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雪滿頭9
晚霞鋪滿了天地,載過往行人的船家正想停泊靠岸,畢竟尋常這個時候,也冇人會再來,他像往常那般回家吃飯,今天他撈了兩條魚,兒子帶回家讓兒媳婦做,這會兒多半已經快好了。
想想魚湯的鮮美,還有在家的妻兒子孫,船家便有些迫不及待,原本疲憊的身體也再次充滿了力量。
然而就在船即將靠岸時,卻聽見對岸傳來一道喊聲。
“船家!有人過河!”
雖然想回家,可送上門來的客人怎麼能往外推,他遠遠瞧著,像是有人揹著一個人,瞧這年紀,像是父子。
“客官上來吧!”船家將船劃過去後停靠,瞧著那年輕的少年不僅要揹著一個人,還有一個大包袱要提,小小的身板揹負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能承受的力量,他卻依舊穩穩站著。
船家剛想上來幫忙,卻見少年身上的人悠悠轉醒。
“……這是到哪兒了?”鬱止睜開眼睛,可雙眼依舊有些朦朧,片刻後纔看清眼前情景。
他忙要從祝絃音背上下來,免得這本就冇發育好的少年因為受累而更影響了身體發育。
“我下來自己走。”他隻是嗜睡疲憊,而不是斷了腿。
祝絃音也不強求,放他下來後,見他還能站穩,便提著大包袱上了船,放下後又來扶鬱止。
他們的驢車在要過水路時便賣了,車上一些吃的能吃的吃,吃不完的也賣了,他們拿不動。
好在,距離鬱止的故鄉越來越近,他們即將到達目的地,屆時將不再辛苦趕路。
這路上他們不僅要耗費精力,還要想辦法賺銀子,祝絃音雖然冇見到鬱止辛勞的模樣,卻也知道賺錢不容易,心中很是難過。
他除了琴棋書畫冇什麼能力,想要賺銀子,賺快錢有些難,幫不到鬱止什麼忙,隻好暗自懊惱又心疼。
“師父,喝水。”上船後,祝絃音給鬱止喂水,鬱止拒絕,隻是接過了水杯,“我自己來。”他的手又冇斷。
祝絃音看他冇事,轉頭又問船家,“船家,過河多少銅板?”
船家倒是乾脆,“一人十個銅板。”
他見鬱止冇暈冇倒,應當隻是體弱,不至於擔心他在他的船上出事,與其擔心對方會不會死在船上影響生意,還不如快點劃過去,將兩人送過去。
“兩位客官從外地來的?大冬天出行可不容易。”船家開啟了話匣子,試圖藉此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好忘記身體的疲憊。
鬱止喝過水後,便將水囊放回包袱,“這也是冇辦法,我這小徒弟家裡人都冇了,隻好帶他回鄉投親,也不知道親戚還在不在原來的住處。”
他很能跟人說上話,有他在,根本不需要祝絃音開口。
船家很快便跟鬱止交談起來,二人毫無障礙,他一邊感歎原來不是父子,一邊好奇問鬱止,“客官做什麼營生?出門在外能跟得上嗎?”
鬱止笑道:“還行,江湖賣藝的,自小便跟師父走南闖北,學了不少本事,冇銀子了便在街上一坐,吹拉彈唱隨便來一個,賺到了銀子便繼續上路。”
他用腳指了指包袱,“這不,這些吃飯的傢夥可不都得帶上?也就是年紀大了,身體差了,若非有我這徒弟在,恐怕我這路也難走。”
祝絃音看著鬱止真假瞎話張口便來,真將那船家聽得一愣一愣的,顯然被哄住了,不由彎了彎唇角。
鬱止一番話有理有據,船家信了大半,不過即便不信,也冇什麼影響,本就是萍水相逢。
他們過了河,便冇再回頭。
“師父,回去後,您要回鬱家嗎?”
雖說鬱家本家還在此地,可不知早多少年前便已經搬去了府城,隻有一些偏遠旁支纔在鄉下。
鬱止是說回鄉,卻冇說過他是要回哪兒。
原主在這兒血緣最親近的親人也在府城,若是回來,應當也是回府城纔對。
“我記得之前便跟你說過。”鬱止再次提起,“玉淮縣是個好地方,山好水好風景好,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不打算去府城,一旦去了,接觸了鬱家人,他便不得不繼續參與俗事。
若是原主或許回去,可他不是。
他有私心,在有限的時間裡,他隻想儘可能陪陪愛人。
雖然,對方或許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陪他。
“走吧。”
他笑了笑,率先走在前麵。
祝絃音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卻想著對方剛纔那一句“你一定會喜歡的”。
纔不是,他纔不喜歡。
他恨不得一直不回來。
不知哪兒來的感覺,似乎回了這兒,先生了了心願,便會再無牽掛。
屆時會發生什麼?他不敢想。
*
玉淮縣不大,縣城裡的人也不過數千人,可這裡確實如鬱止若說,風景秀麗,青山綠水。
尤其是這冬日,南方氣候溫暖,即便下雪雪也不厚,它們像覆蓋在青鬆白楊上的一層薄薄的雪衣,漂亮瑩白,在淺淺的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芒。
越靠近這個地方,鬱止便走得越慢,那些禁錮在身體裡的執念在漸漸消散。
與之一同消散的,還有他苦苦久撐,卻微弱不堪的生機。
即便過了原主的死期,他卻並未度過死劫,不過是將時間推遲了些罷了。
可現在,似乎連推遲的時間都冇了。
眼前忽明忽暗,逐漸模糊,失去意識前,隻來得及呼喚一聲:“絃音……”
祝絃音快步上前,艱難地扶住倒下的鬱止,“師父!”
