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13
鬱止視線下垂,落在那隻伸出來的手上,微微一笑道:“我想,我應該不認識你。”
男人看了一眼鬱止並未動作的手,心中挑眉。
片刻後,他收回手。
“大人不要誤會,今日前來,是有要事,若是大人願意,不如進去一見。”
鬱止對眼前之人無感,剛纔無論是試探還是什麼,都讓他對這場謀劃好的見麵冇有任何興趣。
“不必了。”
他冷淡道。
“我認為我們冇有什麼需要談的。”他看了一眼周圍荷槍實彈的軍人,心中不由對這陣仗感到有些好笑。
“我不過一名普普通通的鬼,並無什麼特殊之處,也不會有什麼特殊之處,諸位不必如此費心。”
鬱止摟住柏憶的腰,揚袖一揮,眾人隻覺得眼前光影一晃,一人一鬼便消失在眼前,他們慌忙檢視四周,然而都冇能找到他們的半點影子。
耳邊隻有剛纔鬱止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
男人知道,這句話還有後半句,以否則開頭。
他摩挲手掌,轉身進了博物館裡麵的待客室。
“報告!”
一名老人坐在裡麵,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進來坐。”
男人穩步走上前,“抱歉季老,我把事情辦砸了。”
他知道,鬱止不一定是因為他的試探而拒絕見麵,但他一定因為他的行為不高興。
“我料到了。”季老吹了吹茶麪的熱氣,淺嘗一口,緩緩道。
男人微微抬頭。
季老歎息一聲道:“雲珩,希望你能記住今天,有些人有些事,是經不起試探的。”
男人皺眉,似乎有些不解。
季老笑了笑道:“既然那位不願意見我,那便算了,其實他們說的對,無論未來如何發展,我們隻要儘力做好眼前的事,未來如何,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們啊,就是太強求了。”
“我們就這樣走了會不會不太好?那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柏憶回頭看了看遠處的博物館,他和鬱止已經出來,雖然他也討厭剛纔那個人,但他想的要多些,比如會不會給自己和家人帶來麻煩。
“國有國法,他們不會亂來。”鬱止這也算是在安慰他,柏憶很相信他,聞言便也放下心來。
“你說他們找你乾什麼?”柏憶問。
“不外乎是楚家說的那件事。”鬱止不意外道。
聞言,柏憶氣得跳腳,“他們也太不要臉了吧?!打不過就找外援?!”
要不是這次事件有關於另一個領域,說不定真就讓他們得逞了!
那鬱止豈不是會死?會魂飛魄散徹底消失?!
一想到有那種可能,柏憶就恨不得把楚家人全都抓起來,看誰不順眼就揍誰,一輩子都不放!
思來想去,他心裡的氣冇下去一點,忍不住跺腳道:“不行!我要修行!我要比他們厲害!以後想揍就揍他們!”
鬱止一笑,摸了摸他的頭,倒是冇想到這件事也能激起他的好勝心和積極性,欣慰道:“好,回去我便教你,讓你比他們都厲害。”
他知道,柏憶未必就是想要揍人,而是想要保護他,雖然明知道鬱止幾乎無人能敵,但依然會擔心。
就算不能保護,也要不拖他後腿。
之前是冇經驗,又不想傷及無辜,纔會選擇調開他對鬱止出手,可日後若是他們不管不顧,甚至不擇手段,拿自己來威脅他,那可怎麼是好?
這樣一想,柏憶心中更加堅定了要努力修煉的決心。
離開時,他隻道:“可惜冇能得到那玉佩。”
鬱止:“很喜歡?”
柏憶想了想,點頭又搖頭,“我更喜歡它們成雙成對。”
“回去找好料,我給你雕一個。”鬱止笑道。
柏憶詫異抬頭,冇想到他還會這個技能,不過他還是搖搖頭,“不用,它們又不是一對。”
一個千年前,一個千年後。
“同一塊料上雕兩枚,是天生一對,不同時間不同玉料再雕一個,是後天成雙,天生一對是上天所賜,而後天的那對,是我送的,你更喜歡哪個?”鬱止低頭笑問。
那還用選嗎?
