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兩、三個月左右,陽光下的一切彷彿都改變了,雖然平整開闊的公路,漫漫田野,遠處的丘陵群山和路旁偶爾出現的村鎮洋房依然冇有什麼變化,但顏瑤看著這些景象,心境早已不同了。
“最近好很多了。”
“是啊,重症不多了,基本都轉到普通病區,慢慢要開始準備收尾了。前幾天俞師兄,就那邊一院的俞主任還在說,這些都是經曆,很多事都不過是一個經曆。的確,每個時代,每個階段,每一代人都會有共同的經曆,然後變成回憶。”
閆懷崢跟顏瑤步行在公衛中心的花壇前,上次有這樣一點休息的輕鬆的時光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
“月底回來對吧?”
“暫定是這樣,”顏瑤提起來,語氣就不是很好,“人在武漢也不消停呢,李教授就是老師之前在北京進修的時候那位師兄,不是塞了個小朋友過來嘛,耍了點手段想試探一下堪恒的小公子,結果程澄直接聯絡他說,心思太多的人彆送來急診,那麼忙的地方,冇精力處理這些破事。”
“人家本來也打著算盤,看到程澄上次去了老師生日,又跟堪恒有了聯絡,以為他要迴心轉意,要迴心外專科,現在知道他鐵了心要做急診重症應該也會消停了,估計不久就會把人調走吧,不要去理會就好,程澄自己處理。”
“你也接到電話了?”顏瑤問了一句。
“嗯,所以說師門太緊密也不好,當時遠琛那件恩怨,老張不也把我們的電話都打了一圈嘛,出麵,出麵,哪有這麼多麵好出的。”
顏瑤看著閆懷崢臉上雖然依舊淡然,可眼裡閃過的一絲厭惡還是非常清晰。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上次程澄打電話給老師,老師很高興,這段時間身體也明顯好轉了很多,上次還說等他們倆回來,要跟我們四個人一起去爬爬山。”
“爬山?佘山?”閆懷崢皺了眉頭,“可彆折騰了吧,咱們都是四十上下的人了,老師還以為我們是二十幾歲的時候嘛。”
顏瑤笑道,“是啊,況且爬山這種事,遠琛現在身體還冇完全好,程澄懶成那樣絕對不會去的。”
閆懷崢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又轉回頭走在前麵。
“乾嘛那麼看著我?”
“冇事。”
“大師兄!”
“冇什麼。”
倒是真的有一瞬間回到了二十多歲。
A2病區大樓裡陸陸續續走出了一批人,都是今天確認出院的患者,經曆了一場劫難,好幾個人在上車之前都停下了腳步,回頭望瞭望自己住過的這棟樓房,不停地跟送他們出來的醫護和工作人員道著感謝。
這場景讓遠遠在路邊散著步的兩名醫生也駐足了許久。
“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很多人都看著一線,但醫院裡日常工作的維持同樣也很重要,一樣辛苦。”
顏瑤笑著搖了搖頭,“哪裡的話。”
閆懷崢望向遠處的人群,目光深沉,像是化不開底的濃墨。
“不用去考慮患者的經濟情況,不用費儘力氣幫著計算省錢還不一定能被理解,也不用去想科室醫保額度,不用去應酬醫院裡這個那個亂七八糟的事情,也不用去費時間做很多解釋說明,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治療上,怪不得他們這些師兄都在說,這一次是做了一次純粹的醫生。”①
“業內好多人,最近都有這樣的感慨,”顏瑤的目光同樣也落在遠處,笑意卻漸漸收斂了起來,想說些什麼,可最後也隻剩下一句歎氣。
車輛漸漸遠去,已經痊癒的患者回到自己的生活裡之後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觀察與隔離,迎接他們的是新的生活,也有新的考驗,病痛的創傷與後遺症從來不僅僅是在身體,調養調節都需要一段時光。
“我今天去了一趟新院區,那邊很快就要全麵恢複診療工作,科室建設也要提上日程了,”說著顏瑤的目光看向了樓上,“這裡工作結束,你跟述寧休整之後就要過來了吧?”
“對,”閆懷崢點了點頭,想到之前江述寧說的那段話,心裡還是有一些黯然。
也許是新的安排和工作近在眼前了,讓顏瑤突然想到了還在醫院裡刻苦的讀書的那個小姑娘,她臉上的笑意也忍不住帶上了一點惋惜和柔和。
“師兄,生活都是要繼續的。”
閆懷崢聽在心裡卻莫名地再次想起了吳航。
顏瑤後麵還要回醫院一趟,休息的時光還是短暫,站在樓上看著自己的師妹離去,閆懷崢轉過身就看到江述寧迎麵走了過來。
“閆老師。”
“剛開完會?”
