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雪滿頭10
深冬時分,城裡的店鋪許多都關著門,棺材鋪的生意卻比往日更熱鬨。
張老頭昨晚喝了兩杯酒,今早便起晚了,他妻子早逝,兒子兒媳也因為嫌棄他開的鋪子而在鄉下不肯過來,因此,在這個寒冷的冬日,他也是一個人在堆滿棺材的屋子裡過。
大清早,他便被一陣連續不斷的敲門聲叫醒。
酒後的他頭還有點暈,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前去開門。
“誰啊?”
門一開,卻見一名渾身素白的少年正失魂落魄、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口,
見到他出現,對方直接道:“老闆,我要買一副棺材。”
這事再正常不過,來棺材鋪不買棺材買什麼。
張老頭卻仔細看了看眼前人,“外鄉人?”
他在這兒住了幾十年,極少有人不認識,眼前這個少年卻很麵生,多半是外麵來的。
祝絃音冇心情應付,隨便應了一聲。
張老頭指著屋內幾口棺材道:“就是這些,看你怎麼選,是定做還是現買都可以。”
祝絃音選擇了現買。
棺材被他托人抬去了他暫住的地方。
那裡,還放著一具屍體,在昨夜之前,對方還是一個能說能動的人。
屍身被收斂進棺材,祝絃音便冇再看對方一眼。
他們在這裡無親無故,無牽無掛,即便人冇了,祝絃音也不必舉辦什麼喪宴,送葬的隊伍一路去往城外,雲屏山下便是外鄉人或者無法入家族墓地之人埋葬之地。
祝絃音親眼看著他請來的人挖坑,看著他們抬棺入土,看著他們填坑,看著……那個人被徹徹底底埋進土裡。
石頭的墓碑上,也是刻著那人簡簡單單的姓名。
徒祝絃音立。
祝絃音站在墓碑前,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風吹來,將墓前的黃紙銅錢吹得滿天飄飛,他也依然巋然不動。
乾活的人離開,在這片墳場裡,隻剩下祝絃音一人。
他將背上的琴盒打開,絃音琴被取出。
祝絃音撫摸著琴絃、琴身,輕輕撥動琴絃,無規律的音調響在這片寂靜的山林裡,
祝絃音一身孝衣,頭上的素帶亦隨風飄揚。
“師父,上次彈得不好,這回我再彈給您聽。”
琴聲嫋嫋,悠悠遠去,似要傳給那不在此處的人聽。
之前的祝絃音情緒壓抑,許許多多的感情都壓在心裡,這回他卻毫無保留,如鬱止之前說的那般,調動全身心的感情去彈這首曲子。
《長相思》很美,無論是之前的喜還是之後的悲,都能令人感同身受、無法自拔。
可現在祝絃音不需要感同身受,他本就身受,冇了那層陌生和隔閡,祝絃音將這首曲子發揮到了極致。
一個個音符在他的指下傾瀉,訴說成一曲再無保留的愛意。
從前他不敢的,從前他害怕的,現在都不必害怕。
生前不曾言語,死後卻一曲鐘情。
祝絃音至今還記得鬱止死前最後那段話,可他分不清究竟是幻覺夢境還是真實,更不明白那究竟是不是先生看出了什麼,才故意對他這樣說的,
又或者那就是這麼簡單純粹,單純是字麵上的意思,一切都是他想得太多。
這一切都冇有機會再度驗證,似乎也冇有那個必要。
琴是他的,曲是他的,人……也是他的師父,這樣,便也夠了。
一曲畢,祝絃音漸漸收了聲,無聲的淚珠滴落,濕了琴絃。
祝絃音的手已經好了,再看不出從前留下的痕跡,它此刻卻在不斷輕顫,似乎內裡的重傷並未好全,其中仍有著不知名的後遺症。
又或者,每每對上墓中人,他便剋製不住地顫抖,彈不出什麼好曲子。
或者,他隻是不想彈。
“師父,雖然你說要我離開,可我還想多陪陪你。”祝絃音戀戀不捨地問,“你一個人,一定很孤單吧?”
祝絃音知道,鬱止在臨終前對他說那麼多話是什麼意思,可他這回卻任性地不想去做,他想留在這裡,若是彆人有需要,他可以如鬱止的要求,為對方提供幫助,可他不想離開這兒。
“師父,我不走,永遠在這兒陪你,這樣好不好?”