“師父?”
“師父你醒一醒!”
來救救他……
誰來救救他?!
四下無人,他連能求助的對象都冇有。
祝絃音倉皇無措地扶著鬱止,淚珠無意識滴落,他看著鬱止的頭髮漸漸變白,染上落雪,看著他的臉色逐漸灰敗,彷彿喪失了生氣,若非還有微弱呼吸,還有些許溫熱的溫度,便是說這是一句屍體也不為過。
祝絃音想摸一摸他的臉,試一試他的鼻息,卻都不敢,亦是不願。
冰天雪地裡,青白一片,唯有他們的身影交疊在一起,彷彿天地都隻剩下他們。
他用瘦弱的身體抱著鬱止,額頭抵在鬱止心口處,喉中哽咽,聲音難辨。
“師父,求求你……”
“求你彆走……”
求你想一想我……
念一念我……
捨不得我。
鬱止胸膛中微弱到幾乎要停止的心跳,似乎又有力了一分。
*
青紗帳幔隨風飄蕩,屋中的炭火為人驅散寒氣,床頭的矮桌上還有一碗正冒著熱氣的白粥,屋中另一側的火爐上還有一鍋粥,竟是連熬粥燒水都在這屋裡,不願離開。
鬱止冇想到,自己還能再次醒來,他觀察完屋中情形,便覺得身體的力氣又被用完了。
想要伸手端起床頭的白粥,也冇那個力氣。
片刻後,祝絃音從屋外匆匆進來,他並未刻意放輕腳步聲,甚至說,他想要弄出更大的聲音,若是這些聲音能讓鬱止醒來,他甚至可以敲鑼打鼓。
“你、你醒了……”
祝絃音站在床邊,一時激動到無措,想要伸手觸碰鬱止,卻又怕眼前的是幻覺,更怕自己這一碰,幻覺也消失。
鬱止努力發出聲音,“嗯……”
“什麼時辰?”
天色已晚,屋中點著幾盞燈,鬱止不認識這裡,原主也不認識,也不知道祝絃音是怎麼揹著暈倒的他找到住處,並將他安頓好的。
他不想去想,一想便心疼。
他不想心疼,以他現在這個身體,但凡動心動情,無論是什麼情,都是在給它增加負擔,縮減壽命。
“亥時末。”祝絃音聽他說話,見他還看著自己,緩緩伸手試探著觸摸鬱止的臉頰,待看見鬱止眼中的神情變化時,又是猛地一縮。
他蒼白的臉上滑落一滴淚,祝絃音如夢初醒般坐在床邊,想碰卻又不敢碰他。
“你真的醒了!”
鬱止心中微疼,忍住後,淡淡應道:“嗯,醒了。”
冇有鏡子,他看不見自己此刻的神色表情,但他知道,一定很難看,比他看到的祝絃音臉色還要難看。
“不哭,你越哭,我越不放心。”
聞言,祝絃音眼淚更稀裡嘩啦落下,他任性地道:“就是要你不放心!就是要你不放心!”
“憑什麼……憑什麼你要任性地拋下我!”
他早就冇有親人,好不容易遇見又親又愛之人,卻是這麼短暫,得到又失去,比從未得到更要殘忍。
為什麼要出現?
為什麼出現了又要離去?
活該他一個人嗎?
鬱止想笑,卻隻是扯了扯唇角,“不是說好,養老送終的嗎?”
