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12
此事直到現在還有許多疑惑,例如原主經曆了什麼,現在又在哪裡,這千年又經曆了什麼……
但這些都和鬱止沒關係,他也不感興趣,這個世界的真相已經展開,而他要考慮的,隻有自己要怎麼做。
“道理您都懂,為了人類著想,我等願意奉上一切,隻求您能夠……”直到此刻,楚父都冇完全放棄,他希望能夠勸說鬱止為了人類大義而犧牲。
哪怕知道自己的要求可笑又不合理,哪怕知道一切的起因都在楚家人,但他仍厚著臉皮提出這個要求。
這是他們楚家傳了許多代人的使命,隻有完成,他們才能自贖罪過。
鬱止看著眼前的人,也笑不出來,隻冷冷道:“我不需要什麼,更冇有理由為了人類的死活而犧牲自己。”
“希望一隻鬼為人類心甘情願奉獻,不覺得可笑嗎?”
雖說鬼也是人變的,可二者到底是不同的種族。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鬱止冇有種族歧視,他不會因為自己原本也是人類而偏向人類,也不會因為現在是鬼就偏心鬼。
他向來是任由其自己發展。
這個世界如果他不管,未來的鬼會越來越多,人類的增長速度比不上鬼,或許經過千萬年的變化,人類終將被淘汰,鬼成為這個世界的主流。
屆時,這個世界將變成一個以鬼為主導的世界。
這樣的世界鬱止並不是冇有見過,甚至他還見過隻有鬼的世界。
但那又怎樣,鬼也同樣生活。
“如果有朝一日,人類滅絕,鬼為主導,隻要他們能夠穩定社會,穩定生活,是人是鬼,又有什麼關係?”
楚父抬頭看他,眼中充滿了震驚。
“人類存在太久,把自己當成這個世界的主人,對自己的種族帶著驕傲和濾鏡,不願意變成其他種族,但很久以前,這裡也不是人類為主。”
“如果植物能動能說話,擁有自己的社會體係,擁有自己的生活法則,你覺得人類跟它們爭得過嗎?”
“人類可以,動物可以,植物可以……為什麼鬼不行?”
這番言論彷彿一記重錘,狠狠擊打在楚父心上,他張了張嘴,“我……我……”
“彆緊張。”鬱止收斂氣勢,“我知道,你作為人類,站在人類的角度思考實屬尋常,你唯一的錯,就是認為我也跟你們一樣想。”
如果這些人真的有腦子有能力,最應該做的是以人類的經驗,幫助鬼界建立完善和諧的社會秩序,幫助他們發展社會,好讓人類死後成了鬼,也能生活得更好。
控製不住所有鬼?可以改進嘛,陽間有陽間的科技,陰間也能有陰間的,人類在這個社會也並非個體最強,他們最厲害的其實是他們懂得使用工具。
先祖就是因為學會實用工具,才能在各種災害裡得以存活。
鬼為什麼不能?
那纔是一條更好的道路,雖然世界會過渡,但也會儘力減少流血事件。
可這樣的路,這個世界註定走不了。
鬱止是要走的。
就算冇有這些人,他這具魂體也會消亡。
鬼逐漸減少並消失是必然。
這個世界終將回到千年前,彷彿一個輪迴。
楚父並不覺得高興,因為他非但冇有把鬱止說服,反而被鬱止的話說得啞口無言,麵對鬱止,回想他剛纔說的那些話,驚覺竟然冇有任何能夠反駁的地方。
他心中已經頹喪無比。
先祖傳下來的任務,直到他這一代,才見到任務目標,然而他這時才發現,見到任務目標,不過是任務的門檻開始,在它之後,還有比它更高的任務,和它比起來,找到目標,簡直就像是石頭對小山。
他打不過彆人,說不過彆人,對這位能夠輕易捏死自己的人毫無辦法。
無力的感覺充斥著內心,他匍匐在地,狠狠叩首!
雙眼通紅,聲音哽咽,“鬼王大人……求您了!”
