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騎竹馬來3
沐雲裡吸了吸小肚子,理直氣壯,義正辭嚴道:“我、我不是胖,我隻是……”
“隻是肉太喜歡你,拖家帶口非要投奔你,我知道。”鬱止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小模樣太可人,已經有人偷偷發笑。
沐雲裡:“……”
“……杜嬤嬤說這個叫有福氣,我還小,就是要多吃,長高高壯壯。”
吸肚子太難受,冇一會兒他就放棄了,肚子重新挺了起來,圓滾滾軟乎乎,讓人看了就想摸一摸,揉一揉。
彆看鬱止說他胖,他自己枕在這肥肚子上睡覺的時候也冇少過。
彆說,又暖又軟,比枕頭被子還舒服。
但那不是任由沐雲裡這麼放縱地胖下去的理由。
小孩子是要圓潤一點,可沐雲裡這不是圓潤,而是快胖成球了。
反觀鬱止,因為一直體弱,吃了也不長,如今看著竟比一般小孩兒要瘦許多。
二人站在一起一個胖一個瘦,看著極不般配。
鬱止淡淡“哦”了一聲,自顧自拿起筷子吃飯。
沐雲裡則委委屈屈瞪了鬱止一眼,又艱難地看了看麵前的糕點,心想不讓他吃,他偏要吃,哼,誰讓他要說自己胖的!
這麼賭氣地想,他下手吃飯吃點心的速度更快了。
鬱止在一旁默默將他的動作儘收眼底,心中無奈搖頭,看來控製糖分攝入還要慢慢來,小人說話冇分量。
最關鍵的是,沐雲裡還小,說什麼話玩著玩著就給忘了,比如剛剛還生氣鬱止說他胖,這會兒吃著東西,立馬忘了剛纔鬱止的話,吃得正歡,兩隻胖腿在桌子下麵歡快地搖晃。
飯後,伺候的嬤嬤給鬱止端來漱口的水,“小少爺,下午可要準備什麼點心甜湯?”
鬱止跳下凳子,“不用,我要跟弟弟在院子裡玩兒。”
“是,小少爺。”仆從遠遠看著,冇靠近鬱止,也冇幫他什麼忙。
他們家的小少爺可聰慧早熟,向來不喜人近身伺候,穿衣吃飯也是自己來,下人們湊上來他還要不高興,久而久之,眾人便也習慣,隻幫他做日常中,目前他的身子還做不到的事。
聽到鬱止的話,忍著想要去外麵玩的沐雲裡笑眯了眼睛,肉嘟嘟的小臉差點都看不清五官,小圓臉樂著,像個彌勒佛。
宋氏走過來,幫兒子整理了一下並不需要整理的衣裳,笑道:“長生跟弟弟玩的時候可要小心,不要磕著碰著,爹孃會心疼。”
鬱止乖乖點頭,“知道了,娘。”
宋氏看著一旁圓滾滾的沐雲裡,想到對方在府中不小心拍碎的桌椅,動了動唇似要叮囑什麼,卻被身邊的嬤嬤拉了兩下,又把話嚥了回去,笑著揉了揉兒子的頭,“去跟弟弟玩吧。”
鬱止這才轉身領著沐雲裡出去,一路上沐雲裡都要湊過來抱他拉他,而鬱止卻時常避開,冇讓他得逞。
沐雲裡不高興,卻還是緊跟著鬱止跑了出去。
望著他們的背影,宋氏秀眉輕蹙,“這沐家小子笨手笨腳,可是要碰傷我家長生該如何是好?”
每次看兩個孩子玩兒她都膽戰心驚,以前並不是冇有過,畢竟年幼的沐雲裡還不懂得控製力道,現在雖然很少見了,但宋氏對此的擔憂從未減少。
剛纔拉她的嬤嬤走上前小聲道:“少夫人多慮了,雲裡少爺可寶貝著小少爺呢,以往不小心弄疼小少爺,小少爺不哭,哭得最傷心的反而是他,從前不過是年幼不知事,如今兩位小主子都長大了。”
宋氏無奈歎息,“唉,三歲算什麼長大,都還是孩子呢。”孩子怎麼會照顧孩子。
見她仍是對沐雲裡跟鬱止一起玩不放心,嬤嬤不由直接勸道:“少夫人,您若是不放心,便派人在一旁看著,可莫要再在小少爺和雲裡少爺麵前說不要一起玩鬨,要保持距離的話,小少爺會不高興。”
相處幾年,多少能瞭解點他們這位小少爺的性子,小少爺除了親人,最在意的便是這位玩伴,可不喜歡彆人離間他們的話。
宋氏原本還不服,可聽到最後一句時,也隻能無奈歎息,下人們都知道的事,她又如何看不出來,想來想去也隻能道:“都是玩伴太少了。”
這麼一想,宋氏有些期待起過幾年後,送鬱止進學的時候,屆時有了更多的玩伴,她的寶貝兒子就能離沐家那個小炮仗遠一點了吧?
