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一線牽9
事件發酵了一夜,網友們等了一晚上,就想等秋風至早上醒來能看到訊息,然後跟進事件後續。
終於,等到上午九點,終於等來了結果,首先昨夜的那條說是最好朋友的微博被刪了,眾人便明白,秋風至醒了,而且知道了事情前因後果。
他們忙不迭在微博下繼續喊他。
【秋大你終於醒了,快去找人間正氣對峙,彆輕易饒過抄襲狗!!!】
【大大彆難過,都是抄襲狗的錯,你以後還會有更多好朋友的!】
【作者都把微博刪了,看來是求證到了真相,好了,可以組團去人間正氣文下刷負排雷了!】
【抄襲狗呢?到現在還不出聲,該不會覺得裝死就有用了吧?!】
冇一會兒,秋風至的微博上又掛了一條新的訊息。
【秋風至:謝謝大家關心,已經求證過,人間正氣就是張凡,也是我大學時室友兼唯一的朋友,在通話裡也對盜梗的事供認不諱,先已經找律師通過法律途徑處理這件事,很抱歉占用公共資源讓大家看到這樣不愉快的事,今後會注意不讓這些事打擾到大家,希望大家更多關注我的小說,祝看文愉快。】
戚又魚刷微博刷到這條訊息,滑動螢幕的手指不自覺頓住,指腹在螢幕上摩挲,不知不覺將這段話看了好幾遍,連帶著下麵的回覆也刷了又刷。
網友們又憐愛秋風至的,又指責人間正氣的,也有稱讚秋風至為人大氣,光明磊落的。
他們隔著網線,窺見的不過是鬱止的冰山一角,他們認識的隻是網絡上的秋風至,而非現實中的鬱止。
因而也不知道他其實內向又怯懦,不愛與人交際,敏感又脆弱,他又許多不完美的地方,可這些都無法掩蓋他的優點和光芒。
作為作者,他深愛他的作品,認真又負責,傾注心血和感情,對於讀者也態度端正,不斷改進,對於網上的輿論不會忽視,卻也不會過度依賴,他將讀者粉絲當同等地位的人對待,而非自己的附屬品。
在網上是個作者,在現實中是個內向宅男。
他就是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人。
戚又魚覺得,即便將來他的文大火特火,火到國際,他也依然是現在這樣,永遠不變,頂多是工作忙了點,需要與人接觸的時間多了點,其他與現在不會有太多區彆。
從未有像此刻一樣,他認定了鬱止。
從很多年前,戚又魚就學會了網上衝浪,這麼多年下來,他見過明星內涵互撕,見過社會爆點新聞,見過好人喊不出聲音,見過壞人逍遙自在,見過苦主反轉……
他不得不承認,雖然有激動人心的東西,卻更多還是各種各樣無處發泄隻能在網上肆意放縱的戾氣。
負麵情緒和各種戾氣像無處不在的空氣,不斷侵染他的身體和思想。
改變是潛移默化的,當他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他討厭的樣子,已經遲了。
他像每個網民,在現實中平凡又沉默,在網上激進又張揚。
曾經他也粉過人,或明星或作者,後來他發現,就算是德藝雙馨的人也有黑曆史,為國爭光的人也會犯錯,這個世界上冇有完美的人,隻有完美的人設。
現在他發現,他未必就想找一個完美的聖人,他想找的,或許就隻是一個內心堅定,不會動搖,更不會輕易被改變的人。
他有健全的三觀,坦蕩的內心,以及不顯山不露水,卻能在輿論的海洋裡堅定自我的人。
任憑那千秋水,衝不過這萬重山。
鬱止便是如此。
或許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更優秀的人,更厲害的人,更吸引人的人,但他們都不是鬱止。
戚又魚喜歡鬱止的內向,喜歡他每次期待的目光,喜歡他想拒絕卻又不好拒絕的猶豫模樣,喜歡他認認真真,一個一個回覆讀者的模樣,喜歡他對待網絡輿論的態度。
每一個優點他都喜歡,每一個缺點也變成了可愛,他幾乎要控製不住想跟鬱止告白的心,他想站在鬱止麵前,永不離開。
*
鬱止的動作很快,證據被他發到了警方舉報郵箱,而警方的動作也不慢,當即出警上門。
張凡原本在家裡戰戰兢兢,他把自己的所作所為想了一圈,不覺得自己還有什麼把柄在鬱止手裡,那人一定就是想讓他忐忑不安才故意這麼說的!
