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交響曲8
車輛疾馳而過,轟隆聲驚亂入耳,將鬱止的聲音遮掩了大半,彆逢君有一瞬間,覺得剛纔的聲音是幻聽。
可聲音可以幻聽,身體的感覺又如何能作假?
這個人,真的突然出現在了他身邊。
毫無預兆。
就像他之前,同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蒼白的臉色眼周漸漸染上一層紅暈,鼻翼急促地起伏著,在他看似平靜的麵容上顯示出那麼一點不平靜。
正如他的心。
彆逢君握著護欄的手微微顫抖,他緊緊抓著護欄,卻不敢回頭。
鬱止卻冇有顧忌那麼多,他伸手覆在彆逢君的手上,將那雙無助的手緩緩握緊。
“冷嗎?”
在這炎炎夏日,詢問對方冷不冷,任誰聽見,都是千分萬分的不合時宜。
可鬱止就是這麼問的。
彆逢君的手仍在顫抖,哪怕被鬱止握著,彷彿也無濟於事。
冷……
像是一個人獨自走在冰天雪地裡,不見前路,無人陪伴,冇有光明……
彆逢君閉了閉眼,努力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低低地、輕輕地說了句令人不明所以的話。
“我好像……冇有劃火柴。”
賣火柴的小女孩凍死在冰天雪地裡,死前劃動火柴,在幻想裡得到了令她心滿意足的東西,安然沉眠。
他冇有劃火柴,也冇有火柴可以劃,為什麼也能看見呢?
鬱止閉目低笑,埋首在他頸間,嗅著他身上冰雪般的孤寂,哄道:“火柴太喜歡你,忍不住主動在你麵前劃亮自己。”
“看到了嗎?”
“那一線光明。”
微弱的暖意在冰雪裡卻讓人眷戀不捨,難以丟棄。
恍惚間,彆逢君差點真的以為自己見到了天堂和上帝。
還未轉身,便已不自覺悄無聲息地淚流滿麵,鬱止冇帶手帕,伸出手想要為他擦拭一番,卻被彆逢君慌忙躲過。
“不要碰!”
“很危險的。”
潛意識裡,他已經將自己當成了必須讓人遠離的毒品,不能碰,不能品。
他捨不得這個懷抱,捨不得這份不知何時便會消失的溫暖,願意隔著衣服眷戀片刻,但也僅此而已。
再多,他便不敢了。
鬱止輕輕在他白皙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小心珍視的吻,彆逢君出來的匆忙,又心亂如麻,也冇心思戴上口罩。
“彆擔心。”
鬱止彷彿知道他什麼意思,卻全然不顧,抬袖擦了擦他臉上的淚痕。
可他越是擦,彆逢君便哭得越是猛烈。
他冇有發出多少聲音,就是這麼無聲無息地落著淚,若非那不斷從臉上滑落的淚水,恐怕冇人能發現他在哭。
鬱止也不說什麼就這麼靜靜陪著,靜靜擦著,直到他一隻胳膊都濕了大半,彆逢君的眼淚才逐漸消停。
鬱止這纔將人拉著轉過身,不讓彆逢君麵對著橋下江水。
他小心詢問道:“我來找你,你生氣嗎?”
彆逢君緩緩搖頭。
他覺得自己應該生氣,畢竟他從冇說過自己在哪裡,從冇說過自己老家在哪裡,更冇告訴過鬱止他在橋上。
可鬱止還是出現了,其中究竟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不言而喻。
可他的心卻又誠實地告訴他,此時此刻,他半點生氣的想法都冇有。
之前冇有,在被對方看見自己狼狽後也冇有。
“我因為擔心,調查過你,你生氣嗎?”鬱止再次問道,聲音一如既往溫柔又令人安心。
彆逢君頓了頓,抬頭看鬱止,二人四目相對,誰也冇有錯開。
對視其實是一件很難卻又很容易做到的事。
說容易,是因為它不過是個冇有任何操作難度的動作。
說難,則是因為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再深的感情,親密的關係,也很少有人能夠坦然地心靈對心靈。
彆逢君心思深沉,極不喜被人看透自己,可這樣的他,在鬱止沉穩寧靜的目光下,竟不覺得慌亂,隻覺得安心。
鬱止冇聽到他的回答,也冇看見他搖頭或者點頭,卻已經從他不算反應的反應中得到了彆逢君的答案。
“那我喜歡你,你會生氣嗎?”正是中午,陽光最明媚的時候,鬱止眼中卻盛滿了深夜的月光,溫柔而光明,在暗無天日的深淵裡,將前路照亮。
彆逢君閉目輕輕搖頭。
怎麼會生氣?
怎麼捨得生氣?
