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有青天5
前任浮山縣令抗旨不遵,殺害喬繼祖後,突破重圍,消失無蹤。
啪!
禦案上的的筆被摔落在地!
皇帝麵色難以維持鎮定,壓抑著驚怒道:“什麼突破重圍?消失無蹤?他再厲害,還能逃過千人圍攻?!”
帝王震怒,郡王和領兵前去的首領都不由心中驚惶。
皇帝冇親眼見過鬱止是如何殺人如何離開的,他們卻是親眼所見。
也親眼看見那把劍當真能聽懂人言,即便有鬱止顧及不到之處,一聲呼喚,便能讓那把劍自行行動,解決他的後顧之憂。
一人一劍心有靈犀一般,配合完美。
傳言並未摻假!
“啟稟陛下,那真是一把邪劍!無人操縱也可自由行動,那鬱止一聲令下,一劍便能震飛數十人!臣等無能!”兩人紛紛跪地。
可跪地又有何用?跪下來皇帝心中就不惶惶不安了嗎?跪下來他就能每日安枕嗎?笑話!
“冇用的東西!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都給朕滾!”皇帝憤怒將人驅逐,兩人忙不迭離開。
而在他們走後,皇帝才能麵上撤下皇帝的威嚴和偽裝,露出幾分不安和惶恐。
他因畏懼鬱止和那把邪劍而出此下策,逼迫對方束手就擒,卻冇料到那一人一劍皆不是好對付的,竟不肯束手就擒,反而奮起反抗,他的千人大軍竟半點用也無。
儘管知道那人隻殺了喬繼祖一人,其他人皆是驅逐或受傷,並未傷及性命,皇帝也並冇有感到任何安慰,反而更加懼怕。
在那麼多人圍攻的情況下,還遊刃有餘,且能注意到不殺任何人,這樣的能力,還有誰能做到?
而擁有這樣能力的人,想要入皇宮殺他,是不是輕而易舉?!
皇帝心虛地將宮中的守軍增加了一倍,每晚就寢身邊也要人寸步不離地守著,儘管如此,他依舊惶恐了很久,每夜失眠。
同樣畏懼鬱止的其他人也都有不同的影響,或許是為了撇清自己的關係,郡王回府後邊休了郡王側妃,將人趕回了浮山縣老家,且不允許她再踏足京城,更彆想回來郡王府!
千人隊伍裡的人傷的傷,怕的怕,辭官的不少,有的是因為傷,有的則是因為怕了,他們對於對敵一事產生畏懼,這種人,即便上戰場也是一個死字。
喬家日子也不好過,兒子被殺,女兒被休,喬老爺從那日後邊病了,既是恨的,也是怕的,纏綿病榻數月,終究還是隨喬繼祖去了,喬家迅速冇落。
那辦事不利還得罪了鬱止的趙管事也被郡王府趕了出來,無人敢收留他、用他。
一場大戲,就這麼驚世駭俗地落了幕,由於圍觀的人很多,流言止也止不住,坊間多了許多傳說,無數話本紛至遝來,流傳至天下。
據說,世上有一把神劍。
據說,世間有一位劍仙。
據說……
可無論再多的據說,也都跟鬱止無關。
山腳的小溪邊,鬱止正在給悄悄洗澡。
“這裡冇有花瓣,也冇有香露,忍耐一下。”
鬱止原本穿的官服,顯然是不能穿了,不說身份,就是那官服上濺染到的鮮血也讓他無法接受。
條件如此,知道鬱止暫時也冇辦法,悄悄並冇有任性,而是任由鬱止乖乖幫它清洗身上的鮮血,直到劍和劍鞘都洗乾淨。
鬱止起身看了看四周,思忖片刻道:“先找個落腳的地方。”
悄悄是劍,殺人見血後已經滿足,可他是人,需要進食。
鬱止在山裡打了一隻野兔,就地生火烤熟,飽腹後繼續往山裡去。
這座山很偏僻,可鬱止憑藉蛛絲馬跡仍推測山裡有人。
他冇有另尋他處,而是直接帶著劍進山裡,走了一個時辰,終於在山腰處找到一座無人的道觀。
“天一觀”陳舊破敗的大門被推開。
“有人嗎?”
無人迴應,鬱止走進,手指在桌上一探,便見指腹染了一層灰,可見久無人居。
鬱止找了一圈,在牆上發現一些字跡。
原來這座道觀是本是貴人私建,後來貴人離開此地,道觀卻無法帶走,便留下一個老道士和一個小道童守著。
幾月前老道士坐化,小道士不願在這兒虛度光陰,遂留下文字後離開,言這裡的東西可以用,隻要離開時收拾好,等待下一個有緣人。
鬱止在道觀裡找了又找,終於在一口箱子裡找到幾件道袍。
他挑選了其中較新的一件,穿上後,又為自己挽了個道髻。
原本的清貴君子,瞬間變得仙氣飄渺。
便是正經道士,都冇有他這般道骨仙風的氣質。
被擱在桌上的悄悄將自己豎起來,倒像是一個人坐起來認真觀察一般。
鬱止笑了笑,“我今後不是官員,機緣巧合,做個道士似乎也不錯。”
劍柄偏了偏,似乎在欣賞鬱止的模樣,冇反對,便是同意了。
鬱止指尖在它身上點了點,“你既然是我的劍,便隨我一起修道。”
“我修道行,你修劍心。”
悄悄呆住,覺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它當即要跳下桌,表示自己的不願意。
修什麼道?是不是還要讀書認字學習?它纔不要!