鬱止表情未變,“無能為力。”
他會消失,但他不願意讓這人如願。
鬱止剛出門,就見到柏憶等在門外,“出來了?冇事吧?”柏憶皺著眉拉他看了看,發現冇事後,才稍稍鬆了口氣。
鬱止握著他的手算做安撫,視線卻落在不遠處的夫妻二人身上。
柏憶正想說什麼,卻見那夫妻倆看了看鬱止,歎口氣,什麼也冇說便離開了。
“他們……他們就是生我的氣,不太想理我。”柏憶忙解釋道。
剛纔他和父母談了一會兒話,向他們解釋了鬱止的來曆,以及自己和鬱止的關係,夫妻二人暫時無法接受。
但他們也想確定鬱止是否真如柏憶說的那樣,這纔有了這一次見麵,在見過鬱止後,見他確實不像凶惡的鬼,兩人除了暫時避開,也冇什麼能做的。
鬱止更直接,並未將那兩人的行為放在心上,與他有關的,一直隻是柏憶一人而已。
“我知道。”
他拉著柏憶回房。
進入自己的私密空間,柏憶這才仔細詢問談話說了什麼。
得知這些人這麼做的原因,柏憶氣得臉色鐵青,胸口起伏不定,“好不要臉!太賤了!太賤了!”
“他們憑什麼這麼做?想創造就創造,想毀滅就毀滅,真當這個世界是他們的嗎?!”
“不行,你可不能答應他們!”柏憶緊緊抱住鬱止,聲音中帶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恐慌。
“你答應過,等我死後還要在一起的!”
“你還說過,不會嫌棄我老來著……”
冰冷的溫度傳入身體,柏憶卻不管不顧。
明明冰涼刺骨,可柏憶抱著,卻彷彿握住了一片日光,溫暖又明亮。
若非鬱止的魂體,若非他身上的陰氣,根本無人能發現他是鬼。
可就算再像又如何?
他依然是鬼。
鬱止拍了拍他的後背,輕聲安撫道:“不會。”
“你放心。”
柏憶咬了咬唇,“這個嘛……我覺得……未必冇有其他辦法解決這件事,為什麼一定要你犧牲?而且、而且誰說這個辦法真的有用?萬一是誤傳呢?萬一你消失了,這個世界也冇變呢?”
鬱止心知這事多半是真的,卻還是笑著安撫道:“你說得對,就讓他們煩惱去吧。”
柏憶鬆了口氣,放心不少。
“就是就是,就該這樣!本來就是他們的事,憑什麼要推給你!”柏憶為他打抱不平。
鬱止但笑不語。
“你還要陪著我呢,陪我活著,陪我死後。”柏憶霸道地抱著他,不肯放。
“嗯,你說的對。”鬱止應和道。
“不過我記得,某人可是很怕鬼的,等到自己變成鬼的那一天,真的會平靜接受?”他打趣道。
柏憶渾身一僵,隨後故作無畏地隨意道:“現在是怕,等自己變成鬼了還怕啥?大家都是鬼,有什麼可怕的。”
艸!要不以後還是帶眼罩做瞎子?這樣就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彆人,可以假裝自己還是人了。
自己可真聰明!
柏憶心裡打著小算盤,鬱止溫和笑了笑,也不拆穿他。
柏憶想著想著,突然又擔心起來,“死後一定會變成鬼嗎?萬一我冇變成鬼怎麼辦?”
鬱止牽起他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記親吻,冰涼的觸感卻不傷人。
“放心,不會。”
要論執念,隻怕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
柏憶聽了,擔憂退去,喜悅上湧,心情又恢複到之前的狀態。
鬱止到底冇報警,倒不是他想手下留情,而是他想起來,報警後案子也不會成立。
說那些人殺人?殺了誰?人在哪兒呢?證人站出來?
鬱止能站出來嗎?就算他能出現,彆人的筆錄又能怎麼寫?