*
鬱止並非不知道這一世的生母不喜他和沐雲裡常待在一起。
也知道對方隻是擔心他會被沐雲裡傷到,並非討厭沐雲裡。
他自認在跟沐雲裡待在一起時已經格外小心,可架不住這小子手腳靈活,動作利潤,總是在不經意間偷襲,一會兒抱他一下,一會兒拉他的手,有時冇什麼人,還喜歡偷偷用小胖嘴親他,然而因為太胖,這親就像是用臉在他臉上貼貼。
——親密接觸的麵積太大。
沐雲裡是個胖子,卻也是個動作靈活的胖子,尤其因為他天生神力,很多時候他行動間碰到的東西比他還脆弱,傷到的總是彆人。
鬱止不想讓自己也落得跟被對方不小心拍碎的桌椅一樣的下場,便儘力保持距離,不要讓對方靠太近。
然而很多時候並冇有什麼卵用。
比如現在。
“鬱止鬱止,我們一起去玩沙子吧,我上次堆的城牆還在不在啊?”沐雲裡興奮上前要拉他的手。
鬱止冇來得及避開,被對方抓個正著,好在沐雲裡也知道自己力氣大,現在已經努力剋製力量,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總是把他弄疼。
“下過雨,早冇了。”鬱止冇掙開,沐雲裡的手跟軟,被握著,隻要不用力,就很舒服。
“啊?那不是要重新堆?我堆了好久啊!”沐雲裡小眉頭一皺,胖臉眉心連褶皺都冇有。
他喪氣了一會兒,很快又飛快抬起頭,興奮道:“那我們去坐鞦韆!我推你!”
小孩子忘性大,也不記事,一個完不成就去玩彆的。
鬱止小眉微蹙,“那是給小姑娘玩的。”
事實上,鞦韆是宋氏喜歡坐的,她覺得小孩子都喜歡,便也在鬱止的院子裡給他搭了一個,不過鬱止不常坐,玩的更多的是比沐雲裡小半歲的小侄女。
不過沐雲裡很不喜歡小侄女坐鬱止的鞦韆,每次看到對方坐上去都要用其他事把小姑娘引走。
“誰說的!我就喜歡!你也要喜歡!”沐雲裡霸道地說,拉著鬱止就往院子裡衝,“走,盪鞦韆囉!”
鬱止:“……”
他真的冇興趣。
算了,陪他玩吧。
回了院子,沐雲裡將鬱止按在鞦韆上,“你來坐,我推你,推得高高的,你要抓緊哦!”
守在遠處的下人見狀都有些擔心,沐家的小公子力氣多大,萬一把鞦韆推得太高,讓他們家小少爺摔了怎麼辦?
正當他們想著要不要上前勸一勸的時候,鬱止便率先開口道:“我不喜歡蕩太高,你不要太用力。”
這是答應陪他玩的意思。
沐雲裡哪裡還管高不高,當即愉快地答應下來,“好!”
鬱止抓著繩索,被沐雲裡推離地麵,清風自他鬢邊吹過,將細碎的頭髮吹迷了眼睛。
他雙眼微眯,雙唇輕抿,看著像是在笑。
空中的青草花香清新自然,醉人心扉。
沐雲裡隻推鬱止還不行,嘴可不能空著,除了吃東西還能說話,小嘴叭叭地說著童言童語。
“今天沐明歡尿褲子了,要換衣服,讓我等她,我纔不等呢!”
“你以後不要讓著她,把鞦韆給她坐。”
“女孩子就是嬌氣,動不動就哭,尿褲子要哭,我不等她也要哭,玩遊戲不高興還要哭。”
鬱止無語道:“如果我冇記錯,上個月某人還尿床。”
沐雲裡轉著小眼睛,裝模作樣道:“誰?你說誰?”
“肯定不是我,我三歲起就不尿床了!”
鬱止:“……”五天前兩人才過了三歲生辰,那五天內這小子確實冇尿床。
沐雲裡推著推著,手上的力道逐漸減少,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鬱止以為他不想玩了,便也想下來,還冇動作,就聽那人在身後道:“鬱止,我也想坐。”
“那我下來。”鬱止作勢要跳下來。
“我想跟你一起坐。”沐雲裡霸道地說,是不容拒絕的語氣。
鬱止小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還帶著嬰兒肥的臉上頓時顯得可愛無比,這是在鬱家人麵前都很難得的待遇,卻在沐雲裡麵前十分常見。
他鬆開一隻手,讓出一半位置,“上來吧。”
沐雲裡雙眼一亮,飛快繞到前麵,興奮地一屁股在鬱止旁邊坐下。
吱——!
哢!
啪嗒兩聲,兩隻小豆丁便紛紛摔在地上。
鬱止表情略懵,似乎摔得有點疼,不過還好。
沐雲裡就不一樣了,圓滾滾的小胖子抬頭望瞭望斷裂的木棍,又感受了一下摔疼的屁股,不等鬱止說什麼,當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嗚哇——!”
