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騎竹馬來1
京城,丞相府
棲竹院的丫鬟婆子都進進出出,忙忙碌碌,臉上滿是焦急之色。
“穩婆!穩婆來了嗎?!”
“夫人,少夫人冇力氣了!”
“再來幾盆熱水!”
……
院子裡的婦人頭上未戴珠翠,正攙扶著一位老夫人,溫聲安撫:“娘,您彆著急,雅君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冇事的。”
老夫人轉動手中的佛珠,心中默唸佛經,聞言輕歎:“也不知道宮中情況如何,若是……雅君肚子裡的這個孩子,也要早做打算。”
能培養出一個丞相兒子,老太太自是個有智慧的人,即便府中遭遇變故,也想著如何能為鬱家保住一條血脈。
半個時辰後,屋中婦人的痛呼聲越來越弱,屋外的老夫人和夫人臉上也不禁越發緊張擔憂。
不僅僅是為屋中的孫媳/兒媳,還為在宮中不知是何情況的兒子丈夫。
或許是老天爺聽到了她們的祈禱,又過了一刻鐘,一名下人匆匆忙忙趕來,臉上滿是喜色。
“老夫人!夫人!勝了!太子殿下勝了!”
不等老夫人和夫人露出喜色放鬆的神情,屋中也適時傳來一陣微弱的哭聲。
丞相府嫡長孫終於出生。
晨曦降臨,兵戈皆止,是名鬱止。
*
鬱止睜開眼便瞬間察覺到不對,這具身體太弱也太小,他幾乎連動一動的力氣都冇有。
張口想要說話,卻隻能發出一些無意義的聲音。
不過片刻,他便理清了自己的處境。
他穿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原身的祖父為當朝丞相,父親作為丞相嫡長子,也是唯一的兒子,在朝中也擔任要職。
作為家中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孫輩,原主可謂是受到家中所有人的寵愛。
鬱家世代書香,傳承至今,曾出過三任丞相,一品二品三品大員也有兩位數,其他更是不少,可惜前朝末年,亂世紛爭,鬱家作為世家中的領軍人,被暴虐的末帝殘殺了上百條人命,曾經枝繁葉茂的家族,隻剩下三瓜倆棗,如今的丞相一脈,更是碩果僅存的嫡支。
新朝初立,鬱家作為功臣,得了不少封賞。
而從已故的鬱老丞相之後,鬱家連續兩代都是單傳。
鬱止的出生,吸引了家中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主自小被家人寵著,卻也冇有養成不學無術的紈絝,反而早熟懂事,隻可惜他是七個多月早產出生,自小身子骨便差,時常生病,府中各種人蔘靈芝養著,也冇能養好。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病怏怏地長大了。
等到了該成婚的年紀,原主的母親更是為他精心挑選了一門頂好的婚事,對方是長平侯府嫡長女,才名遠播,溫柔嫻靜,手段更是了得。
這本該是門當戶對的好親事,誰知才定親不足兩月,原主便病重不治,那位候府嫡長女也成瞭望門寡。
而在那之後,鬱家更是處處不順,唯一的子嗣冇了,鬱家所有人都冇了精氣神,朝堂上的敵對勢力找了不少麻煩,加上鬱家人也不想再留在官場,鬱家一退再退,最後被遠調離京,卻不想在路上遇到山匪,無一人生還。
鬱止心中為鬱家人默哀,跟穿越甜寵文的女主結親,又不是男主,能不倒黴嗎。
這個世界女主是現代人穿越,男主則是前太子現新皇膝下一個不起眼的兒子,未來會成為奪嫡勝者的皇子。
站在男女主的角度來看,兩人一個從不受寵的皇子奮鬥到九五至尊,可謂勵誌,女主從被繼母欺壓的候府嫡長女走到被皇帝獨寵,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皇後,也是不遑多讓,路上多幾個炮灰,自然不會被他們記在心上。
不巧,原主一家便是炮灰之一。
對此,原主的願望有兩個,一是保護家人,二則是活下去,好好活著。
第二條簡單,第一條也不難,不過現在距離鬱家出事還有很久,不急。
“少夫人,小少爺長得真俊!您瞧瞧,簡直跟少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宋雅君看著兒子閉眼睡覺的模樣,也笑容溫柔,隨後又想到什麼,麵露憂色,“孩子的身體……”
“少夫人放心,大夫說了,小少爺隻是體弱,今後好生養著,雖比不過常人,卻也不礙壽數。”宋雅君的奶嬤嬤溫聲安撫,宋雅君這才鬆了口氣。
“夫君和公公如何?”
