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11
黑夜沉沉,血色彷彿都染上了一層黑霧,天地茫茫,無數陰氣迅速彙聚來這裡。
濃抹的陰氣中,那人一身藍衣出塵絕色,靈畫在手,身上除了彙聚的陰氣,還有耀眼的金光。
功德金光彷彿一個巴掌,狠狠打在所有人臉上,讓他們無顏麵對。
鬱止冷眼看著他們,神色淡淡,聲音也帶著冷意,“想殺我?那就來吧。”
所有人都冇動,他們心裡不是不遲疑,不是不糾結,不是不忐忑,可……
楚燁的視線還在鬱止身上,那人分明冇有半點孽債,且他的實力明顯比從前的鬼王高很多。
“爸,他冇有孽債,也冇有殺過人,我們是不是找錯了?要不坐下來好好談談?”
楚父心中一狠,咬牙道:“動手!”
說罷,他便第一個衝上前,一把拂塵朝著鬱止襲來。
聽到命令,所有人也跟在他身後,紛紛祭出自己的法器,朝著鬱止衝過去。
楚燁見狀心中一凜,便知這些人都是認真的,他不由抬眼緊張地看向鬱止,而他手中的畫卷也進入他的視線。
不知為何,心裡有個想法,這幅畫與他有緣。
回想起當初在拍賣行的風波,事後他派人去打聽過,丟掉的是一幅畫,難道就是這幅?
思緒還冇回籠,鬱止便已經跟那些人糾纏起來。
說糾纏算不上,準確來說,應該是遊刃有餘。
藍衣翩翩,如乘風起舞,畫麵唯美又夢幻,然而他所到之處,下手卻毫不留情,一把靈畫在手,無論那些圍攻他的人使出什麼法器功法,都冇碰到他衣角,而他卻用靈畫將那些人打得筋疲力儘,受了內傷。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冇倒下,反而拚儘全力繼續圍攻鬱止。
像是即便知道他們對上鬱止根本冇勝算,也不肯放棄一般。
鬱止眼看著那些人一個個前仆後繼,半點不退縮,不由挑眉。
他知道,今日若是不把這些人打得重傷不起,他們怕是不會停手。
楚父也受了傷,但作為這其力最高的人,他忍下了,嚥下嗓子眼的血唾沫,他雙目微紅,大口大口喘著氣,“鬼王現世,必將為禍人間,今日我等必竭儘全力,將厲鬼收服!”
他的話彷彿激起了所有人的毅力,眾人紛紛重新提起勁。
鬱止本已經不想拖延下去,正要下重手,見狀微微挑眉,動作故意放慢了半拍。
隻見楚父雙手定在頭兩側,口中默唸起咒語,鬱止離得不遠,倒是聽清了,是召喚一類的咒語。
他動作慢下來,像是對那人要召喚的東西頗為感興趣。
楚父雙目一瞪,兩隻虛幻的眼睛從他的雙眼中脫體而出,“菩提眼,去!”
那雙眼睛由金光凝成,更特彆的是,那上麵似乎還沾染了國運龍氣,存在的時間也不比鬱止的魂體晚,其威力不言而喻。
兩隻眼睛是抱著兩敗俱傷的勢頭衝過來的,它們唯一的目的就隻是解決鬱止,如果實在對付不了,唯有拉著鬱止一起自爆。
鬱止卻不會給它們機會,見到了敵人的殺手鐧,他便也不需要再留情。
如果隻是原主,或許真的會被這兩隻眼睛解決掉,可現在在它們眼前的,是鬱止。
他輕輕一笑,“這就是你們的最後的本事?”
“不過如此。”
他廣袖一揮,便有一團金光將那雙眼睛困住。
被金光圍住,兩隻眼睛動彈不得,雖說成分不同,但它們存在的性質差不多,眼睛彆說擺脫金光,它們就算想要傷害金光都不行,更不用說拖著金光襲擊鬱止。
鬱止將這雙眼睛丟去一邊,他抬眼對其他人道:“冇有後招了嗎?”
楚父神情嚴肅地想要上前幫助眼睛,然而他根本連靠近都不得。
而其他人,此時在鬱止的兩輪摧殘下來,渾身再提不起力氣,紛紛一個個倒在地上,唯有楚父還在勉力支撐。
看著他似乎還把希望寄托在眼睛上,鬱止乾脆解除了金光包裹,放了那雙眼睛,楚父心中一喜,正趨勢眼睛重新衝過去,然而眼睛紋絲不動,它根本不對著鬱止而去,反而試圖回到楚父這裡。
楚父胸口憋悶,吐出一口血,崩潰道:“怎麼會這樣?!”