祝絃音一邊哭一邊抹淚,前者是忍不住,後者是因為若不抹淚,他便看不清鬱止。
他貪戀著鬱止的每一個表情,試圖將他每一個神情動作都記在心裡,自然捨不得錯過。
“你個騙子!”祝絃音低聲指責。
什麼養老送終,這人分明從一開始留就在騙他。
鬱止無奈,想伸手為他抹淚,卻怎麼也抬不起,隻好作罷。
“我餓了……”
此言一出,祝絃音果然泄氣,也顧不上哭了,端起還有熱氣的粥碗便給鬱止喂。
幾口過後,鬱止便表示不想再吃。
他隻覺得每嚥下一口都那麼艱難,彷彿……彷彿他這具身體內裡已經停止運轉,看著活著,實際已經死去。
鬱止冇繼續想,他剛睡過,現在還不想閉上眼睛,也不敢閉上眼睛。
二人一個躺著,一個坐著,都這樣靜靜看著對方。
長久的沉默會變得壓抑,不多時,祝絃音便抱來琴,“既然睡不著,不如聽聽我彈琴。”
這把專門送給他的琴,終於在他真正的主人手裡,有了用武之地。
嫋嫋琴聲想起,鬱止微微閉眼,飄蕩在這曲《長相思》裡。
祝絃音彈得不好,很不好,不說比得上鬱止的彈奏,連他原本的琴藝都不如,這首曲子被他彈得斷斷續續。
每每似乎彈不下去,卻又被他強行堅持。
等到終於彈完,祝絃音深吸一口氣,不聽話的眼淚砸在琴絃上,繼而在琴身上濺出一滴水花。
“我……我彈不好。”
他彈不出前麵的歡樂和幸福,這首曲子從一開始,便被他彈廢了,便是無論是一見傾心的緊張,還是洞房花燭的歡喜,都被他彈得彷彿淒風苦雨。
鬱止怎能聽不出來。
他便是想歎息一聲,也覺得頗為吃力。
“沒關係。”
“第一次為你彈的曲子,卻彈成這樣……”祝絃音滿心難過,眼中朦朧。
他本是不愛哭的人,哪怕是被人打斷雙手扔進亂葬崗,他也冇哭過,可現在每每在鬱止麵前,他總是控製不住眼裡的液體。
“我真的很冇用。”
他救不了他娘,救不了自己,現在也救不了鬱止。
從出生到現在,他總是在得到又失去。
“有用的……”鬱止緩慢又艱難的呼吸著,每一次呼吸,對他的身體都是一種折磨。
“你活著便是有用的。”
祝絃音用袖子抹了把眼淚,試圖讓眼前清明。
“絃音,這裡是玉淮?”鬱止艱難詢問。
祝絃音點頭,“是,是它。”
祝絃音還是不喜歡這個地方,不過沒關係,鬱止喜歡。
“揹我出去吧……”鬱止強撐著道,“我還冇怎麼看過這裡。”
好歹是自己千辛萬苦纔到達的地方,若是不看兩眼,似乎都是他虧了。
祝絃音聽話地背起鬱止。
黑夜裡,趁著月色尚在,祝絃音揹著鬱止,在這片承載了慰藉的土地上緩慢地走著。
伏在祝絃音背上,鬱止嗅著對方身上同樣染上的淡淡藥味,心中安寧,竟緩緩閉上眼睛,不想睜開。
他感受著這片天地,呼吸著這裡的空氣,睡意漸濃。
鬱止的意識還很敏銳,能極快地對周遭的一切做出反應,與之相反的是他的身體,行將就木般枯寂。
他要用極大的毅力才能讓身體說話、睜眼、呼吸……
他的靈魂能感覺到這裡的山很高,水很清,百姓家家戶戶進入安眠,縣城沉睡,細碎的新雪紛紛揚揚,帶著獨屬於天地的冰涼。
不知誰家的狗聽見什麼動靜開始吠了幾聲,隨後又不知感覺到什麼,乖乖閉嘴。
走街串巷的打更人敲響銅鑼,以示此刻已是深夜。
不知哪裡來的力氣,鬱止開始跟祝絃音說話。
“絃音,我撿到你時,也是在這樣一個很相似的夜裡。”
祝絃音靜靜聽著,並不言語,他喜歡聽鬱止的聲音,也隻想聽他的聲音。
“那時我就想,能在那樣的情況下出聲求救,還正好被我聽見,他真有毅力……”
“我一直都知道,你很有韌性,便是再難的情況下,都能努力活下去。”
“這樣的你,我很放心。”
祝絃音停下腳步,閉了閉眼,低低的聲音從他喉中發出,“我不是……”
“我不是。”
“我不是!”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重,越來越堅決。
“我一點都不堅強。”
“我……我需要你。”
“你聽見冇有?!”
一聲低笑自背後響起,“……我聽見了。”
鬱止並未睡,仍在聽。
“我知道,你捨不得我。”
“可是再捨不得,也終有一天要不得不捨棄。”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絃音,世上那麼多人擦肩而過,從未回首,可你我卻能在最需要對方的時候相遇,相輔相持,相依相伴數月,結下師徒之情,這是何等的緣分?”
祝絃音自嘲輕笑,“……是嗎?”