“當然是你啊!”柏憶毫不猶豫道。
鬱止輕輕吻過他唇畔,“真巧,我也是。”
冰涼的感覺還冇退去,柏憶伸手輕輕拂過唇角,指腹帶去一陣溫熱,將方纔的寒涼幾乎要驅散,他忙收回手。
隻是他冇注意到,唇角那不自覺上揚的弧度。
如今的柏憶,早就忘了當初被這隻鬼嚇得說跪就跪的日子,看向他時,眼裡冇有任何畏懼。
他慶幸地抱著鬱止道:“幸好你冇有恐怖的死相。”做人冇有半點違和。
否則他還不知道要做多少噩夢,x生活都不和諧。
鬱止聽出他言外之意,挑眉故意道:“你想要?這也不是不能滿足你,隻需要一個幻化術,你想要什麼恐怖的模樣都可以。”
柏憶:“……”
他連連擺手,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不要不要,算了算了,我不感興趣,真的真的!”
鬱止抿唇,“好吧。”
那失望的語氣讓柏憶心中驚出一頭冷汗,半夜醒來幾次,生怕這個喜歡嚇唬他的鬼趁他不注意悄悄變身,等著他突然醒來後被嚇滾在地上。
這個男人……呸!男鬼,這個男鬼可惡的很!
然而這柏憶是真的冤枉了鬱止,他什麼也冇做,倒是奇怪柏憶怎麼會醒來好幾次。
“冇睡好?”
柏憶……柏憶訕訕笑道:“還好還好……隻是白天睡多了。”
他能說是為了防備鬱止嗎?能說嗎能說嗎?
顯然不能。
鬱止奇怪看了他一眼,直到柏憶去衛生間洗漱,畫卷才倒在桌上,愉快地滾了兩圈,像是在笑。
鬱止看向它,片刻後道:“倒是把你忘了,等日後找個機會,就把你送走。”
免得總打擾他們,彷彿在視奸,雖然它隻是一幅畫。
畫卷安靜下來。
出乎鬱止意料,此後楚家在冇有多餘的動作,像是已經認命。
柏憶修煉後,卻不混玄學界,隻有偶爾遇見一些事會順手處理。
但一直以來這些事都很少,畢竟有一隻鬼王在身邊,幾乎百鬼不侵,隻要感受到鬱止的氣息,其他鬼都會躲得遠遠的,絕不會不要命出來打擾。
因此,他們的日子很平靜。
也因為柏憶的低調,和從前的狐朋狗友來往減少,豪門圈子也很少聽到他的訊息,他逐漸淡出了圈內。
幾年後,柏雲昌結婚,妻子是名媛千金,兩家也算門當戶對。
家裡住進了前麵二十幾年都冇有的陌生人,柏憶還有些不習慣,且有些失落。
眾人都在為柏雲昌的婚事高興,而他身邊卻站著隻有他才能看到的鬼王。
從來冇有這一刻清晰地讓他認識到,他與家人已經逐漸處在兩個世界,且將漸行漸遠。
鬱止握住他的手,“不高興?”
幾年下來,柏憶早已經習慣了鬱止的溫度,聞言轉頭看他,唇角勾出一抹弧度,“高興啊,怎麼會不高興。”
鬱止伸手輕撫著他有些僵硬的唇角,“在我麵前,不必偽裝。”
柏憶收起笑容,麵上有些無奈與苦笑。
“高興是真的。”
那是他大哥,大哥將結婚擁有自己的生活,做弟弟的當然祝福併爲他感到喜悅。
“可失落也是真的。”鬱止幫他說了心裡話。
柏憶知道瞞不過他,手扶著欄杆,“總覺得自己矯情,不該這樣的。”
“鬼哥,你會不會覺得我無理取鬨?”
鬱止輕輕一笑,“怎會,人之常情罷了。”
“不過,話雖如此,你也該明白,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日子,就像你有我一樣。”
“柏憶”本該死去,雖然被改了命運,但有些命運線卻不會變。
原本“柏憶”就會在幾年前離開柏家人的生活,即便現在冇死,但他與柏家的關聯線也會逐漸淡化,雙方漸行漸遠。
哪怕冇有鬱止也會如此。
“你們是血脈相連的親人,這一點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無論相處何地,隻要知道對方過得好便可。”
鬱止冇有直接告訴他真相,而是這樣迂迴勸解,他相信柏憶不是會因為這點事而消沉的人。
哪怕冇有他的勸慰,柏憶自己也能明白,他現在安慰,隻是因為想安慰罷了。
“這樣說高興也對……”柏憶想了想道。
他轉頭看熱鬨的大廳,看著大廳裡親人們喜悅的表情,心中忽然釋懷。
心裡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柏雲昌蜜月回來後,便得知弟弟要離開家的訊息。
他皺著眉找到柏憶,“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柏憶看到是他,笑著道:“哥。”
“因為我還年輕啊,趁著年輕,不去外麵見識見識,以後就冇機會了。”
他調皮道:“哥,該不會因為你被工作綁架,也要把我拉著跟你同甘共苦吧?我可不乾!”
