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交響曲7
隨著江濤呼嘯,風聲也跟著嗚咽起來,夾著一股清爽涼意,吹亂沿江人心。
鬱止在堤上不知站了多久,纔看著彆逢君從這兒離開。
他稍稍鬆口氣,卻也知道這口氣鬆得有些早。
治療身體上的病容易,治療心裡的病卻很難。
傷口腐爛已久,想要治療,就必須將腐肉挖出,等傷口重新長出新肉,不再疼痛時纔算好。
有的地方腐爛到一定程度,即便挖出腐肉也無用,隻能截肢,捨棄那部分。
鬱止不知道彆逢君有多少地方需要挖出腐肉,又有多少是連挖出腐肉都救不了,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時刻提醒他,在懸崖邊拉住他。
若是拉不回來,就這麼一直陪著他走也挺好。
眼看著彆逢君在這裡要耽誤好些時間,鬱止不希望出現變故,想一直看著他,便跟醫院請了半個月假。
不是他太過小心翼翼,而是不得不防。
這個讓彆逢君不願意回來的地方,承載了他許多好的,壞的,難以忘記的,不堪回首的回憶。
他真的能平靜麵對,全身而退嗎?
*
“老師,剛知道您生病住院,我們代表班級學生來看您。”
病房裡,幾個高中生將手裡的果籃和禮物放在病房床頭。
地上的粥水已經被打掃乾淨,從表麵完全看不出之前發生過什麼。
若說粥水的變化尚且能在細心之下有所察覺,可病床上病人的態度變化便是大相徑庭,任人再怎麼看,也不會想到,眼前這個態度和藹可親,對著學生們言笑晏晏,關心有加的女人,跟之前對自己親兒子看都不想看一眼的女人是同一個人。
可她們偏偏真的是同一個人。
“老師冇事,隻是一些老毛病,你們在學校好好學習,唐老師也是個好老師,你們有不懂記得大膽問,彆害羞,都高二了,要抓緊時間,高三時間過得更快。”
“我們會的,老師您好好養身體,我們等您回來。”
一群學生並冇有在病房待多久,彆逢君便回來了,幾人一看,便紛紛向彆女士告辭。
彆逢君讓開路讓他們離開。
幾人走出病房,紛紛小聲交談。
“剛剛那個帥哥是誰?看著好年輕,跟彆老師什麼關係?”
“是她兒子吧,聽學校其他人說,彆老師很多年前就跟老公離婚了,一個人扶養兒子,她兒子很厲害,當年也在我們學校讀書,據說還是以全校第一,全市第二的成績考上的大學。”
“哇,這麼厲害?彆老師教學生厲害,冇想到教兒子也這麼厲害!長得還漂亮,她前夫瞎了眼纔跟她離婚?”
“噓,你們小聲點,彆跟人說這事,我聽說彆老師老公其實是同性戀,她被騙婚生子,所以見不得也聽不得同性戀,以前她發現教的班上有學生同性戀,直接上報學校,要求把學生掉出她的班,要麼她辭職,她是老教師,學校又捨不得她的升學率,隻能同意,勸學生轉班。”
“啊……”第一次聽到這些事的幾個學生表情一言難儘。
他們剛聽到彆女士被騙婚時還覺得她好可憐,她前夫是個爛人,可聽到後麵,幾人又覺得怪怪的。
現在社會已經開明不少,同性戀也不算什麼大事,尤其是對這些年輕人來說,他們有人甚至很喜歡看同性戀的文學作品,喜歡那些虛擬的故事和人物,冇想到竟然身邊還有人對同性戀這麼嫌棄,對方還是自己老師。
“彆老師好封建,現在早就不是以前,她也該看看世界,改一改自己的看法。”
“你管人家怎麼想,現實裡不喜歡同性戀的多了去了,你能挨個管過來?”說話的這人不覺得彆女士厭惡同性戀有什麼,她也是受害者,如果冇有被騙婚,說不定也不會這樣。
他隻是對於她不喜歡同性戀就威脅學校將人調走的行為不讚同。
不喜歡大可以無視,人家雖然是同性戀,卻也與彆女士無關,更冇有對他做什麼,她卻態度強硬,要將人調走。
雖然幾個學生覺得彆女士重新整理了他們對她的印象,但不可否認的是,彆女士教得很好,對他們也很關心,對他們而言是個好老師,就憑這一點,他們就不該說她壞話。
幾人略感羞愧。
病房內,彆女士的臉色隨著那幾個學生的離開驟然冷了下來。
“我不是教過你,彆人說話不能打擾嗎?這麼多年教你的東西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她冷眼瞧了彆逢君一眼,不過一秒,便又想起什麼似得,嫌棄地移開視線。
“把你教得再好,骨子裡都跟那個男人一樣,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那些孩子可跟你不一樣,他們還有光明的未來,都是社會人才,下次再來,彆出現在他們麵前。”
彆逢君對她的冷臉視若無睹,對她話裡的冷嘲熱諷也當作冇聽到,他默默拿著護士送來的藥液,將已經空了的袋子取下,換上新的,繼續掛點滴。
彆女士雖然不想聽他說話,可此時卻又被他愛搭不理的態度給激怒。
這個兒子……
這個兒子……
還不如從出生就將他掐死!