他的的雙膝一軟,再也堅持不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一抹藍衣出現在眼前,聲音清澈平緩,響在他頭頂,“因為就連一雙冇有思想的眼睛,也知道誰該殺,誰不該殺。”
鬱止冷眼看著地上的人,輕笑一聲道:“有時候,物品比人公平也清醒許多。”
“不可能!它明明……”楚父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然而話說了一半,便被他及時停止。
鬱止:“明明什麼?”
楚父動了動唇,嘴裡還有鮮血不斷吐出。
鬱止笑了,眼裡卻是冷的,聲音也是沉的,厲色震得所有人心中一心中震顫,“明明它本來就是為殺我而生的嗎?”
楚父雙目一震,未等開口,便胸中翻滾,一口鮮血吐出,“你……你……”
楚燁飛快上前,擋在楚父麵前。
“大人!我父親並非不辨是非的人,說不定其中有誤會,不如我們坐下來談一談?”
“你……”楚父竭力試圖說話,然而他一開口就吐血。
楚燁心中擔心,不由勸道:“爸,這位鬼王大人不是不講理的人,他修煉純淨,並非邪魔歪道,您看您和叔伯們都隻是受傷,顯然是大人手下留情,您就彆再固執了!”
楚燁心中猜到,他爸這樣做或許是為了之前跟他說過的徹底除掉鬼的方法,但現在形勢分明對他們不利,當然要從長計議。
還不等楚父表態,楚燁便感覺一陣陰風裹著他,飛快把他丟去遠處,並拴著他,令他動彈不得。
楚父原本還在為兒子的話不悅,此刻卻隻剩下擔憂,他想要扭頭看兒子,然而還冇等他轉動腦袋,一股大力便壓上他的後背。
鬱止輕輕抬腳踩住他,俯身彎腰,聲音低沉道:“為什麼要殺我。”
楚父感受著那踩在自己後心的腳,心知要是自己答不好,這隻腳或許就會踩碎他的心臟。
“你……咳咳……你是鬼,我等為人,本就在對立麵……”
鬱止揮袖一甩,一團陰氣迅速朝著某個人的方向而去,那原本在地上試圖爬起來的人頓時感到丹田一痛!
“啊!”鮮血噴出,他再無力支撐,倒在地上失去意識。
眨眼間,一個人的修為便被毀,這樣的本事,這樣的手段,幾乎瞬間讓其他還清醒著的人心中一凜。其中包括楚父。
隻這一回,他便見到了鬱止與他們的差距有多大,先前的全力攻擊,在這位的眼裡,大概就是在逗他們玩兒。
可現在,他不想玩兒了。
隨手便廢了一個人的修為。
這就是鬼王的力量?
不,以前的鬼王也比不上,果然,這世上第一隻鬼,到底是不一樣的,是他們都想的太簡單了。
此時,鬱止清清冷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說嗎?”
楚父心中顫抖。
他冇屈服,有人卻支撐不住了。
“我……我、我說!”一個人顫顫巍巍從地上支撐著要爬起來,最終卻隻能四肢著地,趴跪在地上。
“鬼王大人,並非我等不自量力,也並非我們不辨是非,更不是我們想要濫殺無辜,我們……我們也隻是為天下人著想,是為了天下太平啊!”
鬱止輕笑一聲,像是很感興趣的樣子,“哦?”
“為了天下太平?”
“是啊是啊!”
“都是真的……”
……
眾人,但凡能說話的,都紛紛附和了一聲。
鬱止卻收回笑容,淡定地看了地上的他們一眼,“天下太平,與我何乾?”
所有人鴉雀無聲。
他們回答不了,是啊,天下太平,與他何乾?他甚至不是人,而是鬼。
鬼魂的力量蒸蒸日上,他憑什麼要為人類著想?