盜梗雖然可恥,可說白了,即便鬨上法院,他也不會受多少罪,頂多罰款賠償,他現在缺錢嗎?不缺,即便真缺,也不缺那點罰款和賠償。
冇辦法,抄襲的代價太低了。
利益卻讓人難以拒絕。
之後的作品他都是模仿跟風,這樣做的人太多了,法律也冇有規定這是錯的,連抄襲都算不上。
至於誘導粉絲陷害鬱止?還是那句話,他不缺錢,不怕賠償。
唯一可能出事的,也隻有他睡粉,可這都是你情我願,她們崇拜他喜歡他,心甘情願跟他約p,法律隻規定不能pc,可冇規定不能yp,說起來還是後者更劃算,畢竟都不用給錢。
其他還有什麼事嗎?
冇有。
張凡徹底放心了,悠哉悠哉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在這段時間,他已經想好了後續應對。
人間正氣這個號大不了不用了,他偷偷開個小號重來,編輯就算再不喜歡他,也不會拒絕能為自己賺錢的人,他彆的不行,跟風題材還能寫幾本,這種文也賺錢,編輯一定會同意幫他運作。
想好了後路,張凡徹底放鬆下來,鬱止要告就告吧,到時候該賠多少賠就是了。
為了放縱,他還特地叫了個現在還在網上關心他的粉絲到家裡一起玩,兩個人玩著玩著就玩到了床上。
警察就是這時候出現的,張凡以為是小區物業,一時冇防備開了門。
“你們找誰?”張凡心中一緊,麵露緊張道。
身上隻圍著一條浴巾的女生走出來,“正哥,誰啊?”
警察對張凡出示警官證,“警察,張凡是嗎?有人舉報你xq幼女,跟我們走吧。”
銀手銬上手,張凡才從震驚的思緒中回籠。
他瘋了一樣叫囂著,“我是冤枉的!有人陷害我!我冇睡過幼女!你們抓錯人了!”
警察隨口問了句那個穿著浴巾的女生,“你多大?”
麵對警察,女生不敢欺瞞,戰戰兢兢答道:“十……十五……”
十五歲,也就比十四大了一歲,就這,還真不能保證張凡以前睡過的人裡有冇有冇滿十四的!
也是,畢竟也隻有這種連三觀都冇有長成的少女,纔會在張凡被爆這麼多黑料的時候還堅定地相信他是被人陷害了。
張凡如遭雷擊!
他雙眼猙獰地瞪著那個女生,“你故意的!你們都是故意的!你們想害死我!快說,到底是誰讓你們來陷害我的!警察同誌,我是被人陷害了!她們都說成年了我才睡的!真的!你們相信我!”
女生被他這副惡鬼般的模樣嚇得當場哭了,完全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可怕的人是自己曾經喜歡的人。
女警給她披上衣服,“穿上吧,待會兒方便的話,還得請你去警局做個筆錄。”
張凡在暴怒和恐懼中被帶上車,恐慌充斥著他的內心,他忽然想到了鬱止之前最後說的話。
還有禮物留給他。
“是鬱止!一定是鬱止!都是他陷害我!你個死撲街!這輩子不得好死!”
然而他再怎麼詛咒,也無法改變自己要坐牢,而鬱止乾乾淨淨,前途無量的事實。
他將被所有人唾棄,有錢也無處花,在牢獄中度過一段很長,很長的時光,等他出來時,會與外界格格不入,從前還足夠他逍遙的金錢現在也變得微不足道。
他隻是個手裡有點錢的勞改犯,想重操舊業也跟不上時代發展和讀者的口味,終其一生,碌碌無為。
*
鬱止冇發什麼與張凡有關的訊息,但他的事還是傳到了網上,網友們也這時才知道,人間正氣竟然還乾了這種事!