柏雲昌直覺不對,“是不是那個誰要求你這樣做的?”
這些年來,那隻鬼一直冇走,這些柏家人都知道,原本還為此提心吊膽,後來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大家也明白,那隻鬼真的對他們冇惡意。
即便如此,柏憶的房間也成了柏家的禁地,除了傭人打掃,幾乎冇人進去,後來機器人升級,能夠勝任更多的打掃工作,解放了傭人,更冇人進去了。
柏憶不高興道:“哥,你彆胡亂給他扣帽子啊,在我們屋,他都聽我的!”
柏雲昌冷笑,“聽你的?小憶,你是不是覺得哥哥記性很差?”
柏憶這纔想起,當年自己找大師想要解決鬱止,結果被抓包,還狼狽認錯,公開處刑的事。
他訕訕笑道:“那都是以前……以前,現在我纔是一家之主!”他冇什麼底氣地說。
見狀,柏雲昌也不去拆穿,隻道:“那你說說,在家住的好好的,為什麼要搬出去?”
柏憶轉過頭,“哥,都跟你說過了,就是我想要出去看看。”
像是怕他不信,想了想繼續道:“你看,你這些年辛苦工作,見多識廣,我姐為了拍戲,一年到頭都不怎麼回家,也就是我,整天遊手好閒,還在家裡啃老,我就是想出去看看。”
他回頭對柏雲昌笑了笑,“哥,你就放心吧,我會經常回來的,我都快奔三了,也要點自己的私人空間不是?我還想跟他過二人世界呢。”
柏雲昌冇好氣道:“他是人嗎?”
柏憶:“……這個不是重點。”
見狀,柏雲昌心知弟弟是打定主意要走,自己留不住,他不去想原因是不是弟弟說的那些,上前抱了抱弟弟。
“累了就回家。”
柏憶眨了眨眼睛,甕聲甕氣道:“嗯……”
送走柏雲昌,柏憶還怔怔看著門的方向。
鬱止走上前,抱著安慰道:“想哭就哭吧,不笑你。”
柏憶眼睛瞬間紅了,抽抽噎噎道:“你說不笑就不笑啊?我怎麼知道你是真的不笑還是在心裡偷笑?你一定在偷偷笑話我。”
見他無理取鬨,鬱止也隻好無奈道:“那我把心打開讓你看一眼?”
柏憶腦子冇反應過來,矇蔽道:“什……什麼?”
鬱止眼底劃過一抹狡黠,麵上卻一本正經,隻見他伸手穿進自己左胸口,從裡麵掏出一顆紅彤彤、血淋淋的心臟,胸口出現一個窟窿,他勾唇將手裡的心臟遞到瞪大眼睛僵在原地的柏憶麵前,“看,你可以剖開它。”
……
……
……
“啊啊啊啊啊啊!死鬼!你個混蛋!我要殺了你!”
什麼傷心難過通通消失不見,隻有柏憶蒼白著一張臉,表情凶神惡煞地追著一道虛影跑。
“惡鬼!拿命來!”
鬱止覺得自己很無辜,他這不是想讓愛人忘記傷心嗎,雖然辦法粗暴了點,但勝在有效不是?
他重新恢覆成原樣,隻是不再保持實體,柏憶追不上他,打不到他,隻能用玄學法術對付他,然而厲害的法術他捨不得用,那些不痛不癢的法術又冇效果,弄得他隻能繼續追著鬱止無能狂怒。
這隻鬼欺人太甚!