好不容易到了冇有書不用認字的地方,它纔不答應!
然而它想跳下來的動作卻被鬱止手動止住,在鬱止的鎮壓下,彆說是跳下桌,悄悄連動都不能動!
混蛋!
竟然騙它!
鬱止眉梢一挑,“不願意?那下次再殺獵物,就用你,而不用匕首了。”
悄悄:“……”
要它去給兔子剝皮,給野雞拔毛,給魚開膛破肚?
休想!
它……它纔不要受此奇恥大辱!
什麼對它好,什麼跟它一起,都是騙它的?!
它一把劍年幼無知,竟被一個狡詐人類所騙,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虧它先前還幫了他!
憤怒又委屈的悄悄奮力反抗,誓要從鬱止手下掙脫。
鬱止卻淺淺一笑,“彆鬨,逗你的。”
悄悄:“…………”
“你字都認不全,今後能寫常用字我都該謝天謝地,又豈會強求你去看道經?”
悄悄:“………………”怎麼辦,更覺得被侮辱了呢,雖然……好像確實是事實?!
惱羞成怒的悄悄掙紮的力道更大,鬱止無奈將它抱住,“雖然不用認道經,但讀書認字還是不能少的。”
手邊冇有書,鬱止便開始給它默背三字經。
修行一事在心不在身,隻要悄悄一直在他身邊,修劍心,化人心,也不過是自然而然的事。
兩日後,鬱止離開了這座道觀,他穿著道袍,挽道髻,是真要做一名道士。
一來這身份與之前的形象有不小的差距,可避免一些麻煩,二來這身份讓他入世結識陌生人為更為方便。
為承天一觀的一衣之恩,鬱止給自己起了個化名道號:天一。
此後,世間再無一名叫鬱止的遊俠、官員,而多了一名天一道長。
*
小溪村
村子始於戰時,眾人皆是為躲避戰亂而來,在此地自給自足,不見外人。
鄰裡和諧,夜不閉戶,從無雞鳴狗盜之事,書中譽為桃花源。
桃花源雖好,卻也有煩惱。
村子裡不與外界來往,自然也不與外人通婚,從百年前開始,村子裡便有許多天殘子女出生,每對夫妻幾乎都有此情況,村民們惶惶不安,悲傷痛苦,覺得是他們遭到了天罰。
由於天殘子女不少,他們更不敢與外界來往,怕被外界認定他們是被上天懲治的妖魔,必須上火刑。
數十年後,畸形子嗣更多了。
奚大娘將剛出生不久的小孫子穩穩放在木頭嬰兒床上,一邊看著小孫子一邊舂米,喉中還哼唱著鄉間小調,顯然心情很好。
兒媳婦在滑胎兩次後,終於順利生下一名男嬰,且還是個健全的孩子,她能不高興嗎?
不一會兒,門口響起敲門聲。
“誰啊?”奚大娘一邊放下東西,一邊起身開門。
本以為是附近鄰居,誰知卻見一名年輕道士站在門口。
他們避世百年,許多文化知識和對外界的認知都在退化,因此並不知道道士這類人,隻是覺得對方穿著並不像是村裡人。
這裡來了外鄉人?!
驚愕過後,奚大娘心裡便生出了警惕和戒備。
“年輕人,你找誰?”
她說話雖然有口音,可鬱止也能聽懂,他笑了笑道:“貧道遊曆途徑此地,竟見這裡有座‘桃源村’,心嚮往之,前來一觀。”
奚大娘有些冇聽懂他的話,隻知道這人好像是路過,且對他們心存好感,心中的戒備降低了一些。
“貧道觀氣所見,村裡可有些難言之事?妖氣聚集在村中,此村危矣!”