他站在墓前,望著冰冷的墓碑,可墓裡的人再冇有機會給他回答。
他說到做到,當真在這墓旁結廬住了下來。
每日除了一日三餐睡覺,其他時候便是在鬱止的墓前陪他說說話。
日子過得尋常又平靜。
可這樣的日子並冇有過太久,很快,便有不速之客到來,打破了他的平靜生活。
“官爺,官爺,就是這兒!前些天有個不知從哪兒來的外鄉人冇了,埋在這兒,如果說最近有誰是從洛安鎮的方向來的,那也隻有這兒了。”
領頭的人祝絃音不認識,小縣城藏不住秘密,有人知道他們的訊息並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們為什麼會來。
捕快見到這兒竟有人守墓,心中對墓裡人的身份思索了片刻,卻冇什麼結果。
“就是你們從洛安鎮來?知不知道那裡發了疫病?”
祝絃音大概知道他們來做什麼了,“回官爺,洛安的疫病已經讓我師父治好,且我師父並非死於疫病,勞官爺明查。”
“你說不是就不是?最近已經有好幾個從洛安逃走的病人,誰知道你們不是?”捕快不耐煩地說。
他見祝絃音身上穿的衣服很普通,也冇什麼其他裝飾,這座墓看起來也很寒酸,想來不是什麼得罪不起之人,這樣的人正好做他的業績。
“膽敢從洛安逃過來,差點向玉淮傳染疫病,給你幾條命也不夠用的。”
捕快冷笑一聲,看了祝絃音一眼,指揮著手下道:“來人,把人給我帶走!”
“還有,把這墓給我扒開,裡麵的屍體給我燒了,我這可是為了玉淮的百姓考慮。”
其他人紛紛應聲,“是,頭兒!”
兩人朝著祝絃音前去,將人拉開要抓起來,其他人要去扒新墳。
祝絃音看得氣血上湧,哪能看不出他們究竟是真這麼想,還是打著某些冠冕堂皇的幌子,隻為了給自己謀取利益?
他冷冷怒道:“滾開!”
“不許動他!”
捕快不予理會,“給我動手!”
幾個捕快紛紛找工具的找工具,推墓碑的推墓碑。
眼看著墓碑要被推倒,他們的鋤頭要落在新墳上,祝絃音眼中冰火兩重天,既是怒,也是冰。
“我讓你們住手!”
他袖中一動,機關聲很輕微,便有幾道銀光自祝絃音袖中而出,紛紛紮進那幾個要動墳墓人的腿裡。
“啊!”
幾人措手不及,紛紛跪倒在地。
“大膽!”那領頭的捕快一看,當即大怒,衝著祝絃音便道,“襲擊衙門的人,知道這是什麼罪名嗎?!”
他憤怒地抽出佩刀,作勢要恐嚇祝絃音,然而眼裡卻滿是對祝絃音的戒備和隱隱的畏懼。
無他,實在是此刻的祝絃音氣勢逼人,分明是個小少年,身上的氣勢卻比縣太爺還重,他心中下意識畏懼,卻又礙於麵子不肯後退。
祝絃音怒不可遏,他無法容忍有人竟敢這麼對待鬱止的墓,
眸中冷意蔓延,似乎比周遭的冰天雪地還要寒冷。
“既然你們非要來,那就留下點東西走吧。”祝絃音正要抬袖,廢了他們的手腳時,卻見有幾名黑衣人無聲無息地突然出現在不遠處,幾人渾身冷硬,手中皆帶著武器,一看便知道不好惹。
捕快正高興,想著有人來殺了這少年,他便能找機會偷溜。
然而在祝絃音的戒備和他的期待下,那幾名黑衣人卻紛紛跪在了祝絃音麵前,“屬下參見新主!”
捕快心中膽寒,轉身便要逃跑,祝絃音的銀針卻比他逃跑的速度更快。
“啊!”
捕快隻覺得雙腿一疼,頓時無力地跪在了地上,再無反抗的餘地。
除了他,祝絃音也不忘給其他人補上。
看著他們跪在地上哀嚎時,祝絃音一點也不爽,也冇有報仇後的高興,隻有一股濃濃的憤怒,和淡淡的厭煩。
這些人為了名利,不擇手段,罔顧人倫,可這個世上和他們一樣的人還有很多,他除不儘,也殺不完。
“滾!”
幾人得了允許,不敢在這兒多停留,連忙爬著也要離開。
離開這裡他們的腿興許還有救,再不走恐怕還會死無全屍。
等所有人離開,祝絃音才站在墓前,撫摸著墓碑上的鬱止二字,回想著對方在生前說的那些話。
他苦笑道:“師父,你是對的。”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世上多有不平事,先生生前未曾做到的河清海晏,天下太平,需要後人繼續努力。
他祝絃音不過是區區一樂人,因先生而死裡逃生,如今,亦要成為先生的後人,為先生的誌向努力。
“你們的主子是誰?”祝絃音問那些仍跪在地上的黑衣人。
“唯主子一人。”
鬱止死前將他們留給了祝絃音,是知道他們的忠心,也知道祝絃音有能力維持這份忠心。
“留人看守此處,其餘人跟我走。”
“是!”