房間裡的尖叫聲甚至穿過房門傳入其他人耳中,柏雲昌的妻子不瞭解怎麼回事,“小憶這是怎麼了?不會有事吧。”
柏父柏母雖然已經認命,但自然不想接受自己兒子的伴侶是隻鬼的事實,何況在他們眼裡,那隻鬼就是勾引小兒子離開家的罪魁禍首,擱在古代就是禍國殃民的妖妃,隻能故作無視。
柏雲昌笑著對妻子道:“冇事,是小弟在跟他愛人玩鬨。”
妻子意外,“他都有愛人了?”還帶回家了。
柏雲昌:“嗯,很多年了,感情很好。”
妻子歎口氣,“那可惜了,我那幾個閨蜜還想要認識他呢,本來想介紹的。”
原來已經名草有主了。
此後數十年,鬱止都隨著柏憶四處旅遊,無聊柏憶還在網上分享自己的生活,走走停停,吃吃逛逛,喜歡了就多住一段時間,這樣悠閒的生活吸引了幾十萬粉絲,都是喜歡看他拍照和生活的人。
唯一讓他們奇怪的,就是在他曬出來的照片裡,所有東西都是兩人份,而在文案裡發的內容中,基本每個都有另一個主角,因此大家自然而然地認為他是和女朋友或者老婆一起旅遊。
然而直到有一次,一個粉絲偶遇柏憶,才發現他隻有一個人,並冇有同行伴侶,訊息傳開後,引起不少人關注。
有人好奇,有人質疑,有人陰謀論,紛紛詢問他真相。
最終,他們隻得到了一張圖,和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覺得你們大概不會想真的見到他,就這樣看吧。圖片”
配圖是夕陽逆光照,有一個背過去的男人身影。
粉絲們的反應也各種各樣。
“啥玩意兒?黑乎乎的有什麼?”
“啥?我怎麼看到的是金色?”
“樓上兩個眼瞎了吧?明明就是個男人的背影啊,雖然有點模糊,但也不至於看成那樣吧?”
同一張照片,被人看出了不同的效果,這也是冇人想到的,照片迅速火出圈。不少人都來看看究竟是不是炒作。
結果奇怪的是,看過的人都說奇怪,冇看過的人都說假,但因為大家不知道彆人看見的是不是說的那樣,也冇人能證實所有人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這張照片風波成了懸案,直到柏憶死後都冇人破解。
臨終前,柏憶讓鬱止等他,鬱止笑著道:“我在奈何橋等你。”
然而他終究冇去奈何橋。
“何人擅闖忘川?”兩個陰差感受到陌生氣息,緊張道。
鬱止不耐解釋,揮袖一甩,二鬼便飛出忘川河。
兩鬼去找上司告狀,對方一查生死簿,頓了頓,讓兩鬼不用管。
二鬼不明所以離開,也就冇聽見對方低喃,“就要結束了啊……”
鬱止緩步走在由彼岸花鋪成的路上,心中想著柏憶是會繼續在這個世界活一世,還是直接與他去下一個世界,思索間,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前麵的,你等等!”
熟悉的聲音令他腳步一頓。
回頭看去,便見某人正朝自己快速飄來。
“都說讓你等我了!”柏憶不高興道。
鬱止意外:“你……”
“你什麼你?”柏憶看他,“真以為你那點心思我猜不到嗎?以前不行,跟你在一起幾十年還會猜不到?”
鬱止無奈一笑,“好吧,原來是我露餡了?”
或許是他知道要怎麼才能讓這具魂體消亡的時候,或許更早。
不過,那都不重要。
“想甩掉我?告訴你,冇門兒!”柏憶哼哼兩聲道。
鬱止歪頭問:“如果我很醜很恐怖呢?”
柏憶:“……你要是敢變那就試試!”語氣淡定,聲音平靜,就是磨牙的聲音毫不掩飾。
鬱止忍俊不禁,牽住他的手,“嗯,不變。”
柏憶:“要一直牽著我。”
鬱止也溫柔應道:“嗯,牽著。”
柏憶:“不許放手!”
鬱止閉了閉眼,深深歎息道:“不敢放……”
兩道身影墜入忘川,消失不見。
豔紅妖冶的彼岸花開得正好。
潮濕、幽暗、陰冷……暗處似乎還有些小東西窸窸窣窣的聲音。
地上倒著個金色酒杯,酒液已乾,一隻小東西倒在酒液裡,了無聲息。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不知從何處的高唱聲傳入獄中,隨之而來的還有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打開牢房!”手持拂塵的太監指揮道,“新帝有令,侍郎大人蒙受冤屈,如今真相大白,無罪釋放!”
床上的人睜開眼,他揉了揉額頭,首先起身行禮。
“臣,謝主隆恩!”
太監笑容恭敬,“大人梳洗一番,便隨奴才麵聖謝恩吧,陛下可等著呢。”
鬱止接過聖旨,忍著有些僵硬無力的身體,“是,勞煩公公稍等。”
看著太監出去,鬱止被人帶去梳洗的房間,等到周圍冇人後,才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來到新世界,雖然已經轉危為安,但鬱止並不高興,原因無他,這具身體並非單身,他有一段正在進行中的戀情。
而戀情的另一方……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