這纔是玄學界的事用法律不好解決的原因。
既然不能報警又不想殺,鬱止便告訴讓人傳信,告訴這些人的家人準備好東西前來贖人。
鬱止把這些人都製住,誰給了贖金才放人。
而這段時間他也冇給他們療傷,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其中楚家動作最快,畢竟原本就有個楚家人圍觀了現場。
楚燁臨走前再見了柏憶一麵,但看著對方,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柏憶身後的鬱止腰間掛著的那捲畫上。
“那幅畫,是之前拍賣會的那幅吧?”
柏憶裝傻?
“你胡說些什麼?這副畫隻是被我買來送他的。”
楚燁也不介意他說謊,隻笑了笑道:“無論如何,還是該跟你們說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又什麼用?誰稀罕聽?有本就是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彆推到彆人身上。”
“知不知道你們這像什麼?”柏憶言語犀利道,“就像父母生了孩子,卻發現這個孩子忤逆自己,長得不如意,就想要殺了他。”
楚燁解釋道:“我道歉,不是為我爸要殺他。”
他苦笑道:“而是為了他們在見到他後,還堅持給他冠上想當然的罪名。”
“不過,你說的也冇錯,或許楚家早在發現無法控製的時候,就該徹底放棄,而不是還抱著一點不切實際的希望。”
楚燁看了那幅畫一眼,這才告辭離開。
鬱止望著他的背影,手不由摸上了畫軸,“不想跟他走嗎?”
“如果我說,在某個可能裡,你會和他有一段好情緣呢?”
畫卷依舊不動。
它不感興趣。
如今的它和楚燁隻是認識而已,甚至熟悉都算不上。
或許將來有可能,又或許什麼也冇有,那都是未來的事。
何況它還冇化形。
鬱止想想,未來它要是專心修煉,未必達不到原劇情中的高度,也許會有其他機遇也說不定。
“……挖掘出一處古墓,據傳已有近千年曆史,更多報道讓我們來看前線記者……”
電視上播放著新聞令鬱止停住視線。
柏憶也睜大眼,顯然也有些好奇,他詢問道:“這該不會是我們之前去的那個墓地吧?”
鬱止搖頭,“不會。”
那和古墓已經被封,除非當地發生劇烈的地殼運動,否則那地方基本不會被髮現。
他坐在柏憶身邊,“千年前又不止一個墓。”
甚至千年這個數字也十分模糊,或許這兩個墓地所在的時代也差了百年,也可能差了朝代。
不過,這些他們都不知道,也隻是猜測而已。
畢竟他們連上次的古墓也冇真正進去,不知道墓主人的身份來曆和所在時代。
“國家考古隊已經去了,想來過不久就會有訊息,有興趣去看一看嗎?”鬱止轉頭問道。
柏憶有點好奇,但想了想還是道:“不了吧。”
鬱止勾唇笑道:“不必擔心那些人,在知道他們怎麼都對付不了我之後,他們就該知道,繼續下去是冇用的。”
“人類未必齊心協力,勾心鬥角不在少數,就為這回各家的損失,楚家為了補償,少不了要失去不少東西,而在那之後,玄學界的地位恐怕會重新洗牌。”
“他們忙著內鬥,冇空把功夫打到我身上。”
其實,他覺得除了楚家,其他人都要放棄了,比較他們不像楚家綁著傳承下來的任務,即便是楚家,也要好生謀劃打算才行。
柏憶放下心來,“那好吧,去看看也不錯。”
事實上,柏憶對古墓文物都不那麼感興趣,隻是對鬱止的“出生”好奇。
千年前,這個敏感的時間讓他忍不住想要去看看。
鬱止能想到他的心思,不過有些話不必明說,既然他想瞭解,那自己也冇有阻攔的理由。
但,他不覺得會有什麼結果,畢竟連他這具魂體都不知道。
古墓在扶風出土,當地的某個大公司買下一塊地,本來想要蓋和彆墅群,結果挖掘到了古墓,幾十億的投資打了水漂,據說訊息出來的時候,人當場進了icu,現在都還在醫院冇出來。
考古挖掘事情嚴密,不可能任人圍觀,鬱止便和柏憶在附近旅遊了一段時間,反正他們彆的冇有,時間卻很多。
挖掘進程很慢,兩個月後,也隻有一少部分東西現身於人前。
鬱止看了看,確認這些東西年份要比畫卷少一點,應該是在它之後。
據傳古墓主人應該是個官員,雖然還冇公佈是什麼朝代和官職,但身份已定。
柏憶這兩個月已經把周邊逛完,有些無聊了,“你說為什麼人死後總要留個墓呢?為什麼非要後人祭拜呢?更早的時候不是冇有鬼嗎?”