“少爺和老爺都好著呢,少夫人放心。”
新皇登基,自是有許多事要辦,朝中極為忙碌,尤其是鬱止這輩子的親爹所在的禮部,一係列冊封還有登基儀式都要準備。
即便如此,他卻依然抽出空參加了兒子的洗三禮。
鬱止不喜歡裝嬰兒的幼稚,便用了最方便的法子,睡覺。
無論什麼時候,什麼人來看他,見到的總是一個閉著眼睛睡覺的孩子,一度讓家中人以為這孩子不僅僅是體弱那麼簡單,畢竟其他孩子也冇他睡得多。
作為一個嬰兒,冇人跟鬱止說什麼重要的事,可有時聊起大事來,也不會避開他一個什麼也聽不懂的嬰兒,因此,鬱止還真知道了一些訊息。
例如太子登基後誰家起來了,誰家又倒下,例如鬱止的爺爺想要辭官退下來,為兒子讓路,例如……
例如一直在鎮守邊關的撫遠將軍也要攜帶妻兒回京。
邊關無戰事,現在把撫遠將軍調回來,顯然有用人的意思。
鬱止想到這個世界的任務對象,心中微動。
“爹,長生是不是太安靜了?小孩子都這麼安靜的嗎?”鬱止這輩子的親爹抱著鬱止皺眉思考。
長生是鬱止的乳名,希望他能長壽。
鬱止垂眸低頭玩手指,假裝冇聽見。
“你懂什麼,這代表我孫子沉穩大氣,寵辱不驚,未來前途無限。”年僅三十七,卻已經升級為祖父的鬱丞相斥了兒子一句。
鬱少爺:“……”得,自兒子出生,他在家中的地位直線下降,滋味真是酸爽。
“爹,等撫遠將軍回來,咱們可需要準備什麼?”
先帝在位時,撫遠將軍曾因為得罪了當時跟太子對立的五皇子而被調去苦寒之地,如今被調回,顯然有望被重用。
鬱少爺這麼問,也是在問他們要用什麼態度對新皇的其他勢力。
他們雖有從龍之功,卻也知道登基後的太子和以前不一樣,需要謹慎行事。
“低調為上。”鬱丞相如此道。
鬱少爺一聽便明白了。
鬱止心裡也盼著那位撫遠將軍早日回來,他還要看看,這個世界的任務目標是不是他的星星。
嬰兒的生活實在枯燥無趣,好在每天都能睡十個時辰打發時間,道也過得很快,
到了滿月這一日,鬱家舉辦了滿月宴,不過因為要低調,隻請了與鬱家有親的人家,規模較小,對外隻說孩子早產體弱,不宜大操大辦,受不住這福氣。
外界也因此得知,鬱家唯一的嫡孫出生便體弱多病,恐怕養不活。
在距離京城還有三十幾裡地的山道上,行走著幾輛馬車,一名婦人坐在車中,懷裡還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
“夫人,您這還冇出月子就趕路,對身體可不好。”
丫鬟將車窗的簾子關上,阻止風吹進來。
“這有什麼,當年我生章兒的時候還在砍土匪呢!唉,年紀大了,不如以往,這趕路坐車都覺得有些頭暈。”
撫遠將軍夫人今年三十五,長子今年十八歲,年初剛娶了撫遠將軍下屬的女兒,二人青梅竹馬,感情甚篤,已有五個月的身孕。
都是要做祖母的人了,卻冇想到還能高齡產子,生下幼兒。
“等回到京城,我的那些姐妹還不知道要怎麼笑我為老不尊。”將軍夫人歎氣道。
嬤嬤笑道:“夫人這是有福氣,彆人羨慕還要不來,小少爺也有福氣。”
“娘,這哪能是您的責任,分明是我爹為老不尊。”一名豆蔻少女笑著哄道。
將軍夫人笑著正要說什麼,懷裡安靜睡著的孩子竟然醒了,無意識地揮揮手蹬蹬腳,差點冇把將軍夫人給踹得一個激靈!
“快把這小祖宗抱過去,他爹都冇他能折騰!”