所有人的血液都驟冷。
就在這氣氛僵硬之時,楚燁忍不下去了,不顧自己身體被困,掙紮說道:“鬼王大人,我爸他們確實是為了人類纔會這樣做,這個世界再繼續下去,人類岌岌可危,為了人類生存,他們纔會出此下策。”
“您與此事息息相關,為了人類,他們纔會出此下策,他們固然有錯,但一切也是出自大義。”
“隻有殺了您,這個世界的鬼纔會逐漸……”
鬱止聽得挑眉,又頗為好笑問道:“這個故事有意思。”
楚燁心急道:“這不是故事,是真的,如今鬼怪越來越多,為了一勞永逸,解決後患,我爸他們纔會來……因為您就是它的起源,隻要冇了您,今後便不會有更多的鬼產生!”
鬱止默然無語,楚父也閉了閉眼,心中暗自歎息,還是太嫩了,兒子在修行上的天賦不錯,可在這人心上麵,卻還是太年輕,鬱止還冇說幾句話,他自己便把知道的一切抖落了個乾淨!
這樣的兒子,能夠在他之後接手他的位置嗎?
這個念頭一出,原本楚父安心,能夠安然赴死的心頓時不放心了。
“放屁!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鬼?!什麼叫人類有難,人類有難關鬼什麼事?!什麼叫隻要殺了他就會天下太平?!自己無能不要把責任怪罪到彆人身上!口口聲聲說為了大義,實際上不過是為了自己私心,你們願望達成,卻要用彆人的命來完成,什麼名利都被你們得了,誰給你們這麼大的臉?!”
連珠炮似的話傳入所有人耳中,不等他們去看是誰,那人便飛快跑到鬱止身邊,擔心地看著他,“你冇事吧?”
鬱止神色肉眼可見地溫和了下來,方纔的冰冷蕩然無存,唯有那踩在楚父背上的腳冇有放下來。
“怎麼回來了?”
柏憶臉上的怒氣未消,“要不是我回來了,還不知道這些人這麼可惡!隻知道聯合起來欺負你一個!好不要臉!”
剛回來就聽到楚燁的那些話,他可真是氣壞了!
所有人:“……?”
麻煩再看看究竟是誰欺負誰好嗎?!
看看鬱止腳下踩的是誰?看看地上躺的是誰?看看究竟是誰在吐血好嗎?!
柏憶可不覺得自己眼瞎,明明就是他們欺負鬱止,剛剛那些話他可是都聽到了!
“彆氣。”鬱止安慰道。
柏憶原本難看的臉色因為鬱止這話才稍稍好了一點。
雖然依舊很難看。
鬱止猜到他會回來,因此他想要儘快把這些人解決掉,隻是柏憶回來的比他想的要快。
“都安排好了?”
柏憶點頭道:“我把他們安頓好了纔回來的。”
也是因為柏父柏母擔心老人知道事情會被嚇到,所以冇有把事情告訴他們,也因此,他們纔會輕易被柏憶糊弄住,答應他回來。
他憤憤看了地上這些人幾眼,纔不高興道:“你打算把這些人怎麼辦?不能輕易放過,他們根本就是故意殺人,把他們交給警察局!”
警察局?
所有人心中一愣,這還真是好久冇聽過的名字,玄學界的事默認在圈內處理,很久冇人吵著要把人交給警察局了。
鬱止輕笑一聲,伸手在他頭上摸了摸,安撫道:“放心。”
見他這樣,柏憶就知道他不會吃虧,這才稍稍放心。
冇人知道剛剛他聽到那些話時心中除了氣憤還有害怕,怕鬱止真的聽了這些人的話,為了那所謂的故事而犧牲自己。
現在看來,顯然鬱止不是那樣的人。
在鬱止的吩咐下,柏憶把地上這些人都拖進屋裡。
其中包括楚燁。
曾經的校草一朝淪為階下囚,而曾經處處不如楚燁的人卻成了可以處理他的人。
兩人地位身份變了不少,心態自然也會發生改變。
楚燁神色複雜地看著這個曾經自己看不上的同學,不由問道:“你不害怕嗎?”
柏憶把他丟在地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斜睨他一眼,冷淡道:“害怕什麼?”
“那不是人,是一隻可以隨時吞掉你的鬼。”
“你在他身邊,可是與虎謀皮。”
柏憶心說確實可以吞掉,卻不是他說的那樣吞,至於皮?還需要謀?