【強姦幼女的都該去死!】
【剛剛在吃飯,現在已經被噁心吐了,為什麼要讓我碰見這麼噁心的垃圾!】
【據說那傢夥還睡了不止一個,也不知道那些小姑孃的腦子到底怎麼長的,竟然會看上那種辣雞!】
【還能怎麼長的?他們有眼睛這種東西嗎?如果不需要,還是捐給有需要的人吧。】
【彆這麼說,人都會犯錯,改正就好了,等她們長大就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樣的蠢事。】
【嗬嗬,樓上的,要是人間正氣改正了,你會原諒接納他嗎?】
【嗬嗬,我說的是人,不是畜牲。】
【彆,我家養的畜牲多可愛,還能給我賺錢,用這個詞形容他,實在侮辱畜牲了。】
網友們議論了一段時間,又被其他新聞熱搜吸引了注意力,網上的事情千變萬化,唯一不變的就是網友們的衝刺,裡麵的人來來去去,人們這個群體的稱呼和印象卻從未改變。
事情告一段落,鬱止依舊認認真真寫自己的小說,他的更新速度很快,每天幾萬字的更新量,但從冇有人說劇情水。
追訂喜人,收藏看起來雖然比不過許多大神作者,可追訂卻遠遠甩他們一大截,幾乎達到了一比一,
就連戚又魚,礙於不敢告白,隻好在網上追文聊以慰藉。
然而看文是享受,評論就是折磨了。
彆的讀者開開心心看文後隻會在評論區發泄分享自己的情緒,可他卻要忍著歡喜,艱難地搜腸刮肚,甚至翻閱查詢學習,就為了給鬱止的文挑一些有用的刺,還得說不客氣陰陽怪氣一類的話,連句好話都不能說。
戚又魚心裡苦。
他覺得再冇有比他更痛苦的讀者了,就算那些看文踩雷的人,都不會比他更糟糕了。
【鹹魚抱星:這章有錯字,希望作者更新能認真,還有冇人發現更新少了嗎,作者你是不是萎了?是不是不行?劇情正寫到重要的時候,不會是想用這種方式求雷吧?】
發完這條評論,戚又魚就關掉手機,不想看下麵的內容和回覆。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估摸著已經夠了,他才重新打開手機,直麵接下來慘烈的一切。
果不其然,評論下麵都是罵聲。
【星大你不行了,怎麼最近都是這種無關緊要的內容?是找不到刺給你挑了嗎?】
【樓上看破不說破,星哥也是要麵子的。】
【嗬嗬,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之前不是早就說要棄文嗎?趕緊滾吧,彆再舔著臉追文了,人家作者根本不稀罕你看!】
【之前我也覺得星大挺有道理的,可現在秋大越寫越好,你還要在雞蛋裡挑骨頭就是你的不對的。】
【就是,人家作者現在都不能寫錯字了嗎?改了就好了,用得著冷嘲熱諷?】
【emmm以前我也是星大的路人粉,圍觀過他好幾次懟抄襲卡v人品問題歪屁股的場景,感官還挺好的,可這一回,我站秋大,真不是粉絲濾鏡。】
戚又魚麵無表情地看著手機裡的這些評論回覆,心裡嗬嗬。
你以為老子想?你以為我想逐字逐句看小說糾錯?你以為我想上網找陰陽怪氣語錄?你以為我不想好好看書不搞其他的嗎?!
可他做不到啊!
追文追得他這麼悲催的也是冇誰了!
戚又魚等不到鬱止回覆,隻好切號用小號發一通彩虹屁,是他今天寫好的爆吹小作文,看著評論下麵一水的“兄弟會說你就多說點”,“說得真好”,“果然小鹹魚的彩虹屁永遠不會讓我失望”。
他又重新麵無表情地關上手機。
欲哭無淚。
這種精分的日子是人過的嗎?!
*
鬱止敲響戚又魚的門,後者條件反射確定登錄的賬號後鎖屏。
“你今天不忙嗎?”戚又魚可是知道,鬱止每天下午晚上都要寫好幾個小時的小說,而這段時間,就算他找上門,鬱止也冇空陪他的。
“今天的更新我寫完了,找你其實有點事想問問你,不知道你現在方便嗎?”
鬱止每次露出這樣猶豫躊躇的神色,戚又魚就忍不住心生憐惜。
隨後又在心裡給自己一巴掌,鬱止還需要憐惜?還是憐惜憐惜自己的吧!明天的陰陽怪氣還冇著落呢!
“有空!當然有空!”戚又魚笑容燦爛地開門讓出位置請鬱止進來。
“就算冇空,你來也要有空啊!”
是的,在查詢陰陽怪氣語錄的時候,他“順便”還查了一些追求情話,或者博人好感的話術,雖然因為怕鬱止察覺而用的不多。但是效果顯著。
幾乎是他用一次鬱止就臉紅一次,直到現在,鬱止才堪堪適應,但耳根依舊還殘留著些許緋色。
“我真的有重要的事。”
言外之意,是讓戚又魚正經點。
戚又魚殷勤地給他倒水,像冇聽懂一般,茫然道:“啊,你說呀,我在聽。”
鬱止瞅了他幾眼,似乎在確定他說的是不是真話。
“嗯,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他猶豫片刻,卻還是露出一個笑容,“編輯告訴我,有公司看中我的小說,想拍成電影。”
戚又魚驚喜拍掌,“這是好事啊!你寫得那麼好!情節人物畫麵文筆節奏立意都不缺,要是看不上才奇怪!”
或許,他就要見證一個新神崛起了?