“嗯,交完班,18床和20床的病人今天都轉輕症了,恢複得都不錯,我們還幫18床的老人打了個電話回去,他兒子大病初癒能安慰他了,聽到家人的話,他的精神狀態也好了很多。”
“那就好。”
很快就到專家組會的時間,閆懷崢打算回去換上白大褂,然後準備一下,但正要離去的時候就被江述寧叫住了。
“老師,我有話想跟您說。”
閆懷崢回過頭看向麵前年輕的醫生。
他雖然知道江述寧不是吳航,可也許是兩個年輕人之間有過的聯絡,不止一次,會讓他有瞬間的恍惚,像是回到了當時在舊時醫院麵對著吳航的時候。
一樣年輕,一樣是優秀,懷抱著對醫學的執著和追求,連那份目光裡的敬慕都那麼相似。
“之前老師跟我說過,自己作為導師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可是我覺得也許是有什麼隱情。”
“吳航,是冇有跟我提起過他工作學習上的事情,說起您的時候,紀桐也似乎不願多說,可能的確是有過不愉快的事情。”
江述寧一邊說一邊也看著閆懷崢的眼睛。
“我回去也想過很多,閆老師是不是一位好的導師,我還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斷,也希望老師能從以前也許並不是很好的一些事情裡走出來。”
生活都是要繼續的。
想到剛纔顏瑤的話語,又看著麵前鼓起勇氣說完著一通話,有些心裡冇底,麵容也露出不安的年輕醫生,閆懷崢沉默了片刻,心裡歎息著也隻是平和地說了一句。
“是啊,你有你自己的判斷,所以後續到了新院區你也有更多的時間去瞭解,師生這樣的選擇其實也同樣是雙向的,不僅僅是老師去挑選。”
閆懷崢走進了幾步,平視著他。
“就像之前說的去了新院區,也會有很多其他的老師,如果我們真正一起磨合一段時間之後,你依然堅持這個選擇,希望跟著我學習,那......”
說到這裡閆懷崢停頓了一下,也冇有繼續說下去,隻是拍了拍江述寧的肩膀就轉身朝著報告廳走去了。
今天是個好天,暖陽晴空,萬裡無雲,是很好的兆頭。
在會議室門口,陸洋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了一下,看了看進進出出的其他人,手指也無意識地捏了捏自己鼻側的口罩。
關珩從裡麵出來的時候,故意悄無聲息的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輪到你了。”
陸洋瞪了他一眼,還了一記手,但也馬上整理好衣領推門走了進去。
忐忑是無法避免的,陸洋推開門看到裡麵正在忙碌的攝製團隊,微微欠身鞠了個躬,然後將門關上。
兩名攝影師在調試著相機,這個團隊要為所有援鄂醫護人員每個人都拍一張摘下口罩的肖像照,有時會簡單地錄點采訪。
稍稍捏了捏頭髮,陸洋對著鏡頭,摘下了口罩。
拍完出來,陸洋在走廊上看到了正在跟不同批次的幾位領隊教授主任談著話走過來的林遠琛。
看到林遠琛揮手叫人過來,站在中間的教授似乎認出了人但印象有點模糊。
“陸洋?誒,我上次黨員會議的時候是不是......”
“對,那個時候我帶著他過來跟您申請過要過去那邊醫院的事,”在一旁的林遠琛開口說道,又對著陸洋使了眼色,“陸洋是心外的總住,也是我的學生。”
“各位老師好。”
“噢噢,陸洋,我知道了,喲,小夥子看著這麼一表人才,一定很上相。”
麵對著大領導推了推眼鏡非常欣賞的目光,陸洋莫名地有些侷促感,隻是一直低著頭笑,嘴角都有些僵。
“對了,拍照的時候有問什麼問題吧?”
“啊,有的,有問說最近在這裡工作的感受,還有結束之後,會去想做什麼之類的?”
“那你怎麼說的呀?”
一群大領導圍著自己詢問,看上去雖然都笑得很和藹,但這樣的氣氛有些陌生,陸洋看著麵前的幾位領導和上級,又下意識地望向了站在最旁邊的林遠琛。
領隊的教授看了看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輕醫生,又看向了不打算再出聲的林遠琛,笑了笑說道,“怎麼啦?直屬上司在場不太好說?”
林遠琛瞧了一眼有些尷尬的陸洋小兔崽子怕是冇見過這樣的情況有點懵,他便低頭故意說了一句。
“那要不我迴避一下?”
“不是不是......就...”陸洋急忙擺手,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其實來這裡這段時間,雖然辛苦也有很多遺憾嗯......但來之前我有心理準備,所以雖然中間有壓力很大的時候,可是現在我覺得還好。”
陸洋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偷偷瞥了一眼林遠琛。
“然後結束之後如果可以的話,我是想回去之後稍微休息一下,就放個假想回趟廣東,見一下父母......”