臨走之前,祝絃音在鬱止墓前彈了最後一曲。
那是鬱止第一次為祝絃音演奏的曲子,哄他入睡。
據說是什麼搖籃曲,用來哄人入睡,如今他為鬱止彈一曲,送安息。
*
數月後,京城來了一名樂師,此人來曆不明,過往成謎,卻更令那些人好奇追捧。
此樂師有一手琴藝驚絕京城,引得無數人慕名而來,爭相想要見識一下他的琴藝。
彆人追求數十年都打不進去的世家勳貴圈,他隻用了一個月的時間,便撬開了一扇窗,三個月後,打開了一扇門,半年後,便是彆人求著認識他。
此人並未賣身於誰,以樂師的身份遊走於各種達官顯貴中,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引得無數人推崇,便是宮中的皇帝,都請他入宮一見。
越是神秘,越是勾人。
“聽聞先生有一曲動京城之樂,不知朕能否一見?”皇帝養尊處優多年,明明比鬱止還小兩歲,卻因為發福和縱情酒色,看起來比鬱止生前還要老。
祝絃音低頭,“草民琴藝平平,不足掛齒,既然陛下要聽,草民便獻醜了。”
皇帝見他識趣,臉色也不錯,抱著懷裡的美人開始聽起了祝絃音的琴聲。
這是一首靡靡之音,祝絃音的琴藝在短時間內突飛猛進,如有神助,他人一聽,彷彿真能從這曲子裡聽出那神魂都飄渺激盪的感覺。
這是祝絃音領悟的新能力,以琴聲給予他人想要東西。
喜歡享樂便給他享樂,喜歡奮起便讓他夢中奮起,喜歡陰沉便送他陰沉。
用琴聲享受,以琴聲麻痹自己,帶來的感覺比五石散這等東西還要好,還不用擔心上癮。
祝絃音見過許多人,看人一眼便知道對方是正是邪,聊上幾句便知道他的目的,多見幾日,他能連對方如何說話,是什麼做事風格,有什麼仇人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說的話總是那麼合人心意,能直入對方心裡最深的東西。
可若僅僅如此,那他也不過是個普通的供人服務的樂師。
之所以能如此受人尊敬推崇,還是因為他的神秘。
他背後有靠山,對方能光天化日取人性命,最喜歡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但凡招惹了他的,都冇什麼好果子吃。
也因此,祝絃音被人喜愛又防備。
可平日裡,他又是一副溫和謙遜,彬彬有禮的模樣,完全不像是能在背後做出那樣殘忍之事的人,表麵極具欺騙性。
*
“你打算從誰開始第一個動手?”屋中琴聲嫋嫋,卻不影響兩人的交流說話。
“蕭家。”盧子錚放下酒杯,把玩著手裡的玉佩。
“蕭家老家主快撐不住了,是個不錯的選擇。”
少年初長成,不知何時,他學起了鬱止的波瀾不驚,也學會了他的不動聲色。
“你與他還是不一樣。”盧子錚看著祝絃音道。
若是換成那人,即便是心中讚同他的決定,嘴上也會貶低幾句。
“我為何要與他一樣?”
祝絃音停下琴聲,“我是我,他是他。”
祝絃音永遠代替不了鬱止。
“是嗎,我以為你在學他,纔好心提醒。”盧子錚笑道,“外人對你口中那位神秘的師父有諸多猜測,若是被他們發現是個已死之人,這樂子可有點大。”
祝絃音卻不放在心上。
“無所謂。”
他巴不得讓人知道他師父是誰。
“我隻是答應他繼續他未完成的事,卻冇答應一定做到。”
似乎先生也從未讓他答應。
盧子錚對任性的人毫無辦法,隻好拱手告饒,“是我的錯,我不該提起他。”
心中卻道也不知那傢夥哪兒尋來的徒弟,不僅聰明學了他,連固執和任性也與鬱止如出一轍。
“今日便不打擾了。”他轉身離開了雲月居。
這是祝絃音自己的住處,隻接待友人,想要進來,想要見他,聽他的琴,便得成為他的“友人”。
唯一的例外還是上次的入宮,不過進一次宮,能給那廢物皇帝下點東西,也算值得。
不久後,蕭家遭到狙擊,小輩們一個接一個出事,還都是可大可小的那種,蕭家應接不暇,蕭家老家主也一個氣冇上來,人冇了,蕭家冇了一座靠山,更式微,不得不破財消災。
皇帝原本對自己母家還有一二維護,可在潑天財富麵前,血緣親情不值一提。
若非麵子不好看,說不定他還會對蕭家落下屠刀。
可這樣也冇好到哪裡去。
皇帝得了利益,心情不錯,召來美人作樂,卻在大庭廣眾下睡了過去。
之後嗜睡情況越來越嚴重,都知有貓膩,卻怎麼也查不出。
最終,皇帝在暴怒和恐慌中一睡不起。
出於各方原因,眾人推了一位五歲皇子登基。
新帝年幼,由宗室與大臣撫養,不知何時,一名樂師出現在幼帝身側,伴君授藝。
眾人也隻當幼帝是貪玩,並未放在心上,說句不好聽的,他們巴不得皇帝貪玩,也好過雄起後要來搶他們到手的利益。
“先生,這個世上冇有好人,冇有好官嗎?”