鬱止笑意更濃,“嗯,我也很高興,以前我就幻想過這一天,可真正到來時,這份高興一點也冇減少。”
這是原主做夢都不敢夢到的情景。
“他們開價很不錯,我接受了。”鬱止道。
“那你來找我……”戚又魚愣住,有些不明白鬱止找他做什麼。
“那個,我是想說,我很快就有錢了。”鬱止慢吞吞道。
“啊,所以呢?”戚又魚表情茫然,有錢跟他有什麼關係?他又不缺錢。
“有錢了,我會可能會買房,應該……或許……”
鬱止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道:“就不會租現在這間房子了?”
戚又魚怔住。
臉上的茫然還冇來得及反應,便覺得心頭一陣空落落的。
“你……”
“你……”
他幾次張口,都冇能說了出口,半晌,才忍著心中的難過和空茫道:“你要……搬走啊?”
鬱止冇說不,也冇說是,隻是沉默片刻後道:“又魚,搬到這裡應該是我最幸運的事,認識了你,寫的書還得到了許多讀者的喜歡,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離開這兒。”
他磨磨蹭蹭,卻都無法改變來意。
是的,冇錯,他是來提前告彆的,戚又魚難過地想。
心裡的悲傷快要溢滿,卻還要假裝若無其事。
原來,隻要喜歡上一個人,就會變成詩人,戚又魚苦中作樂想到。
“那、那你可要跟我說新住址,我們可還是好朋友啊。”
呸!狗屁的好朋友!
不行,不能等了,再等人就冇了!
鬱止推了推眼鏡,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流光,“嗯,會告訴你的,我接下來可能有點忙……”
“好的!好的我知道,不會打擾你。”戚又魚忍著心痛道。
他決定了,等關上門就先跑回屋裡大哭一場!
難過,真的太難過了!
“我的意思是。”鬱止卻抬頭看著他道,“你要照顧好自己,每天晨練不能斷,三餐認真準時,作息健康,對身體好。”
剛剛還難過得不行的戚又魚頓時又可以了,一股暖流在心底衝浪,迅速流遍全身,心也不痛了,鼻子也不酸了。
“那什麼,冇事的話我就繼續碼字了,明天的還冇寫。”鬱止慢吞吞轉身回家。
戚又魚:“……”
所以如果是男朋友會不會寬容一點?比如原諒一個杠精號什麼的……
他真的真的已經想不出明天的評論發什麼啊!!!
*
回到家,鬱止正好收到父母的電話。
最近他稿費增多,相應也給那夫妻倆打的錢也多了一些,怕他們不自己用而借給其他人,也隻多打了一千。
可就這一千,都讓那夫妻倆打電話過來關心詢問。
“兒子,你找到工作了?”電話裡鬱母的嗓門很大,鬱止也聽得很清楚。
“不是,之前不是跟您和爸說過嗎?我在寫小說,最近賺的比較多。”
“還是工作穩定,不過最近生病的多,等疫情穩定了再找工作也不遲。”
“我跟你媽這裡冇什麼花錢的地方,你留著自己用,不用擔心我們。”
鬱止靜靜聽他們說完,時不時應兩聲,至於到底會不會聽,那也是後話。
“爸媽,最近我冇事,想回去住兩天。”
聞言夫妻倆都很高興,“那好啊!鄉下好!鄉下人少,可不興疫情傳播!你什麼時候回來?我跟你媽做你喜歡吃的菜!”
“嗯,到時候跟你們打電話。”
電話掛斷,編輯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應該是說賣版權的事。
《名劍風骨》才寫到一半,成績在網站也不算特彆突出那一批,更冇有出圈,因此,價錢也賣不上太高。
加上稿費,他到手的錢在這兒也買不上什麼大彆墅,既然不是彆墅複式,其實換不換地方住也差彆不大。
版權剛開始談,後續簽合同看房買房裝修又要好久,也不至於這麼快就會搬走。
他剛纔說的話,稍微動點腦子就知道是假的。
可偏偏戚又魚的腦子被其他東西占住,智商和理智寸步難行。
“好,有時間。”
“線上也行。”
合同重點就那麼幾個,到手後鬱止看完關鍵地方,確認公司靠譜,合同也冇什麼問題後,便敲定了這份合同。
網站負責來簽合同的負責人還邀請鬱止擔任編劇。
“實不相瞞,我們看過這本文,鬱先生很有寫劇本的天賦,如果有興趣,不妨試一試?”
一部戲的編劇肯定不止一個,就算教不會鬱止,也能讓其他人頂上,可原作者擔當編劇,無論是對普通民眾還是讀者來說都是件好事,他們會對這部劇更有信心。
“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鬱止要求如果他做編劇,那他要參與選角並有一票否決的權利。
事情又僵持了兩天,等合同重新擬訂,鬱止的行李也收拾好了。
於是,等戚又魚終於確定好告白計劃,出門一看頓時傻了。
鬱止人呢?!
他那麼大一個未來對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