一起吃?”陸洋看著他麵前喝了一半還飄著紫菜蝦皮的鹹豆漿,“不會覺得奇怪嗎?”

“趕緊去啦,吃完我還要回去趕晨會,你可以去急會診躲開晨會,我可冇理由躲。”

昨晚出現了“二進宮”而且看那個情況,原因明顯是用來中和體外循環手術中抗凝的肝素所用的魚精蛋白量給的不足,凝血冇有恢複,加上吻合口做得不夠好導致的,雖然緊急搶救過來,到今天早上病人也萬幸冇有出現嚴重的術後感染或者低心排情況,但是今天幾個科室晨會的氣氛和內容,想想就讓人不願去。

“韓主任這樣的教授都會出這種情況還是挺想不到的。”

“手術裡麵什麼意想不到的情況都會發生,不是說有經驗做得漂亮的教授就會萬無一失的,”陸洋看著手機裡再次傳來的催促,狼吞虎嚥地吃完最後一個包子。

“要真出什麼事,家屬纔不會管你這些東西呢,”關珩白了他一眼,“也就韓老師心態好,剛纔樓梯口碰到他,他還說準備請我們昨晚幫忙的所有人吃飯,問你想吃什麼?昨晚畢竟是因為你及時看得準。”

“幫我帶上去,我估計等會兒冇有時間吃飯的,”陸洋把自己買的兩個雞蛋遞給他。“韓老師如果真的要請,你說我隻要肯德基的冰美式就好。”

“肯德基?喂!你考慮考慮其他人好嗎!你隻要咖啡我們怎麼辦啊!累死累活幾個小時,緊張得都快吐了起碼得一頓火鍋吧!”

陸洋笑了笑,拿著外套,又一邊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趕去了急診。

程澄在今天早上收到了陸洋解釋和道歉的微信,雖然是回了一句沒關係,也告訴了他麻醉科那邊冇有介意,但跟著提醒了一句同林遠琛的意思差不多的話。

醫院在某些方麵跟一般的職場也冇什麼不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自己又是身處在科室住院總這樣的位置上,做事程式自然需要多考慮。

其實仔細回想起來,昨天晚上林遠琛處理他錯誤的方式,真的是從來冇有過的溫和。

林遠琛昨晚離開的時候什麼也冇說,微信通話的音量那麼大,他應該是能夠聽得到電話裡的內容的。

手裡拿著報告的時候,陸洋還是會難免有點分心。

“...陸老師?”

“啊?哦,他家屬在哪裡?”陸洋抬眼看著麵前的女生,大概幾秒鐘纔回憶起來是那個“女俠”,“吳樂對吧?”

“對對,程老師昨天忙了一晚上所以早班幾個會診都讓我自己試試,”吳樂看陸洋還記得自己,眼睛裡都透露著光彩,但說話的時候還是帶著一點怯意,“陸老師,我的判斷應該冇錯吧?我是這樣跟他父母說的。”

剛纔冇聽得太清晰,陸洋撓了撓頭,但也不好讓對方知道自己在走神。

“冇事,我等會兒會跟家屬談的。”

超聲圖像上來看,基本可以確定是雙主動脈弓合併動脈導管未閉,比起成年人血管病變和瓣膜問題,先天性心臟病簡直是五花八門有千百種形態各異的問題,有的時候片子一放上投影,畸形的形狀構造都能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這個十個月大的孩子,主動脈從彎曲的地方就像有線的耳機一樣分開成了兩段,但往下的方向也就是降主動脈的部位又像高速上的彙入車道處一般,又彙成一條主動脈血管。

“其實應該早點去醫院看的,”吳樂看著有些營養不良的孩子,感歎著,“他母親說家裡忙所以產檢也冇去幾次,生下來後也都是老人在帶,臉色實在不對勁了才夜裡掛的急診,醫院說比較嚴重可能是心臟病,家長才趕緊轉過來。”

“喝不下奶,總是咳嗽,很多人如果不夠敏感,是不會聯想到心臟問題的,可能以為就是普通的體虛感冒,”陸洋把平板合上,看了眼吳樂,“東西都拿好,我們去見家屬吧。”

夫妻兩人明顯是比較年輕,雙方的父母也全都跟來了。

一家人看上去對於這個疾病的概念還比較模糊,隻是聽說是心臟病就有些六神無主。

“我們的主動脈在心臟這個位置就像根柺杖也像一個倒過來的魚鉤一樣,他在中段彎曲這個位置出現了問題。”

“那他咳嗽吃不下也都是跟這個病有關係嗎?”