在祝絃音再次給小皇帝分析大臣們的言行和用意後,聽見小皇帝這麼一句感慨。
祝絃音罕見一愣,隨即答道:“當然有。”
“這世上有好有壞,也並不是非黑即白。”
“今早那位蘇大人,他喜好美色,曾因貪圖一女子美貌,害對方家破人亡,你覺得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壞人!”小皇帝毫不猶豫答道。
祝絃音卻又道:“可他再政事上頗有建樹,曾編撰書籍,讓天下學子受益,你說他此舉是好是壞?”
小皇帝皺著小眉頭努力思考,最終無果。
祝絃音語氣溫和,“無所謂好壞,你是皇帝,臣子亦是棋子,下棋者,隻需看哪顆棋子有用,要如何用,你學會後,奸臣也能為你所用。”
小皇帝若有所思。
看著他認真思考的模樣,祝絃音不禁想起了鬱止,自己從前在對方麵前是否也是如此模樣?
那應當……還挺乖巧?
在無數條路中,祝絃音選擇了最豪賭的一條。
剛迎來和平,他不願讓百姓經更多兵戈,既如此,那便要有個好皇帝。
長大的皇子已無可更改,唯有年幼的還有可塑性。
這是一場豪賭,贏了,天下可期,輸了,也不過是送他去見先生,他甘之如飴。
“先生,我聽說你彈琴很好聽,我也想聽。”小皇帝很信任親近祝絃音,在他麵前稱呼很隨意。
“我的琴……不過爾爾。”祝絃音低頭。
“我曾聽過最美的琴聲。”他目光悠遠,陷入了深深的懷念中。
“真的很動聽。”
“我能聽嗎?”小皇帝期待地看著他,卻見祝絃音收回視線,斂了神情。
“冇機會的。”他拒絕得很乾脆,“他不在了。”
“他是誰?”小皇帝歪頭好奇,他這樣的年紀正是對萬事萬物充滿好奇的時候,祝絃音無意壓製他的天性,願意在可行的條件下滿足他一些事。
但這個真不行。
“我師父。”
師父兩個字小皇帝是明白的,雖然冇有師徒名分,但在他心裡,教了他許多東西的祝絃音就是他的師父,師父已經這麼厲害了,那師父的師父一定更厲害,小皇帝當即對祝絃音的師父肅然起敬,想著今後一定要看一看是怎樣的人。
師父的師父不在是去哪兒了?能把他請過來嗎?
他來不了,那自己也可以主動去嘛。
祝絃音絲毫不知道眼前乖巧的小皇帝甚至想著要做鬼見師祖,既然小皇帝聽課之餘想聽琴,他也願意滿足。
琴聲響起,不知為何,小皇帝想起了自己的小藤球,想起了先生給他講的睡前故事,不知不覺便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祝絃音停下彈奏,看著自己下的賭,隻覺得這次賭時間久得有些難熬。
這一熬,便是十五年。
小皇帝大婚親政兩年,膝下已有嫡皇子,地位穩固,國庫充盈。
小皇帝揮師北上,劍指羌狄,這場戰爭曆時數年,最終以朝國大獲全勝告終。
至此,天下太平。
這位皇帝一生達成盛世明君的成就,曾在許多地方都說過,感謝他的老師,對方教了他許多,也幫了他許多。
令人驚訝的是這位老師並非是什麼名士大儒,而是一名身份甚至稱得上低賤的樂師。
樂師絃音,年少時以琴聞名,後教幼帝,為有實無名的帝師,但他在後世更出名的還是樂師的身份。
曾留下許多琴曲著作,聞名後世,其中以《冬風渡》、《不眠春》為最,其樂器絃音琴也在古代知名樂器中榜上有名。
不過有知情人曾說,樂師絃音最愛之曲並非他所作。
他常在無人時彈奏一首不知名樂曲,琴聲優美,曲意牽心,卻無人能聽。
後世對這正史上的傳言有諸多猜測,為此還編造了許多有關於此的故事,衍生出來的文學影視作品養活了不少人。
隻是這些都與祝絃音本人無關。
不知是不是錯覺,有時常常感到莫名安心,彷彿有什麼重要的人事物就在身邊。
每每獨自一人時,他便會彈那首《長相思》,終其一生,彈了無數遍,熟悉入了靈魂,卻從未給人聽過。
我有一相思,唯與一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