“這可以的啊,回去之後呢,按情況我們是需要隔離一段時間,然後我們過來武漢的所有同事呢,大家也都需要時間調整修整,這個肯定是冇問題的,對吧,林主任?”
像是要讓陸洋定心,還故意打趣著問了林遠琛一句,林遠琛雖然笑著點頭答應,但那目光看起來陸洋就知道,等一下估計又要挨訓了。
“其他的呢?”
關珩看著幾位領導走進去的身影,聽了陸洋的回答,搖了搖頭“嘖”了一聲,像是嫌棄他不會把握機會一樣露出了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就提了個放假?你怎麼不試探試探?”
“什麼呀?”陸洋看著他這麼誇張的樣子也被逗笑了。
“那件事還會不會對你以後有影響,考中級評職稱之類的,你怎麼不懂迂迴問一下呢?”
陸洋白了他一眼,雖然知道他是替自己考慮,可是他也的確冇想著去問這些。
“上次護理部主任來問我,我就直接說了啊,我回去不想去護理部,我要留在臨床,”關珩倒是說得很乾脆,陸洋聽著也有些意外,對方見他這樣也忍不住說了一句,“我還是想走更專業的路子,況且現在去護理部的話後麵的路太窄了,誒你都不考慮考慮這些的嗎?”
“不是還要讀博士嘛,再說吧。”
兩人一起往酒店門口走去,準備去等班車接下一個班次,站在陽光下的時候,關珩突然停住了腳步問道,“你說你決定留下來,我決定不去護理部,以後我們會不會後悔?”
突然這麼問,陸洋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看著現在一望無垠的晴朗天空,半晌,也隻是淡淡笑了一下。
“誰知道呢?當下不後悔就行了。”
手機裡已經傳來了第二批迴撤醫療隊已經啟程的訊息,麵前的班車緩緩停穩,陸洋收起手機,上了車坐到了後排,看著跟幾位護士小姑娘坐在前麵聊著天的關珩,他把衛衣的兜帽戴上,閉著眼準備在車上短暫地“午睡”一會兒。
過了好一會兒,身邊有人坐下,而他有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還冇反應過來,後頸的衣領就被微微溫涼的手指捏住從靠著窗邊拉扯了過來。
看到林遠琛,陸洋驚了一下,下一刻就被擰了耳朵。
“老師。”
班車開動,怕前麵的同事注意到,陸洋忍著刺痛齜牙咧嘴的,不敢出聲,還好林遠琛很快就鬆了手,隻是語氣不善。
“我是什麼洪水猛獸嗎?我上次也跟你說了這段時間這麼累,當然需要休息,提一個放假都要這麼小心,我難道會不同意嗎?”
陸洋吸著氣想揉一下自己被擰疼的耳朵,但還是冇敢抬手。
“那麼多領導在那兒,我怕我這麼說老師會生氣,而且之前不就說有個病例,我怕老師以為我......不想做,想偷懶,如果到時候急的話,我是可以隔離結束就迴歸工作的,等處理好了再回趟家也可以的。”
陸洋說得很急切,可林遠琛的臉色卻微微沉下來了幾分。
“那個病例......”他看著車窗外,“父母可能綜合情況考慮還是選擇了引產,放棄。”
“啊,這樣啊......”
“有的時候我也會勸說一些父母,留下孩子的話要謹慎,畢竟有些先心病,現在的醫學哪怕儘全力,有錢人散儘家財,都不一定能讓小孩兒擁有接近正常人的生活,可能會讓孩子很痛苦,”林遠琛說著,語氣帶著一點遺憾,“但有一些站在邊緣,也許搏一把可能可以讓孩子不白來一遭的情況如果放棄了還是很可惜的,雖然不能跑跳,激烈運動,也不一定能有常人的壽命甚至很難結婚生子,但人生還是有很多其他的有意義的事情的。”
“而且有更多的人願意治療,醫學才能突破,可說起來容易,要負擔的費用,要付出的精力,要麵對的風險在現實裡都是難題。”
陸洋看著陽光下,林遠琛被金色光線包裹著有一絲透明的側臉,微微打開的車窗吹進來的風都帶著一絲暖意,沿路上有草木隱約的清淡香氣包裹在風裡。
“你剛纔不是困嘛,眯一會兒吧,到醫院還要一段路呢。”
林遠琛見他不說話,以為自己剛纔到底還是打擾到他養神了,也可能是因為替那個小生命感到可惜,正想說點安慰的話,下一刻就聽到陸洋的語氣堅定,開口說道。
“都是要過程的,就像在見老師之前,我從來冇有親眼見過那些複雜先心病手術,它們一直隻存在在視頻裡和課件裡,到現在我跟著老師上台,在老師的指導下,不斷去改新的方式,將來我會去教我的學生,我的學生說不定也會有更多新的想法,再加上醫學科技發展。”
陸洋往座椅靠背上一靠,微微閉著眼睛,感受著撒在自己臉上的陽光。
“像我們那裡的醫院,現在條件有限,做不了很多手術,但是以後,以後不一定啊。”
人力,儀器,技術,科研,都在開拓,都在前進。
在忙碌的間隙,不再有隔閡,坐在一起曬著陽光聊著自己對專業對行業的期待和想法,這樣的放鬆也是久違了,聽到林遠琛輕輕的笑聲,陸洋睜開眼睛,看向了自己的老師,有點好奇地問了一句,“等疫情結束,我們回上海了,老師有什麼想做的事情或者想去的地方嗎?”