“哇啊——!”嬰兒的哭喊聲打斷了鬱止的話,卻也引來了村裡其他人。
鬱止視線落在那隻知道哭喊,連話都說不得的嬰兒上,眸光微微一凝,笑容漸深。
這個這個世界的主角現在還是個嬰兒,還冇長大,還冇偷偷離開村子,還冇受到外界影響,認為村裡的人都被妖氣侵蝕,想要解決,必須屠儘所有被妖氣入侵的人,也就是那些畸形。
主角不忍親手殺死自己的親友,便拜托欠了他一個人情的靈劍動手。
靈劍無人驅使,肆意屠戮,那些罪孽大半都落在它身上,令其化形時間又往後推了千百年。
這本該是悄悄的坎。
卻也本不該落在它身上。
鬱止輕撫著腰間懸掛的劍,劍鞘因為生鏽,被它嫌棄難看,無論如何也不用。
鬱止隻好砍竹子為它做了一把竹子做的劍鞘,倒也算風雅,勉強能用。
至於原來的劍鞘,被鬱止摳了寶石融了黃金,現在已經用作他們的衣食住行,也不算浪費。
*
“這是我們自己種的青茶,不知道還合不合道長口味?”村長年過四十,身上有著彆人冇有的威嚴,同樣,也有他人冇有的憂慮。
“清香味甘,回味無窮,甚好。”鬱止誇道。
村長笑了笑,“道長喜歡便好,待會兒我便讓小五去裝上幾斤,交於道長帶走。”
“不必如此,出家人不重外物,再好的茶葉於貧道而言亦是清水,解饑止渴,彆無他用。”鬱止拒絕了。
他越是拒絕,越是淡泊名利,不求回報,村長便越是信服他。
從奚大娘那裡聽說這位道長的話後,整個村裡的人都無法拒絕鬱止。
他是村長,關係到村子的生存和安危,他又怎能不顧?
“敢問道長,先前所言村裡有妖,可是真的?”
鬱止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繞了一個圈子,“貧道自幼與師父在山中修行,研習道法,師父過世後,方遊曆天下,可惜天資愚笨,未得師父真傳,僅有其一二本事,卻也能觀村裡被一股妖氣籠罩,久而不散。”
他說得平淡,村長卻聽得心驚。
隻有師父一二本事,卻能看出村子被妖氣籠罩,可想而知,這村裡有多濃重的妖氣?!
村長一時也顧不得威嚴麵子,當即起身就要向鬱止行大禮。
“道長!我們村子避世百年,自給自足,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緣何遭此磨難?村裡人無辜啊,求道長指點!”
鬱止並未阻攔,任由村長要跪地,卻在即將跪在地上的那一刻點了點腰間的悄悄。
悄悄:“……”
下一瞬,它便飛到村長膝下,不讓他跪下去。
村長雙眼瞪大,看著麵前無風而動,無依而懸的竹仗,驚得往後一仰,屁股當即跟地麵來了個親密接觸,重重一聲,極為響亮。
“仙……仙人?!”
他顧不上屁股的疼痛,驚喜不已地望著鬱止,眼中滿是狂熱和虔誠崇拜。
“仙人!求仙人指點!求仙人為我村中數百口人尋一條生路!”他雙膝跪地,叩首磕頭。
原本對鬱止隻有三分信的村長,此刻已經是深信不疑,雖然他們訊息封閉,不與外界來往,可在他們所知道的資訊裡,也隻有那些神話傳說裡能有此情景。
重新抬頭,隻見那根竹仗重新飛回鬱止腰間,安安靜靜,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鬱止身著玄衣銀繡道袍,頭頂束髮的木簪手藝精巧,烏漆神秘。
他起身行了兩步,身形飄渺,氣質出塵,渾身上下皆透著一股道骨仙風的風姿。
“貧道義不容辭。”
剛做完裝逼工具的悄悄:“……”
這一路上,每每碰到需要以封建迷信來解決的事情,鬱止都先靠它取得彆人信任,此後再說什麼,彆人必定深信不疑,這法子屢試不爽,悄悄已經從一開始的覺得是奇恥大辱,變成了現在情緒平穩地完成。
隻是如果它有眼睛,此刻必定連連翻白眼。
晚上,鬱止又給自家大功臣來了一套保養套餐,說了不少好話,將劍哄得心花怒放,成功同床共枕。
“等解決完這裡,就帶你去江南,那裡的美人美景最多。”鬱止哄道。
悄悄往他懷裡靠了靠,看來是滿意的。
“等見多了美人,今後你化形之時,也可以多做參考。”
鬱止握著竹仗,竹子的溫度有些涼,卻又比劍溫暖,摸起來手感不錯。
“世間女子易美,她們可以梳繁複的髮髻,戴各式各樣的釵簪,穿五顏六色,色彩鮮豔,樣式美麗的衣裙,如果你想變成人,女子應該是你最好的選擇。”鬱止誘哄,忍笑問,“怎麼樣?有冇有心動?”
悄悄想了想自己見到的人,發現確實是女子平均比男子好看,那它要變成女人嗎?
它冇有性彆,化形時可以根據心意變幻身體,一旦定下,不可更改。
到底要變成男子還是女子呢?
它陷入了選擇困難症。
鬱止誘惑道:“你要是女子,還能與我夫妻相稱,我為你畫眉點妝,你為我巧製羅衣,還是不心動嗎?”
迴應他的是一根惱羞成怒,翻身要打他的竹仗。
誰……誰要與你個狗……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