“對的,您可以理解為,這個一分為二的大血管把他的食道氣管都夾在中間一直被擠壓,所以他這個情況呼吸艱難,進食困難,營養無法吸收,體質自然就弱,”陸洋拿過了一旁的紙張,大概畫出了簡圖,“孩子越大,血管也會跟著長大,到時候中間這個空間會慢慢縮窄,擠壓情況也會越來越嚴重,他這個情況是需要手術矯治的。”

“可是......醫生我之前在網上查,好像說不一定需要手術,”孩子的母親有些遲疑,目光裡也帶著懷疑地看著陸洋。

“如果是冇有症狀也冇壓迫,的確可以考慮定時複查或者等他再大一點觀察一下,但是現在看得出來他的氣管食道受壓的狀況應該也不是最近纔出現的,這種我們給出的建議還是需要儘快手術,另外他現在整個心肺部具體的情況我們也需要更進一步的檢查評估才能確認。”

陸洋雖然嘴上耐心的說著,但還是迅速地在家屬麵前擺開了血管造影之類的檢查知情通知單。

“醫生......那手術費用的話,大概需要多少呢?”其中一位老人直接了當地開了口。

“前後的重症監護,加上術中是需要深低溫停循環來做,而且也要看他到時候氣管的狹窄程度,保守估計6萬、7萬左右是肯定需要的,小孩子醫保弄了嗎?”

“可是醫保能報也隻是一部分,異地好像還更少,如果要之後才.......我們現在那裡去湊這麼多.......”孩子的父親臉上的焦慮與煩躁,帶著痛苦的神色真實又清晰。

家屬需要討論的空間,陸洋帶著吳樂暫時退出了交談室。不記得是在哪個節目還是文章裡,陸洋曾看到過一句話,手術室外的牆壁聽過太多虔誠的祈禱,那麼醫生其實也見過太多生命在金錢麵前價值的權衡。

晨會調整到了下午,這種內容的會議如果要開就必須得全科室到場,所以早上本來想躲出去的人不管有幾個,現下全都躲不掉了。

陸洋下意識地坐在最後,他很不喜歡去麵對這樣的場景。

曾經他也是在這樣的科室會議上作了檢討,那種感覺多糟糕可以想象,韓教授就外科手術部分的問題做了些分析和反思,林遠琛雖然冇有發火也冇有說太嚴重的話,但是整個會議的氣氛都有點壓抑沉重。

也許是因為自己經曆過這樣的場麵,所以他不太願意去圍觀彆人的窘迫和尷尬,一直低著頭,筆尖在空白的會議記錄本上畫著剛纔那一例小病人的心血管。雖然是水筆但是握在手裡的姿勢都像是拿著素描筆一樣,描繪得精確細緻。

無名動脈,頸總動脈,升主動脈,氣管,食管,右後主動脈弓,左前主動脈弓......

陸洋的腦子裡閃過各個大血管心腔切麵,立體化每一寸構造,慢慢地整理著手術中,開胸之後循環轉機做完,怎麼切斷畸形的較為窄細的弓部血管,怎麼縫合,怎麼處理。氣管如果出現狹窄或塌陷段,要怎麼遊離,補片要怎麼縫入擴大,怎麼做支撐。

“陸洋。”

林遠琛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關珩的手肘撞了撞他,回過神來,才發現所有人都看著他。陸洋的眼裡閃過一絲莫名和無措,看了眼一邊的關珩,膝蓋在桌子底下回撞了一下對方。

“問你是怎麼看出術後出血。”

關珩的嘴保持著不動,從喉嚨裡憋著小聲地提醒他。

“呃嗯,心率,血壓血氣,尿量,動脈壓靜脈壓,引流量,引流量顏色......”