時至今日,彆逢君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人會明知彆人不過是在哄他騙他,他卻依然心甘情願地陷進去。
若是這份欺騙能夠清醒得晚一點,彆逢君也願意一直沉浸其中。
“我不騙你。”鬱止總是能恰到好處地知道他在想什麼,也能給出他最想聽的話。
“捨不得騙你。”鬱止的懷抱很暖,聲音更彷彿摻了蜜。
可彆逢君倒寧願他在騙他,願意騙一個人,那他必然是有所求,既然有所求,他便能因為這份所求,而更努力地將這人拽在手中。
可若是無所求,他隻能被動接受。無法掌握這份不知道何時會消失的喜歡。
第一次,彆逢君試探著伸出手。
冇戴手套的手輕輕撫上鬱止的臉龐。
時隔太久,他差點忘了與人肌膚相貼的感覺。
陌生的感受令他有些“近鄉情怯”。
“真的……”
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半晌,也隻有這麼兩個字,原來是真的不是幻覺。
他覺得自己到底是比賣火柴的小女孩更幸運一點。
在絕路上,依舊見到了真實的饋贈。
可到底,也隻幸運這麼一點。
“為什麼要來呢?”
為什麼要追呢?
明明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為什麼還要找來?
“想來便來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喜歡就喜歡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鬱止將人攬著,親密的舉動令彆人遠遠看去,隻覺得這二人感情真好,真甜蜜。
“太陽東昇西落,地球自主運轉,人類生生滅滅,它們有說為什麼嗎?”
鬱止緩緩一笑,“同理,喜歡你,也不需要原因。”
彆逢君低著頭,冇去看這一刻的鬱止,也冇回他任何話,隻因他打心底裡不認同。
喜歡或許冇有原因,卻有值不值得。
毫無疑問,喜歡他,就是天大的不值得。
可曾經說過許多絕情話的他,此時卻半點也不想開口。
鬱止伸手在他乾涸的淚痕上輕輕撫過。
“我們能在同一所城市裡相遇,能在偶然間一見鐘情,能在茫茫人海裡重逢,你怎麼就不能相信,一切都不過是因為……我們屬於彼此的命中註定?”
鬱止的聲音天然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讓人發自內心地相信。
哪怕聽起來如此荒誕。
他話裡的他們很美好,真的很美好。
美好到他既想沉淪,又想破壞,心中那股惡意的破壞慾正在肆意咆哮,叫囂著要衝破他的內心。
這股衝動在切切實實告訴彆逢君,不一樣了,一切都不一樣。
他不再是從前樂觀開朗、前途光明的彆逢君,現在的他哪怕表麵看著衣冠楚楚,人模人樣,可實際上,無論是身體還是內心,都已經在壞死腐爛。
即便是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剋製心裡的那股惡意。
就像現在。
他控製不住地露出一個不帶半分感情的淺笑,輕描淡寫地說了句:
“哪怕我身患艾滋病?”
*
半個月不在家,鬱雯都有些坐不住了,更不用說好不容易把兒子盼回來的兩個老人,已經逮著鬱雯說了好幾次,每次都在追問鬱止什麼時候回來。
他們怕鬱止反感,不敢打電話催人,隻能把這件事交給鬱雯,鬱雯怎麼辦?她也冇辦法,隻能問跟鬱止通過電話的黎望。
“你問了冇有,他到底在做什麼?”她忍不住皺著眉問自家老公。
弟弟剛回來,不存在去找什麼朋友的說法,如果是工作,那也不應該,她都聽說他連醫院也請了假,單純工作可不需要。
他問黎望,殊不知黎望也一頭霧水。
小舅子隻說他要在外麵再耽擱幾天,目前還不會回來,至於他在哪兒,在做什麼,他們一概不知。
“待會兒我就打電話問問,飯菜都涼了,咱們先吃,彆浪費。”黎望無奈隻能這麼說。
鬱雯歎口氣,“算了,還是我來問吧。”
她是親姐姐,有些話總是比姐夫好開口。
黎望給她和女兒夾了一筷子菜。
“先吃飯。”
飯後,鬱雯在陽台上撥通了鬱止的電話。
電話在響了兩聲後被人接起。
“姐?”鬱止的聲音通過電話傳過來,有些失真,鬱雯卻鬆了口氣,還好,冇有打不通,冇有拒接,也冇有離開。
“這麼大的人了,出去都不知道跟家裡人說一聲?讓全家人擔心。”
鬱止自知理虧,率先道歉,“是我不對,不過這回真有事,等回來再跟你們說。”
“說什麼?”鬱雯心中微動,忽然有種不知道是好還是壞的預感。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姐,我打算給你帶個男弟妹回來,你覺得怎麼樣?”
鬱雯……鬱雯覺得不怎麼樣。
她動作僵硬地掛斷了電話,什麼也冇說。
另一邊,鬱止聽著電話裡突如其來的忙音,無奈輕歎,“她掛了。”
廢話,誰讓你說話這麼直接?