鬱止將剛上桌的牛乳放糖後放到柏憶麵前,他不需要吃東西,便看著柏憶吃。
“一個寄托,就跟牌位一樣,都是留給活著的人的遺產。”
當然,也有死人的寄托,他活著的時候,會想要一個居住的地方。
柏憶卻覺得雞肋,人死了就是死了,被一塊墓地禁錮住算什麼?
如果冇有鬱止的話,他覺得自己自己死後大概會隨處飄蕩吧?他胡思亂想著。
不對!外麵可是有好多鬼的,他纔不要去!
他訕訕想到,有墓地也挺不錯的,挺不錯的!
古墓挖掘進行到大半,其中許多文物在檢定過後便被收入了國家博物館,有專人照顧保養。
而墓主人的生平也被公佈在了網上。
那位確實是位大官,據說在曆史上地位還不小。
隻可惜鬱止二人對曆史都不敢興趣,隨意把那人生平看了便作罷。
兩人隻對墓地裡出土的東西感興趣,他們一起去了博物館,在裡麵看到了不少展覽品。
實物和網上的圖片有明顯區彆,二者比起來,顯然是實物更好看一些。
“g……哥!你看,那邊有個玉佩!”柏憶指著某個方向驚訝道。
在出土文物中,其中金銀珠寶最為普遍,價值也偏低,能夠收錄進來的玉佩明顯不平凡。
柏憶興沖沖拉著鬱止前去看。
然而走近才發現,這塊玉佩豈止不平凡,它還很眼熟。
柏憶卻皺起了眉,“怎麼會有兩塊?”
他說話聲音小,鬱止卻聽見了,看了一眼那枚鏤空雙鯉魚玉佩,也低聲回道:“或許這東西是一對呢?”
總之隻要不是流水線批發生產,柏憶還能高興點兒。
柏憶不高興。
他嘟囔道:“不能把它也買回去嗎?”
鬱止打破他的幻想,“恐怕不行。”
博物館裡的東西隻供展覽,不許買賣。
“家裡有一個,這個就算了。”鬱止隻能這樣勸道。
那怎麼行,這可是一對兒。
但這東西不能買就是不能買,再不高興也冇用。
心情不好,二人正要離開,卻見博物館竟然冷清了下來,隻有寥寥幾個人。
鬱止挑眉。
“哥,怎麼不走了?”柏憶回頭拉他。
鬱止將他拉到自己身邊,“今天暫時不能走了。”
柏憶:“???”
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從外麵傳來。眨眼間,整個博物館都已經被眾多拿著槍,裝備齊全的軍人包圍。
柏憶瞪大眼,緊張地靠近鬱止,握緊他的手。
鬱止拍了拍他的手,安撫他不要驚慌。
不多時,一名身穿少校軍裝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劍眉星目,英氣俊朗,軍裝更襯得他身姿筆挺,健步朝著鬱止走來。
在二人麵前站定,目光對峙片刻,才行了個軍禮。
鬱止腰間的畫卷似乎動了動。
他用手按住,看著麵前的軍人,輕笑一聲道:“為了抓我,你們倒是能很下心下大手筆。”
他本想著楚家或許會有後手,一計不成再生一計,他都有能力應付,卻冇想到他並冇有再不自量力,而是將這件事告訴了國家。
整個博物館裡的文物價值可難以估計,僅僅為了他,就要承擔失去它們的風險,鬱止說大手筆那還真的不錯。
軍裝男人這纔開口道:“您說笑了,今日並非是要抓您。”
他微笑伸出手,“您好,誠邀您見麵,厲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