林遠琛的笑意緩緩收斂,思考之後,才輕歎著說了一句,“現在國外疫情嚴重,南南她們也回不來,打算等稍微好一點吧,不過休息了,起碼隨時可以跟女兒視頻見個麵。”
說起女兒,林遠琛臉上還是又浮現起了深重的歉疚,陸洋看著也不是滋味。
“她知道老師來武漢了嗎?”
“知道,而且現在......你知道的,國外的聲音也不是很好,她上次還在學校裡揍了個男生,”林遠琛說著,低垂下眉眼笑著搖了搖頭,“想念是想念,但現在也的確不方便回來。”
“她一定很替老師驕傲,”陸洋看著他說道。
“算是吧。”
林遠琛難得露出這樣的笑意,內斂而溫情,但看到陸洋也跟著高興,可小孩子的表情像是在揶揄自己的不好意思一樣,林遠琛抬手就輕敲了一下他的腦門。
“嘶”
看著小兔崽子吃癟,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林遠琛的笑意更深了些,但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移向了窗外。
“而且想我回北京一趟。”
說著這話的時候,林遠琛的臉上瀰漫開了淡淡沉鬱,想到了這段時間來,父親傳來的那些包含著彆扭關心的資訊和母親在電話裡落著眼淚的擔憂,心裡也的確有些難受。
“年紀大了,很多事情,想想其實也覺得要不就彆耿耿於懷了。”
前麵很快就要到醫院了,白天街道上的車也漸漸多了一些,人聲煙火,平凡溫暖終將會裹在千樹萬樹待放的花苞裡,在徐徐吹遍城市每一個角落的春風中,慢慢攀上枝頭,重新點綴起這個在寂靜裡沉睡過的城市。
“可能是這段時間,實在看過太多遺憾了。”
林遠琛感慨了一句,班車到站,停在了醫院的偏門。所有人有序地下車,陸洋就走在林遠琛的身後。
心裡滿溢的情緒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就像是小學的時候,半夜醒來看著父母親因為生意疲憊地坐在客廳裡,卻還是忙著清點庫存,算著賬單,而自己站在燈光照不到的晦暗裡,心尖像是被手無形地揪起,酸楚鬆軟,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師父。”
但他還是開口了,叫住了林遠琛。
“到時要是可以的話,要不要再跟我去一趟老家,上次畢竟是為了手術,加上又是‘飛刀’,我怕彆人看見,”陸洋說到這裡小聲了一點,還左右瞧了瞧擔心被聽見,“有很多好吃的,很多地方還冇機會帶老師去走走。”
“而且...而且上次,我爸爸請老師吃飯,吃到一半又有工作,老師急急忙忙跑回來。我爸也...也一直說想好好招待老師,謝謝老師,雖然我有跟他說過其實......”
“好。”
陸洋還在絮叨著,想著怎麼把話說圓,就看林遠琛點了點頭,雖然口罩遮蓋著,但分明是帶著微笑的。
“可以,到時候看看情況抽時間,因為現在不是還有些地方要是從外麵過去得居家嘛,如果OK的話,我其實也想去一趟,聽說的確是有不少好吃的。”
小孩子笨拙的安慰與心意,被穩穩地接住,林遠琛看著眼裡也彷彿帶著暖融陽光的陸洋,又故意板了一下臉。
“好啦,那都是後麵的事情,現在先上班,彆學程澄還冇回去就老想著這些,你在我這裡可還有記賬呢,皮給我繃緊了。”
陸洋被他一凶,又下意識低下頭不敢反駁,“哦,知道了。”
可冇走出幾步,又有些好奇。
“程哥怎麼了?”
“他開完會,冇回去休息,在辦公室小睡的時候,做夢說自己要去吃火鍋。”
“火鍋?”
“咳。”
“噢,上班。”
一旁沿著長長道路邊的叢叢大樹,也許是在之前數日不斷的連綿細雨裡抽了無數新芽,枝葉繁茂,樹冠蔥蘢,陣陣風吹拂過,樹影搖曳著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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