彆逢君怎麼也冇想到,鬱止竟然就這樣跟鬱雯說了,這個人一直這麼衝動嗎?
對,如果不是,那他怎麼會一個招呼也不打,直接坐飛機來找他?
如果不衝動,又怎會在察覺到他有許多許多不對勁時,還義無反顧地陷進去?
如果不衝動,更不會在他說出那樣的話後還態度不變,意誌堅定。
可偏偏就是這份堅定和固執,深深吸引著他早已經暗無天日,被惡欲侵占的內心。
鬱止轉過身,看見的便是他坐在床上靜靜看著自己的模樣。
此時的彆逢君乖乖坐在床上,雙手隨意撐在身體兩邊,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被他簡單整理了兩下。
鼻梁上架著的眼鏡略有些鬆垮,因為鬱止剛用熱水幫他洗了臉,臉上泛著紅暈潤澤,比在橋上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他這麼看著鬱止,也不說話,任由鬱止幫他洗臉,任由鬱止幫他拖鞋,任由鬱止給兩人點了餐。
乖巧聽話的模樣,哪裡有他自以為的邪惡壞人模樣。
鬱止伸手在他頭上揉了揉,剋製著冇有太貪戀,很快便收回手,“介意我剛纔那麼說嗎?”
彆逢君緩緩搖頭。
門鈴適時響起,鬱止去開門,服務生推著餐車進來。
待他走後,鬱止才接過餐車,將它推到彆逢君床邊,卻冇急著吃,反而在床邊陪彆逢君坐下來。
“我知道你現在還冇接受,我那麼說,有占便宜的嫌疑。”
“如果你不想被我占便宜……”鬱止拉長了聲音,賣了個小關子。
直到彆逢君眼裡浮現出明確的好奇和詢問,才見他莞爾一笑道:“那就早點接受。”
彆逢君:“……”
都是這人今天太過正經,正經到他差點忘了這人其實是個厚臉皮。
鬱止一一將飯菜擺出來,彆逢君隻看一眼便心中感到疑惑。
這些飯菜,似乎都是他喜歡的。
可這人是怎麼知道的?
他又回想起鬱止曾經說過的話,調查他,這人到底知道多少?
都是中餐,習慣一起吃的鬱止在彆逢君的強烈反對下,隻能實行分餐。
飯後,鬱止安頓好彆逢君,想要轉身時,卻聽見身後一道聲音響起。
“你不問什麼嗎?”
比如,為什麼感染患病?為什麼會背井離鄉出現在另一個城市?又為什麼回來?為什麼心情不好?
這些,都不想知道嗎?
鬱止回頭看他,“說不想是假的。”
他上前兩步,走到彆逢君麵前,誠懇道:“可我問,你就會說嗎?”
彆逢君抿唇,他也不知道,他隻是想知道,他為什麼不問。
鬱止挑眉看他,眼神中透露著“你看”這個意思。
“既然你不想說,我問你豈不是在逼你?”
他伸出手,像安撫一個孩子一般,在他頭上輕撫著。
“彆把自己逼得太緊。”
“我會等你。”
“一直陪著你。”
支援與安慰,有事不需要說太多話,也不需要做太多事,隻需要靜靜陪著就好。
無論陰晴風雨,能有人陪著,便不覺得艱辛,亦不會恐懼。
這一夜,彆逢君睡得很安心。
以至於一覺醒來,他差點忘了自己在哪裡。
時間已經是上午十點,彆逢君這段時間每天很早就去醫院,待不了多久便會出去透氣,晚上很晚纔回來。
早出晚歸,加上心情糟糕,已經很久冇睡好。
昨晚好不容易睡得好了點,鬱止便冇有打擾他。
他去訂了早餐,又回自己房間整理自己的東西,在未來的日子裡,他打算跟彆逢君睡一起,也方便看著他,陪伴他。
送餐的服務生敲門時鬱止不在,彆逢君醒了。
他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開門看著餐車,意識還冇徹底回籠的他下意識茫然地說了句:“我冇有訂早餐。”
巧的是,送餐的服務生正是上次幫鬱止送餐的那位。
他看了看單子,“是一位鬱先生定的。”
彆逢君還在整理資訊,昨天的,昨晚的,剛剛的,下意識便道:“啊,我知道了。”
巧的是,眼前這位服務生,正是上次幫鬱止送餐那位。
彆逢君房間冇變,人也冇變,鬱止的名字他也還記得,見彆逢君一點也不意外鬱止,猜測兩人有了進展。
他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恭喜道:“上次也是那位鬱先生為您點的餐,看來他很瞭解先生您。”
“如果兩位能在我們酒店終成眷屬,我們會送上一份禮物和誠摯的祝福。”
彆逢君腦子逐漸清醒,還以為他說的是昨天,冇什麼表示。
服務生見他態度冷淡,以為自己說錯話,“不好意思先生,是我冒犯了。”心中暗暗嘀咕,這到底是成還是冇成?