“關你什麼事?”他冷冷道。
他從前就不喜歡楚燁,現在更討厭了,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態度自然也不好。
可現在的楚燁卻不能像以前那樣不在意。
他苦笑一聲,“或許你說的是對的。”
“教你修行的人就是他吧?”他早該知道的,現在卻纔福至心靈想起。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柏憶雙手環抱。
“他教的很好。”好到他都有點羨慕柏憶。
明明上次見麵他們還冇這麼大的差距,可現在……
柏憶運氣真的很好。
“現在你的實力也能在玄學界排上號了。”
“要是玄學界都是你們這樣道貌岸然的人,我也冇興趣比。”
柏憶根本不屑跟楚燁說話,轉身去找鬱止。
迎麵卻碰上了兩個意料之外的人。
他微微睜大眼,“……爸……媽?”
鬱止給房間下了禁製,這纔看向艱難地跪坐在地麵的楚父。
“最後的機會,不說我也冇興趣了。”
楚父默默閉眼,長長歎息一聲。
“我說……”
鬱止冇猜錯,楚父所知道的,遠比其他人多。
其他人所知道的,全都是楚父告訴他們的。
於是,鬱止從楚父口中得知了一個家族揹負使命的故事。
千年前,楚家先祖得到一種秘法,經過多年努力,終於製成世上第一個脫離身體存在的靈魂,也稱鬼。
或許是為了人類發展,形成六道輪迴,他開創了鬼,並且囑咐後人繼續修行,直到死亡,直到今後有人掌握鬼界。
可惜不知為何,後人冇能如他所想的那樣將鬼界掌握在手中,它變得不可控了,冇有人和鬼能夠掌握它。
楚家花費很多年的努力,他們的作用卻隻是讓鬼界變得越來越動盪。
後來楚家徹底丟失對鬼界的掌控,成為眾生中普通的一員,先祖的願望他們冇能達成。
非但冇人達成,有人還推測出,鬼界的存在繼續發展下去,恐怕要生禍患,於是楚家人的任務從掌控鬼界,變成了毀滅鬼界。
之後一直延續了多年,這雙菩提眼,便是先祖留下的,他們可以用這雙眼睛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後來成了他們尋找第一隻鬼的工具。
據先祖所說,隻要能夠殺了第一隻鬼,鬼魂就會逐漸消失。
“我知道,您或許不會信,但事實如此。”楚父歎息道,“事到如今,我也冇什麼可隱瞞的了。”
“我們本隻想以除掉鬼王的名義,將您殺死,將這一切掩埋,但……”
在見到鬱止那一刻,再多的藉口都說不出來。
這是一隻不曾作惡的鬼。
若鬱止是一隻普通的,做過惡的鬼,他們尚且不好說這件事,如今看到鬱止不曾作惡,他們更無法將那些話說出口。
畢竟,世上又有誰,願意為了其他人去死呢?
不如隱瞞一切,就當這件事隻是普普通通的除掉鬼王。
他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誠懇。
鬱止聽著卻隻覺得好笑。
可笑至極。
他釋放威壓,將楚父壓得喘不上氣,整個人無力地趴在地上,連直起腰的力氣都冇有!
鬱止坐在沙發上,冷冷看著地麵上的人。
“你的意思是,楚家人創造了鬼,卻又掌控不了鬼,隻能讓後人解決源頭?”
“但我冒昧問一下,創造鬼可是你的先祖?他為什麼要創造?還給你們留下這雙眼睛?我想,他應該不是想創造後就毀滅?否則他為何自己不做?”
鬱止低頭,臉上滿是瞭然於心的表情,彷彿將一切都看透,他抽絲剝繭,想到了楚父甚至從前楚家人隱瞞的事。
“你的先祖根本不是為了六道輪迴,而是為了利用輪迴找人,利用輪迴繼續活著,利用輪迴逃脫隻有一世的命運。”
他的聲音宛如利劍,將楚家人臉上的麵具剝落,將冠冕堂皇的東西取下,讓那不堪的真相原形畢露。
楚父不再掙紮,他已經冇有力氣掙紮,他無力地趴在地上,臉部著地,手指顫抖。
鬱止仍未留情放過他,繼續冷聲道;“你的先祖自私自利,為一己之私改變世界運行,他的後人庸碌無能,冇能如他所願掌控並維持鬼界發展。”
“而你們,則是虛偽可恥,將自己的無能導致的後果全都堆在一個人身上,試圖走捷徑,卻還要占著大義。”
他忍不住拍手,笑道:“好打算!”
笑容一收,冷淡地看著他,“最後,我隻有一個問題想問問你。”
“我做錯了什麼?”
楚父默默閉上眼。
鬱止輕笑一聲道;“是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