腦子一時冇有轉過來,講得也冇什麼條理,林遠琛微微皺了眉頭,冇說什麼隻是繼續強調著術中排查出血一定要謹慎。

“他剛纔還在說你專注負責,能迅速判斷,你上來就一副開會走神的樣子,媽的,真服了你了,”散會的時候,陸洋不出意外地被留下了,關珩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眼他手上在畫的草稿,“謔,這血管有意思。”

有點像是小學生上課走神被留堂的感覺。

會議記錄本攤開在桌上,林遠琛掃了一眼,冇說什麼,目光對著站在自己麵前的年輕醫生。

“這個手術已經排期了?”

“...冇有,”陸洋回答道,抿著嘴有些猶豫,“做了增強,還在評估。”

“那你那麼著急乾嘛?”

語氣帶了幾分下意識散發出的威嚴和壓迫感。

林遠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本子,見對方似乎並冇有打算要辯解,大概是停頓了一下才問的。

“陸洋,這種會,讓你很難受是嗎?”

陸洋看著他,有一些驚訝,若是從前根本就不需要聽任何辯解,心不在焉這樣的毛病,尺子早就抽上來了。

他第一次在林遠琛的指導下寫準備投稿期刊的論文時,經常整理數據和參考材料忙到半夜,第二天還得上班忙臨床,在手術會議上走了神,手術討論記錄文書上出了差錯,林遠琛冇有多說什麼就動了手。用的是辦公室裡當作鎮紙用的鋼尺,力度很大連著打了數十下,不給他緩和喘氣的機會,抽得他雙手整個手心都通紅高腫起,手掌一整天又疼又脹,拿筆拿刀都辣痛得太陽穴一直跳。

眼神一直有些閃躲,但現在,林遠琛很有耐心地一直在等他的答案。

他不像韓主任。

每個人對待這份工作有不同的態度,他也一直讚成不應該道德綁架的觀點。但是他也做不到那麼輕鬆,慶幸隻是影響自己團隊的考評,冇有成為死亡率的數字影響到科室所有人的績效和獎金,韓教授下了會還能笑著走過來問他吃不吃披薩,接不接受榴蓮的味道要不要加雙份芝士,畢竟他們昨晚都辛苦了,出去吃的話時間難協調就乾脆叫到醫院來好了。

他雖然跟著笑,心情卻會不可避免地變得沉重。

“開會的時候,是不是讓你想到之前那次?”

陸洋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見他眼眸裡是真誠詢問,並冇有生氣或是其他的意思,內心裡掙紮了幾秒才點了點頭,承認下來。

倒也算比之前坦白了一點,林遠琛歎了口氣。

“管理上有規定,雖然不僅僅我們的原因,但彆的科室也看著,隨便開個會過去肯定不行,而且”林遠琛說著,也停頓了一下,“這次跟那次的情況不一樣。”可能是覺得自己想要安慰或者平複對方心情的話語有些蒼白,他最後又補一句,“不要多想,陸洋。”

小孩子站在麵前,不知道該迴應什麼的樣子,林遠琛可以理解也不強求,拿起一邊會議記錄本瞧了瞧,眼裡有輕微的閃動,像是在心裡過了一件事情。

“我等會兒會下去picu看看也再見見家屬溝通一下,手術如果冇有問題的話排在下個星期吧,手術日排不開的話就排晚上,實在不行就星期二,梁主任隻有兩台,我接他後麵做就好。”

下個星期?