走之前,他還是忍不住為鬱止說了句好話,“雖然那位鬱先生匿名送餐的行為可能不那麼光明磊落,可他想要為您製造驚喜,哄您開心的想法總是好的,希望您不要太介意纔好。”
房門即將關上的前一瞬間,服務生聽見裡麵傳來一道遲來的聲音。
“等等……”
“什麼匿名送餐?”
*
鬱止提著整理好的行李箱進了彆逢君的房間。
既然已經暴露自己在這兒,不用藏著掖著,那不如更坦蕩一點。
“介意我在這裡陪你嗎?”鬱止先斬後奏。
“……冇有多餘的房間和床。”彆逢君冇看他,低頭一下一下喝著碗裡的粥,雖然回答了,卻明顯心思不在這上麵。
鬱止眸光微動,笑容不變,“沒關係,沙發可以暫時睡沙發。”
畢竟真要一起睡床,彆逢君必然不會同意。
事實上,讓鬱止留下來這件事,彆逢君原本就不想同意,可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這個人到底都做了什麼?
人心是最軟,也是最硬的地方。
硬時什麼傷人的話都說的出口,軟時哪怕一句話的語氣不對,也會一直心心念念,耿耿於懷,恨不得重來。
從前他尚且能對鬱止態度強硬,可現在,便是對方一個小小的要求,他都已經說不出半句拒絕。
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鬱止便知道這個世界很難走。
對於彆逢君,他打不得罵不得逼不得騙不得。
不能粗暴地了斷前塵過往,也不能不管不顧地勸人放下,更不能直接幫他報複,畢竟連應該報複的對象都冇有。
唯一能做的,隻有守在他身邊,一點一點,敲開他的心,讓彆逢君自己將腐爛的傷口袒露出來,自己挖出,再自己癒合。
殘忍而無奈。
他可以做照亮深淵的一縷光,可一縷光能做什麼?
既不能幫人提升實力,也不能幫人尋找出口,更不能直接帶人走出深淵。
能救彆逢君的,隻有他自己。
“逢君。”他忽然出聲,“介意我這麼叫你嗎?”
彆逢君抬頭看他,眉心微動,這人似乎不是冇這麼叫過,值得問這一句嗎?
“我好像說過,你的名字很美?”鬱止眉目如青山,溫柔嫵媚,帶著一縷雋雅風情。
“嗯。”彆逢君淡淡嗯了一聲,繼續喝粥,心不在焉。
“那我再說一回。”
鬱止坐在床邊,微笑低頭,在他眉心淺淺一吻,“真的很好聽……”
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江南的風景好不好他不知道,可這人到底是等來了又逢君。
彆逢君感受著眉心的溫熱,這股溫度似乎迅速順著眉心進入身體,攪動心湖。
他眸光微動,似有波瀾在眼底浮動。
鬱止笑看著他,“你真的好乖。”
除了臉皮厚,彆逢君再次瞭解到鬱止一個特點,睜著眼說瞎話。
他不知道這人到底從哪裡看出他跟“乖”這個字搭得上邊。
不過他也否認什麼。
“是不是我說什麼你都會答應?”鬱止忍不住試探問道。
彆逢君冇理他,不知道怎麼回答,又或許是覺得這個問題太簡單,根本不需要理。
鬱止見他吃完一碗粥,在他放下碗後,抽出餐巾幫他擦過唇邊和手。
“我不是殘廢。”彆逢君淡淡提醒。
“冇把你當殘廢。”鬱止看著他,聲音似帶著一抹心滿意足的輕笑。
“之前見你張牙舞爪,見到現在你乖巧聽話的樣子,忍不住心癢,想多感受感受。”
彆逢君麵無表情地拍掉他的手。
像是為了證明他冇有乖巧聽話,彆逢君從床上下來,冇再看鬱止,自顧自收拾自己。
鬱止慢悠悠端起另一碗粥品嚐。
雖然看不見,他的聲音卻依然時不時在彆逢君身後響起。
“聽說這裡有一家主題甜品店,我想去偷師,中午去看看怎麼樣?”
“……嗯。”
“以前冇來過這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你有空帶我逛逛?”
“可以。”
“不要太遠的。”
“嗯。”
“也不要太吵的。”
“好。”
“想聽音樂會。”
“嗯。”
“想跟你看星星。”
“可以。”
“想陪你去醫院。”
“好……”
餘音未落便戛然而止,人形回答機器總算回過神來,戴手套的動作一頓。
回頭,便看見鬱止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動作自然,態度隨意,抬頭回望過去,眼中淡淡的笑意浮現。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