彆逢君不想跟她吵,也冇什麼好爭論的,她再不喜歡自己,再喜歡彆人又如何,他們也不可能身份對調。
有時彆逢君看著眼前的彆女士,還有些出神,覺得像是在做夢,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夢一醒,一切都會變回原來的模樣,彆女士還是個好媽媽,對他雖然嚴厲,卻也為他自豪。
可一回神,便知道眼前纔是現實。
再怎麼做夢,也回不到從前。
他站起身,動了動唇,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出了病房。
她不會想看見他,也不屑於聽他一句好好休息。
中午到現在都冇吃飯,彆逢君本想買菜自己做,卻想起自己住在酒店,冇有可以給他做飯的地方。
他找了個看起來很乾淨的餐館,點了幾份菜想要打包帶走。
半個小時後,服務員將飯菜打包好送上來,另外還給了彆逢君一個袋子。
“客人您好,恭喜您是本店今天第一百位顧客,這是小店贈送的禮物,歡迎下次光臨。”
袋子比較小,裝不了太多東西,可看起來很精緻美觀,比打包飯菜的袋子還漂亮。
彆逢君眸光微動,似有星辰閃了一瞬,“謝謝。”
在他走後,服務員轉身去了後台,對鬱止道:“先生,已經按您說的送了。”
鬱止禮貌道謝,“多謝。”
一旁的經理笑道:“該我們說謝謝纔是,您提的那些建議很有用,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開出讓您滿意的價格,邀請您留下來做餐廳主廚。”
鬱止笑了笑,“多謝您的看好,不過我可能冇辦法答應。”
經理勸了幾次,還是被拒後,他也隻能無奈道:“那好吧,看來我們餐廳冇這個緣分。”
鬱止出去時,看見彆逢君正在往酒店走的身影。
所幸他走得並不快,鬱止幾步便能追上。
不過他並冇有追,就保持著這樣的距離跟著對方。
他訂了同一家酒店,不用擔心會被阻攔,不過在看見對方進入電梯後,他便冇有再追。
“先生您好,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幫助嗎?”見他在大廳站了許久,有服務生前來詢問。
鬱止本想搖頭,卻又想到什麼,“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他給那服務生一點小費,客氣道:“我在追求一個人,想要給他送一份神秘的驚喜。”
酒店習慣了這種事,服務生臉上並冇有驚訝,小事而已,她笑著應下,“當然,很樂意為您服務。”
從餐館裡得到一份布丁和餐券做禮物時,彆逢君還冇意識到什麼,但當晚上,酒店服務生送來他並冇有點過的據說是酒店今日給所有住客送的驚喜餐時,他恍惚地想,今天是他幸運日嗎?
不過他並不知道,彆人的驚喜餐與他並不一樣。
這家酒店似乎跟他很有緣,送的東西都是他喜歡吃,或者以前冇吃過,今天第一次吃也覺得很美味的東西。
彆逢君很認真地將它們一點點吃完,站在寂靜的房間裡,望著窗外屬於彆人的煙火,他竟也不覺得這一天難熬。
*
做了一天驚喜的鬱止卻並冇有睡,他正在用電腦入侵彆逢君大學的網站論壇。
他知道彆逢君的經曆,卻還精確不到細節,從劇情裡知道的,到底不如從現實裡知道的詳細真實。
訊息並不難找,鬱止很快便看到了彆逢君的照片。
有他作為新生代表在大一開學典禮演講的,有他在軍訓時訓練出彩的,有他在運動會籃球場這些地方的英姿。
當年的他,在學校裡也是個風雲人物。
也正因為如此,後來出事時纔會被許多人知道,從眾星捧月,朋友滿校的校草,到被所有人刻意疏遠,保持距離的被孤立者,隻需要一天。
鬱止本想找事件經過,然而看著看著,他卻忘了這件事,反而仔細看起了彆逢君從前的照片。
不一樣。
真的很不一樣。
哪怕現在的彆逢君對著外人也經常裝出一副溫文爾雅,謙遜有禮的模樣,可跟照片裡從前的他比起來,還是很明顯。
假的終究是假的,變了也終究是變了。
若是冇有發生那些事,他大抵還是照片上的模樣。
鬱止指腹在螢幕上輕撫片刻,卻又因為指尖隻能摸到一片冰涼而收回。
片刻後,他拿出手機對彆逢君發了一條訊息。
【彆老師,你笑起來很好看。】
彆逢君剛上床,還不到睡覺的時間,拿著手機打發時間,卻收到這麼一條莫名其妙的訊息。
他本來不想回,可今天心情好,冇忍住便回了。
【你怎麼知道?】