陸洋回憶了一下,按照林遠琛手術,會議和授課的大部分行程來看週末是可以排的。但既然主刀開口了,自己也冇必要多說什麼。林遠琛看他一眼,雖然他冇有表現出來,但心裡的一絲疑惑也被輕易看穿。

螢幕直接推進自己的視線,平板上顯示著孩子身體各項常規檢查的數據,陸洋抬頭的時候就接觸到了林遠琛瞪過來的彷彿在責備他這都不明白的目光,微微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是,我知道了。”

這件事要是放在以前,也不可避免地會以疼痛作為提醒和懲戒,但是林遠琛仍然冇有任何動作,隻是交代了幾句跟家屬說明情況時需要注意的,就冇有其他的話語了。

我不是你的老師了,那些方式也不應該再對你用。

陸洋想起了昨天晚上他說過的話,心裡突然隱隱泛開了一陣微微如同堵塞一樣的酸脹感,說不清也道不明,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怕是有點好笑。

不用怕被打有什麼不好的嗎?難道還自己上趕著找打?

林遠琛一直看著平板上的資訊,自然也冇有注意到眼前小孩子臉色的變化和雙眼裡一閃而過的陰翳。

但看到他往門外走的時候,林遠琛還是叫住了他,“陸洋。”

陸洋站在原地,轉過頭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但林遠琛在跟他視線相對的數秒裡,也隻是猶豫著把話暫時按下。

“冇事了,出去吧。”

總要有個過程。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所以將日積月累的重霜融化也需要漫長與耐心。

歲月總會將一切歸還。

電腦螢幕上,打開的圖像與剛纔看過的畫稿看上去冇什麼區彆,隻是合併的問題要要更加複雜一些。兩個案例,兩組圖像,兩份資訊,林遠琛想了想還是劃開了手機的鎖屏,撥通了電話。

晚上在值班室查完了手術記錄,不太放心又去一趟PICU,陸洋消毒過手輕輕走近,看著正躺在病床上小小的孩子,身體因為這個病造成的發育不良而比一般同月份的孩子還要瘦小一些。

肺動脈壓力偏高,所以陸洋開的醫囑是低流量間斷給氧,輸液泵連接著孩子脆弱的血管,現在因為入睡了所以冇有哭鬨,但小孩子一個人待在監護室裡見不到父母,估計白天也肯定是哭鬨不停的。

“母乳可以一天分多次,喂的時候要注意不要讓孩子嗆咳,補充的白蛋白按照我開的......”陸洋走出來的時候一邊重新地消毒著雙手,一邊叮囑著PICU值班的護士,抬頭就看了坐在外麵的孩子父親。

對方看著有話要說的樣子,表情有些焦急又帶著幾分儘力想要遮掩起的窘迫,眼裡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猶豫。

“等會兒有什麼遺漏的我微信再發給你,先忙吧,辛苦了。”

“好的,陸老師。”

無法進入監護室陪護,隻能通過醫生護士的隻言片語瞭解到孩子的情況,陸洋可以理解作為家屬的著急。

值班室裡,陸洋給他倒了杯熱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寒冷還是因為這樣的事情著實讓人心涼,孩子父親的手在接過杯子碰觸到的時候也是很冷。

“我們的父母都覺得我們還年輕,可以考慮再要一個。”

“我老婆一直都是聽爸媽的,冇什麼主見,可是我覺得不能放棄......小孩子來身邊都是有緣分。”

僅僅隻是說起,看上去也不過二十幾歲的小年輕,聲音便哽嚥了。

“我現在在網上試試那些籌款的平台,醫生,他這個情況如果手術的話,那以後長大了會不會有影響?會不會身體不好?”

陸洋看著他,心裡輕輕一歎,還是很謹慎地開口回答,“大部分情況看,矯治及時對他遠期,比如以後正常生活是冇有影響的,預後比較樂觀。”

“但是還是要看具體的情況是嗎?”

“...對,”陸洋點點頭,的確醫生給不了保證的話語,“我們肯定是儘力的。”

“那......多久才能做手術,醫生你知道的,這監護室每天我一睜開眼睛就是上千塊,我......”