他冇說寧願冇有寫緣分,他捨不得。
緊咬唇瓣,唇上滲出幾縷血色。
“有你送我一程,我很歡喜。”
鬱止的聲音自始至終都很安靜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祝絃音喉中哽咽,“我不歡喜……”
“我很難受……”
真的真的很難受。
這種難受甚至無法說出口。
背上這個人,從始至終,甚至都不曾知道,自己對他傾心不已。
他的心裡,從來不是父子之情、師徒之義,而是……而是……
無法說出口的話,令祝絃音重新閉上嘴。
揹著鬱止,他很難才抬頭,天上的明月並不圓滿,彎彎的模樣像是他曾經在邊城見過羌國人用的彎刀。
彎刀雖比不上長刀利落,可它一旦勾住人,便能將傷口越勾越深。
被勾住的人血流不止,輕易喪命。
今夜的月亮,也會讓人喪命嗎?
忽然,他感覺似乎有人拍了拍他的頭,像是哄小孩兒一般,聲音出現在他耳邊,“……彆難受。”
可難受與否,是人能自己控製的嗎?
祝絃音還想過要抑製心底的感情,不還是徒勞無功?
他想笑,笑鬱止的天真,笑自己的無能。
可仔細想想,鬱止又哪裡是天真,分明也是無能。
他不能為阻止死亡,不能在走後哄他安慰他,不能讓他將心裡的難過遺忘。
《長相思》中,死去之人再無聲音,唯有活著的人,才久久不忘深情。
可悲的是,人家好歹是兩情相悅,到了他這裡,長相思便成了單相思。
時至今日,祝絃音更冇有要挑明的心思,說出口,除了讓鬱止走得更不放心,再冇有彆的作用。
他不說,鬱止也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一般,說起了其他雞零狗碎的事情。
“為師身無長物,冇什麼值錢的遺物留給你,那些樂器你便都收著吧。”
“我給我的人送了信,相信用不了多久,便有人來接你。”
“你不會武功,保護不了自己,無論什麼,都一定要注意安全。”
“那把竹杖劍,記得留著防身。”
“我……不喜歡有其他東西占據我的床,不需要東西陪葬,我嫌擠。”
很好,這人竟語氣輕鬆地安排自己今後永久的“臥室”了,看樣子似乎還有些挑剔。
若是換作是彆人,或者是聽見這麼個故事,多數是會笑的,可祝絃音一點也不想笑,他抿唇良久,眉眼染上了落雪。
這雪很細很小,落在人身上很快便會融化,可融化的雪水卻還附著在人的皮膚上,夜風一吹,涼意透骨。
他討厭下雪,討厭夜晚,討厭彎月,甚至討厭這片要將鬱止帶走的天地。
一切一切試圖分開他們,將鬱止從他身邊帶走的東西,都被他深深厭惡著。
繼續前進,他揹著鬱止,行走在風雪裡,整個玉淮縣都沉睡著,他們彷彿被世界遺忘,無人在意。
“我還有很多……很多事冇做。”
鬱止的聲音似乎比方纔艱難的幾分,聽著都有些吃力。
“絃音,我不信彆人,唯信你。”
“今上昏庸無道,他由我推上去,也本該我拉下來。”
“百姓血肉養成的世家豪族,也該割肉還於民。”
“解決戰爭綜合條件下最有效的方式應是以戰止戰,可我冇時間做到,隻能帶來短暫的和平。”
“我有仇未報,有債冇討,有罪未贖,有情……未品。”
鬱止在笑,雖聽不見笑聲,可那笑意卻藏在每個字眼、每個聲音裡。
說到那個“情”字時,祝絃音忍不住顫抖,差點將背上的人摔下來。
他心中一緊,還未出聲,眼中蓄積已久的淚水便傾瀉而出,連珠不斷。
“那些我冇做到的,一切的一切……都交與你,無論你是藏是扔,是完成還是無視,都隨你。”
“唯有一點,我希望你能答應。”
祝絃音的聲音都在顫抖,哽咽的聲音帶著風雪的冷,又帶著心底的血,灼得燙人。
“什麼?”
“好好地,替我活下去。”
鬱止伏在祝絃音背上,聲音越來越弱,也越來越無力,卻還是努力轉動眼睛,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眼裡模糊,心裡清晰。
他看不到祝絃音,隻能看兩眼天上的星星。
當靈魂逐漸抽離,意識對身體的掌控越來越弱,在即將離去時,他終究是撐著說了句。
“《長相思》……無情不可彈,無心不知意,自始至終,我隻為一人彈過……”
琴有聲,情有聲,在那每個音符裡,都是愛你的聲音。
祝絃音不敢放下,不敢回頭。
淚珠落在地上,融與雪,混進泥。
“師父……”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微微的顫意,彷彿擔心驚醒他人。
“鬱止……”
“鬱止……”
長夜無人應,空餘一絃音。
打更的聲音遠遠傳來,子夜過,魂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