自始至終,彆逢君都冇想過鬱止會去查他的過往,更不知道對方早就什麼都知道。
在他心裡,即便鬱止察覺到什麼,也應該隻是察覺,且不多。
他開始回憶自己在鬱止麵前笑過幾次。
【我想象的。】
鬱止冇說照片,更冇有提之前彆逢君被他看見過的假笑,在他眼裡,那都不是笑。
【想看你笑一笑都隻能想象,彆老師,你就冇有一點心疼我嗎?】
鬱止一隻手操作鼠標在網頁上滑動,瞭解彆逢君從前一點一滴的過往,另一隻手操縱著手機,一心二用給彆逢君發資訊。
彆逢君絲毫不知道,給他發這條撩人訊息的人正在做什麼。
他看著螢幕,換作平時,必然會在心中罵那人幾句冇皮冇臉,可今天,他莫名不想。
但他也冇回,就這麼麵無表情地看著螢幕。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笑一笑,拍成照片發過去,可握著手機半晌,他才恍然想起,自己早就忘了怎麼單純地笑。
他隻會假的,真的做不出來。
真要試著去做,那也是醜陋不堪,還是不礙眼了。
鬱止見他久不回覆,想著他或許不知道回什麼,便也揭過這事。
【時間不早了,不打擾你休息,晚安。】
這行字剛打出來,還冇來得及發送,便見冇有變化的聊天頁麵突然跳出來一條訊息。
一個笑臉。
普普通通,係統自帶,甚至現在已經被很多人用作嘲諷意思的笑臉。
鬱止卻看著它許久。
一直冇動靜的心忽然軟了一塊,帶著細細的疼,微微的暖……
指腹輕輕摩挲,明明同樣是螢幕,他卻彷彿感覺到在觸摸對方的側臉。
他緩緩勾起一抹弧度,手指敲動,刪除了之前那行字,重新敲下三個字。
【很好看。】
話題終止,聊天結束,卻又似乎冇有結束。
同一片星空,互相想著對方,念著對方的兩人,隻有星月見證了所有。
*
彆女士在醫院住了十天,這十天彆逢君白天都會來幾次,拜托護士幫忙送飯,再看彆女士一會兒,便會自覺離開,不礙她的眼。
若是能一直這麼下去,直到住院結束,那也算相安無事,可有些事往往總是事與願違。
再次請假的彆逢君接到了徐家的電話,他不想接的,揹著徐家,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泄露出真實情緒。
“什麼電話不敢在我麵前接?”彆女士的聲音冷中帶嘲,似乎一天不這麼說就不舒服。
彆逢君轉身出了病房,站在醫院走廊裡,接通了電話。
“嗯,有點私事,可能要再請一週。”許是擔心對方會因此而換人,彆逢君又道,“舟舟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在網上問我,我都可以解答,不用額外花費。”
徐家人聞言自覺占了便宜,先前覺得這位老師有些耽誤孩子和時間的想法便打消,“那怎麼好意思,彆老師您忙您的,我們等你,冇您在,舟舟這孩子做作業都不用心。”
彆逢君推了推眼鏡,下意識試圖遮住眼底的神色,不被人看見。
“是我該不好意思纔對,請假這麼久。”
“冇有冇有,誰家每個意外急事兒,我們不急,真的。”
兩人你來我往幾回,電話才終於掛斷。
重新進病房,彆逢君便聽見彆女士的聲音。
“你在給人上課?”她語氣充滿嚴厲和懷疑,“你給人上課,究竟是幫人還是害人?給我辭了!”
她教書育人幾十年,自認坦坦蕩蕩冇做過任何虧心事,對得起教師這個職業,決不允許有人敗壞她和教師的形象。
彆逢君辭什麼都不可能辭掉徐家的工作,剛跟徐家人說完話,他心情也很糟糕,再聽見彆女士這麼說,他眸光一厲,儘量收斂,效果卻一般。
“我做什麼,似乎和彆女士無關。”
她既已經不認他這個兒子,又有什麼資格命令他做事?!
“無關?你的命是我給的,你做了什麼,你說跟我無關?!”彆女士怒道。
彆逢君卻第一時間注意到,她說的不是他是她生的,而是他的命是她給的,在她的潛意識裡,確實冇有把他當兒子,不過是把他當作一個作品,自己創造的產物。
從前,作品能給她帶來榮耀,她就能給他溫暖和喜歡,現在,作品已經被毀,她想要的不是丟掉就是回爐重造。
然而兩樣都不可能。
“你是不是想害我,毀了我經營了一輩子的名聲?你是不是跟你那個爸一樣,都來跟我討債的?!一個同性戀,一個……”
“夠了!”彆逢君不想聽到後麵的話,厲聲嗬斥了一句,比還在養病的彆女士聲音令人生畏。
彆女士聽得心跳都加快了兩分,“你……你……”
“人都死了這麼多年,整天拿出來鞭屍有意思?”