陸洋放下了手裡的杯子。

“手術是需要足夠的耐受力的,他現在情況並不理想,所以我們纔會給他吸氧,加上輸液掛著這些營養,抗生素治療他呼吸道感染,他的身體是需要明顯改善之後才能進行手術的。”

看著孩子父親低落下去的神情,眼眶裡漸漸抽離著光亮,變得黯淡,言語在此刻多少有些無力。

“所以說,真的不能生病,”關珩聽了他的描述,調整了一下自己頸枕的位置,搖了搖頭,“他爹在外麵坐了快一整天了都不走,看著就難受。其實PICU的小姑娘告訴我,那孩子不像彆的有呼吸症狀的孩子一樣哭鬨不停,就是張著嘴很努力喘氣,喝奶,看著就是個懂事的。哪像咱們護長那個頭胎的男孩子!天啊,哭起來跟自帶音響一樣的。”

“而且他們夫妻倆經濟都冇獨立呢,這個事情我看比較難說。”

就算是看多了,習慣了,但是每一次真實生命的掙紮還是讓人很難平靜,他剛纔下去的時候,看到那個孩子睡得那麼沉,睡夢中的小孩並不知道自己的親人正在猶豫和糾結的是什麼,這份乖巧聽起來便更讓人心酸。

夜裡是難得的平靜,陸洋守在休息室的微波爐前,算是終於能休息一會兒,等待著剛剛從冰箱裡拿出的披薩出爐。

彆墅區的路燈因為業主的反饋全部重新上了漆,也換了更亮的燈泡,所以林遠琛時隔快三個月才踏到這裡來時便難免有些不太習慣。

見到眼前正在看書的人時,微微欠身低著頭喊了一聲,“老師。”

陳院年過花甲,幾年前因為身體原因徹底從一線臨床退了下來,冇有再接著返聘,現在雖然一直在大學任教,但生活還是以調養身體為主,看到林遠琛來微微笑了一下。

“我還在想,你也差不多要過來看看我了。”

“之前不是說老師住院了嘛,但我看著比上次見的時候倒是還年輕了些,臉色也好多了,”說這些話的時候,林遠琛也依舊是語氣平淡敘話家常一般,冇有奉承的意思。

“都是老毛病了,顏瑤他們就喜歡誇張,最近跟老院長他們一起出去打太極,打高爾夫,身體自然就好。”

陳老明顯能感覺得到他心情不錯,從書櫃裡旁的的抽屜裡拿出了一盒茶葉。

“好東西,彆人送的,你嚐嚐,喜歡的話走的時候拿兩罐去喝。”

“什麼茶?”

“忘了。”

林遠琛聽了回答,露出了笑意,“張教授送的吧?”

陳老保持著和氣的樣子,冇有回答,隻是手一指,示意他到前廳去坐。三層複式獨棟,裝潢傢俱雖然簡約,都充滿了現代設計感。

沸水沖刷過造型工藝都非常考究的陶製茶具,茶香清逸,第一次衝開色澤和香氣就看得出不是凡品,功夫茶的沖泡步驟,陳老已經學得很是熟練。

“說是老師學生,其實大家都是一所學校出身,說白了都是同門。”

沸水再次沖泡,茶水傾倒入杯的時候,茶壺一直在兩個茶杯上方來回,平衡著杯中的濃淡。

“做事要有餘地,遠琛,學校裡麵醫院裡麵爭來爭去冇辦法避免,但是大家都有個度,過了度就傷了顏麵了,”陳院雖然頭髮花白了近一半,但精神的確是好,身上帶著濃厚的書卷氣,說話也是很沉穩的聲線與節奏,“你父親昨天晚上也跟我通了電話,問我你最近怎麼樣。”

聽到父親兩個字的時候,林遠琛的眼眸幾乎是不受控製地沉了沉,冇有接話。作為從本科到現在幾十年的老師,陳院也知道他們父子之間那些恩怨,不打算多做評論。

“張教授電話都打你父親那裡了,遠琛,差不多得了。”

林遠琛等茶稍稍涼了一點才端起杯子,一邊啜飲,一邊慢慢地說。

“他學術不端和他手下的人遇上事情跟我又冇有關係,他放在我身邊的學生楊皓列了一大堆莫須有亂七八糟的事情發到院辦誣告我,還把我學生拖下水,我不跟他計較已經很大度了。”

“那不是你先趁著他出事清理他的人,送出去的,趕去新院區和下級醫院的還少啊。”

“那些能做事,不搞太多心思把戲的人我也冇趕走啊,隻是他眼裡看不到勤懇踏實但冇有太大家世也冇有利用價值的學生,自然就覺得我容不下所有人,韓教授和梁教授身邊的幾個住院醫,還有科室裡兩個主治不都是他那裡畢業的博士嗎?”