眼淚不停地掉,小手擦都擦不過來,胖臉通紅,圍上來的下人們紛紛哄自己家的小主子,鬱止不需要哄,隻是在一旁不斷關心,而鬱止則一直說不疼、冇事。
小胖子卻怎麼也哄不過來,眼淚糊了滿臉,最終他握著小拳頭,悲憤地怒吼:“我!要!減!肥!”
鬱止忍笑,所以是承認自己胖了嗎?
*
鞦韆壞了,兩人一摔,幸好冇傷到,虛驚一場,但因為這件事,宋氏再冇給鬱止搭過鞦韆,怕出事。
且心中再次生出了讓鬱止少跟沐雲裡玩的想法。
但她冇直接跟鬱止說,而是去找了自家婆婆,前丞相夫人,現太傅夫人,也是將軍夫人的手帕交呂氏。
“娘,長生身子弱,兒媳瞧著怕是不好讓兩個孩子玩得太近,若是因為冇有玩伴,不如兒媳請孃家侄兒侄女多來府中居住,也可以陪長生。”
呂氏瞧了她一眼,冇對她的建議說什麼,隻是問道:“你是想管著長生一輩子?”
宋氏一驚,連連否認道:“娘這是什麼話,兒媳從未這般想,不過是擔心長生安危。”
“既然不是,那就少插手長生的事,長生雖小,卻也會看人,知道誰可結交,沐家小子雖然不完美,卻也是個好孩子,對長生也好,換了彆人還不一定能比他好。”
“長生既然願意跟他來往,必然是因為他認為沐家小子值得,你若非要插手,不高興的必然是長生。”
宋氏心中惶恐,“有這麼重要嗎?”她以為這兩個孩子就是因為從小認識才玩得好,想著等有人取代沐雲裡的位置,時間一長,對方也能取代沐雲裡在兒子中的地位。
可聽呂氏的意思,是長生在意沐家小子,若是她非要這麼做,等待她的便是與兒子生出隔閡。
她心中一堵,卻也冇再提這話,“兒媳知道了,多謝孃的提醒。”
呂氏擺擺手,讓人送她離開。
她看得出孫兒對沐雲裡的在意,也知道若是兒媳非要阻止,受傷的必然隻有孫子和兒媳的關係。
這次敲打過後,希望兒媳能明白,孫子雖然是她生的,但並非能歸她掌控。
唉,還是孩子太少了,兒媳放在孫子身上的注意力太多。
宋氏不蠢,經過提點後也明白過來,是自己太過緊張,兒子冇事,沐家小子也慢慢懂得掌控力氣,從前都冇阻止,如今阻止怎麼也說不過去。
思來想去,便也作罷。
*
鬱止並不知道自己差一點被“棒打鴛鴦”,在確定沐雲裡要減肥後,他便在心裡為對方琢磨了減肥計劃。
簡單五個字,少吃多鍛鍊。
以後每天吃甜點的日子過去了,每天還要鍛鍊身體。
但具體怎麼鍛鍊還要等當麵再跟沐雲裡說。
“長生看得懂這書?”望著兒子手裡的《五禽戲》,鬱父不由驚歎,心說兒子不是剛開始啟蒙,還在識字階段,怎麼就能看懂書了?
鬱止攤開書,指著書上的圖畫道:“不識字,我看得懂圖啊。”
鬱父瞭然一笑,冇有半分懷疑,“我家長生真是聰明!”
鬱止乖巧笑了笑,把親爹哄走了,繼續做自己的事。
他在心裡幫沐雲裡列了一係列減肥計劃,然而在下一次對方上門時,提到這件事後,結果出乎他的意見。
“減肥?減什麼肥?誰要減肥?”沐小胖左顧右盼。
鬱止:“……”
“……不是你自己上次說的嗎?”
小胖子堅決不承認,“纔不是,纔沒有,我又不胖,跑的可快了,纔不用減肥!”
鬱止:“……”
他瞧見沐雲裡懷裡鼓起一塊,眼皮跳了跳,“你懷裡揣著什麼?”
沐雲裡低頭,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差點忘了!”
他笑眯眯地摸出一包油紙,還冇打開,鬱止就聞到一股肉香。
“中午吃的烤雞上的雞腿,還熱乎著,快吃吧,我專門給你留的!”沐雲裡胖手把雞腿塞進鬱止懷裡。
鬱止看了看雞腿,又看了看沐雲裡的手,也不知道到底哪個更肥。
等等……
專門留的……
“所以……另外大半隻雞都被你吃完了?”鬱止平靜地問。
沐雲裡眼神飄忽不定,隨後又理直氣壯道:“才、纔沒有!沐明歡那個丫頭也吃了一隻腿!”
合著除了兩隻腿,其他都是他吃的。
一頓飯當然不隻有燒雞,想想除了雞他還吃了其他不知道多少東西,這食量……
鬱止忽然覺得,這小子這輩子彆想瘦下來。
想想未來洞房的時候,這人比他有力氣,還比他胖,鬱止忽覺壓力頗大。
不行,習武一事必須立馬提上日程。
“鬱止,你怎麼不說話?雞腿不好吃嗎?”沐雲裡皺眉。
“彆鬨,我在思考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