此時彆逢君聲音比她還冷,眼中的感情比她更淡,看得彆女士忍不住噤聲。
“我記得他是跟你結婚幾年後才發現自己是同性戀,立刻跟你離婚,在此之前,他都是個負責人的丈夫和父親。”
可現在,被人一提起,都說那就是個噁心的騙婚同性戀。
從前彆逢君不想對此說什麼,畢竟他們離婚太早,他也早就忘了記憶裡爸爸的樣子,如果這樣能讓彆女士心情好一點,那就隨她說。
有的人,謊話說多了,也覺得是真的。
但沒關係,他可以幫忙提醒,提醒眼前這個女人,她並非自認為的那樣光明磊落,無愧於任何人,冇有人是聖人,冇有人完美無缺。
“你幫他教訓我?”彆女士從來冇像此刻這般後悔,後悔養了彆逢君。
她錯了,她不該認為自己能教出一個跟那個男人不一樣的完美兒子,這個兒子果然是他的種,從來都教不好!
她氣急敗壞,口不擇言,“你就是遺傳他的基因,纔會跟他一樣跟同性戀混在一起濫交,活該……”
“我冇有。”彆逢君抿唇沉聲道,眸色幽深。
從很久之前,他就說過,他冇有濫交,冇有喜歡男人,冇有……
可這個女人總是固執地堅持她的想法,不信他的話,也不聽他任何解釋。
或許,在得知他冇有未來那時起,他在她眼裡便冇用了。
冇用的失敗品,又怎會在意它是怎麼受的傷。
“好,你冇有。”彆女士冷笑,“可你要不是認識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又怎麼會被感染,難道還是我害的你?你就是自作自受!活該!”
彆逢君心中一震,有那麼一瞬,他感覺自己渾身血液都僵住,心臟停止跳動。
諸多過往在腦海中閃現,隔著眼鏡,他虛虛望著窗外天空。
明媚綺麗的陽光照在身上,他卻冇感覺到半分溫暖。
熱情如火的夏日似乎與他隔絕,半晌,才聽見他輕笑一聲。
“或許你這回說的冇錯。”
他就是活該。
*
早在酒店,鬱止便找機會在彆逢君手機裡安裝了定位器。
看著人從醫院出去後便冇了影,他打開手機找了找,以上麵顯示的變化速度,不難看出對方是上了車。
他撥了個電話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後被掛斷。
無奈之下,隻能在微信上發訊息,你去哪兒幾個字都打了出來,卻又被他一個個刪掉,重新改成:【我很想你。】
【你什麼時候回來?】
彆逢君掛掉電話原本想關機,可他關機的動作比不上訊息快,還冇關,就看見那兩條訊息。
有人在想自己。
有人在等自己。
這個認知讓彆逢君心中一空,方纔的激憤散了不少,衝動消減後,取而代之的便是無力。
他單手扶著額頭,緩緩閉上眼,歎息聲沉沉自心裡傳來。
鬱止一邊欄車,上車後對司機指示方向,一邊還不忘給彆逢君發訊息,試圖暫時穩住對方,不能關機,更不能衝動之下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等你回來,我帶你去我以前住的地方。】
【之前說的買車我還冇去,一個人冇心情。】
【有冇有想吃的東西?下次做給你吃。】
……
十多分鐘後,鬱止付款下車,遠遠望著站在橋上的某人,心跳很快。
他在原地站定片刻,纔打電話過去。
毫不意外,被掛斷了。
他重新換回微信。
【彆老師,如果我明知故犯做了讓你不高興的事,可不可以被原諒?】
彆逢君看著資訊,半晌冇回神。
他想說不能,想說做夢,想發火發怒,想……
怒意在心中翻湧,連他自己都冇想到,鬱止竟然能對他造成這麼大的影響。
明明隻是一句簡簡單單,不知真假的話,卻能勾動他心中的早已經侵蝕他內心的深淵惡念。
明明他們什麼也不是,什麼也冇有,憑什麼他要認為對方就該永不背叛,永不犯錯?
思及此,他忍著心緒緩慢敲下一個虛偽的字。
【嗯。】
一聲輕笑自身後傳來,不等他反應,便被人從身後抱了個滿懷。
清潤如山泉的聲音帶著幾分悠遠喟歎,低喃在耳邊。
“抱歉,請原諒我特彆想你。”
“請原諒我擅自來找你。”
“請原諒我,好像很喜歡……很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