陳院見他辯駁得振振有詞,也知道他現在是有主意有手段了,本來也冇打算插手,儘一點勸說的義務就打算停了。

“那邊覺得你是心有不平,韜光養晦一直等著報複他呢,”說到這裡還抬眼瞧著他輕輕一笑,“就為了抬舉那個小孩子。”

“老師,”林遠琛這一聲叫得鄭重,“他當時做事可是直接衝著我們所有人。”

眼前的人從十六歲考入學校就一直跟在自己身邊學習,哪怕現在三十好幾了,但是眉宇之間認真起來,情緒一上,臉上的表情還是跟當年二十出頭一樣。

林遠琛也許人生裡麵唯一一次屈服就是在兩年前。

“咱們這群人都是書讀得太多了。”

陳院還有心思說笑,見自己的學生依舊心氣不順,便隻能充當起和事佬的角色。

“哎呀,你也知道,張老就是不願意放手,技術還有話語權還想握在手裡不服老,這樣子太累了。你以為誰都像你,四十不到黃金期剛開始,看家的本事倒是全都願意教,對了,你不是說要帶小孩子來給我看看?”

“我想自己帶他,有機會再讓您見見吧。”

陳院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那段手術視頻。

“他可比你那時候強,你那個時候你爹那個脾氣都冇把你訓練得這麼好。”

林遠琛不願意提及過去的回憶,但聽到陸洋得到自己老師的認可,眼眸裡還是露出了幾分溫和,“他比我那時候強,以後也會比我強。”

“但我怎麼聽招生辦的謝主任今天中午打過來問,說你今年有名額又不打算招博士了?”

“課題啊,資金之類的還是得準備得充分些。”

明顯就是搪塞的理由,但陳院也不拆穿。

“你最近這兩年在準備申請的一些課題方向,我聽說都是跟先心血管畸形相關的,怎麼,想改改路線了?”

“要教彆人自己總得更長進些,老師不也說過嗎?任何學科都是永無止境的。”

“先心越來越難做了吧,現在產檢除了一些情況有限,水平太低的醫院隻能查出單心室,稍微正常的婦幼或是公立大部分病都能檢查出來,很多人都不會要這樣的孩子。”

聽著陳院的感慨,林遠琛隻是稍稍笑了一下,並冇有在意。

“我總不能去教我的學生,這東西市場越來越窄彆學了。這不是生意,老師冇有這樣教過我,我也不會這樣去教彆人。”

陳院看著他的表情,倒是也欣慰,但又想起了什麼突然話音一轉。

“陳媛下週末的飛機回來看看,你也很久冇有見南南了吧。”

林遠琛那幾分溫和轉瞬即逝,眉宇間又換上了幾分凝重和歎息,過了一會兒纔回答道。

“跟南南視頻還是上個月的事。”

“我這個外甥女也的確是固執,她因為她母親的事......你也知道的,雖然分開這麼多年了但你們倆畢竟有南南,”看了看林遠琛的臉色,兩人都不想再繼續這令人神傷的話題,陳老又恢複了一臉溫情和煦,“下週一年三十有空嗎?好歹過來一起吃個飯吧。”

“下週一就不了,連著過年一個星期估計都會很忙。”

林遠琛婉拒著看了一下時間,站起身準備告辭,但也思考了一下,才端正了語氣跟自己的老師說道。

“這茶雖然很好,可惜我冇什麼喝茶的習慣,無福消受。”

“老師,張教授也好,學校也好,醫院也好都在乎名譽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學生的名譽,我的名譽,我也冇辦法放棄,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讓您覺得為難的事情,也請您體諒我作為一個老師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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