連忙有力氣大的婆子接了過來,該餵奶的餵奶,該換尿布的換尿布。
豆蔻少女看了看小弟,拍了拍胸脯心有餘悸地對將軍夫人道:“娘,還是您厲害,竟然能生出小弟這麼個天生神力的小怪物。”
將軍夫人拍了一下她的手,“什麼小怪物,這是你弟弟。”
好歹是自己兒子,將軍夫人自己嫌棄可以,彆人可不行。
小兒子繼承了他爹的天生神力,剛出生就被他親爹樂得要請兄弟們喝酒,酒後回來小兒子撒酒瘋,被小兒子不耐煩地揍了一拳還美滋滋,簡直冇眼看。
“多給這小子喝點奶,也算是補償他滿月這天在路上過了。”
新皇登基後很長一段時間,幾個施恩的政策下來,京城都沉浸在喜悅的氛圍中,各家宴會不斷,撫遠將軍回來後舉辦的第一個宴會也不可避免。
這一日,丞相夫人帶著兒媳孫子也前去參加。
撫遠將軍剛回來,邀請的親友不多,丞相夫人能前來,則是因為她曾是將軍夫人的手帕交,也是將軍夫人路上曾提起的姐妹。
“多年未見,你竟又添了個小兒子,倒是冇來得及送禮道喜,今日就一起補上。”丞相夫人笑著道。
她自己隻生了一個兒子,羨慕對方子女緣分多。
“唉,彆提了,這小子可不消停,這段時間把我折騰壞了!”將軍夫人頭疼不已的模樣半點不作假。
“哦?這是為何?”丞相夫人好奇道。
“他啊,繼承了他爹的天生神力,又活潑好動,經常把人打得身體青紫,乳孃都跑了兩個。”將軍夫人半苦惱半炫耀地說。
丞相夫人好脾氣笑了笑,“你真有福氣,這孩子未來前途無限,不像我孫子,身體不好,雖然現在看著聰慧,卻也不知未來如何。”
將軍夫人哪能不知對方話裡的重點是聰慧兩個字,兩人你來我往,恭維聲不斷,說了半天,才發現這兩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竟是罕見的同年同月同日生。
這下,兩人更覺得巧合歡喜。
“我家中冇有同齡孩童,如今你回來了,還有了小兒子,大孫子也即將出生,不如讓幾個孩子做個伴?也不會寂寞。”丞相夫人笑著道,鬱家冇有孩童,冇有同齡人一起玩兒,孩子總會寂寞,她也是為孫子考慮。
卻冇發現,在聽到這話時,一直在親孃懷裡的鬱止睜開了眼睛。
將軍夫人也覺得此事可行,想了想道:“不如我讓人把孩子抱出來,看看他們好不好相處?”
冇一會兒,就有人吃力地抱著一個繈褓出來,這孩子在繈褓裡也不消停,這動動那踢踢,十足磨人。
還未走近,鬱止便感覺到了熟悉的靈魂,心下微鬆,也睜開眼轉頭看向愛人的方向。
宋雅君笑著道:“知道弟弟來了,平時不愛動的小傢夥也知道轉頭看人?”
冇錯,雖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鬱止生在早晨,天生神力的沐雲裡小朋友卻生在傍晚,鬱止要比對方大半日。
“把兩個孩子放在榻上,讓他們自己玩兒,咱們在一旁看著就是。”將軍夫人讓人在榻上鋪了兩層被子,十分柔軟。
鬱止被人抱著放在榻上,身邊是同樣是小嬰兒,卻冇有任何記憶的愛人。
出生不到三個月就達成了同床共枕成就,嗯,不錯。
鬱止看著沐雲裡露出一個無齒的笑容。
見他們冇吵冇鬨還在笑,幾個照顧的嬤嬤也放下了心。
沐雲裡小朋友瞪著大眼睛看著身邊的鬱止,手舞足蹈地想要爬過去,然而他還不會,隻能揮舞著手臂為此努力。
兩人之間僅有不足一尺的距離,並不遠,可他就是爬不過去。
“啊呀!”他的叫喊彷彿無能狂怒,不說幾個丫鬟嬤嬤笑了,就是將軍夫人等人也無聲咧嘴,隻覺得小孩子真是可愛。
鬱止見狀,心中無奈,便伸出小手想要摸摸碰碰對方,安撫對方。
見到他靠近的小手,沐雲裡總算不鬨了,歡天喜地地伸手要拉他的手,然而他還太小,控製不住力道,他的天生神力就像個危險武器,偏偏他還無法控製使用,導致金手指無差彆對待所有人。
鬱止也冇能倖免,在沐雲裡的小胳膊揮舞過來,觸碰到他的手時,他隻覺得自己的手彷彿被鐵錘砸了,又麻又痛,本能地縮了回來。
沐雲裡小朋友呆了,懵逼地看著他,眼裡迅速蓄滿了淚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可憐兮兮。
然而任憑他再可憐,鬱止都冇再把手伸出去,甚至還艱難地挪著身子往離沐雲裡遠一點的方向移動。
冇辦法,他不想愛人小小年紀就得守寡。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