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會在此?”
兩院間的小徑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彎著腰,似在尋覓何物。
胡國相處數月,李凝玉一眼便認出了此人。
這身影非是他人,正是謝可靈。
牽著她手的葉青州見到謝可靈,如臨大敵,眉頭下意識皺起,手不自覺地收緊,一股危機感油然而生,所言自是帶著質問的口吻。
直至手臂被牽動,他才收起那副不待見的神情,然麵色依舊緊繃,未放鬆分毫。
李凝玉上前一步,對著已然轉過身來的謝可靈歉意一笑,方纔問道:“青州並非有意冒犯你。”
“對了,你方纔彎腰可是在尋東西?若你不好意思,可說與我,我告知府上管事,讓其召集人手助你一同找尋,如此效率更高。”
謝可靈聞得她言,神色略有羞赧。
他伸手將落在胸前的紫色髮帶撩至身後,這才輕聲說道:“是先前你贈予我的佩環,昨日不慎落於此處附近。”
謝可靈的話語甫一落地,葉青州便迅速接過話頭。
抱著胸冷哼一聲道:
“哼!那可真是湊巧,若是我未記錯,三哥為你安排的院子距此有前院至後院這般遙遠,你不在房中歇息,來此作甚?我瞧某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尋之物另有其他吧。”
李凝玉聞言,伸手扇了扇臉前的空氣,斜睨了一眼葉青州。
心道:不知是誰家的醋罈子打翻了,酸氣四溢!
她豈會聽不出他這近乎明示的暗示,眼底含笑,卻不敢笑出聲。
畢竟這時候,她笑出聲尷尬的可就是自己了。
孰料,謝可靈這個心思被戳破的當事人,反比她這局外人更為淡定。
隻是眼睫微微顫動,垂落的陰影遮住了他眸中的神色,極有耐心地等待葉青州說完。
才緩緩開口道:“青州兄有所不知,我有一怪癖,若身處陌生之地,便難以入眠,故而……昨晚夜半我曾出門於府中散步,未料這一轉,竟將小玉所贈佩環遺失。”
“小玉,對不起,那佩環是你予我的第一份禮物,我卻不慎將其遺失。”
他語氣尤為失落,說完微微抬眸,茶色眼眸凝視著她,瞧著頗為可憐。
對此,李凝玉唯有尷尬一笑,不知該如何迴應。
好傢夥,她似是嗅到了一絲茶香?
葉青州定力尚淺,見謝可靈如此無辜可憐之態,渾身一顫,忙不迭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終是忍無可忍,嚷嚷道:“罷了罷了,你且去尋你那玉佩吧,莫要擋路,耽誤我與小玉用早膳。”
言罷,他拽著李凝玉自謝可靈身旁疾馳而過,滿臉皆是被噁心到的神情。
擦肩而過之際,李凝玉回首對謝可靈言道:“若是找不到也無妨,我那裡尚有諸多佩環,任你挑選,屆時你來尋我,我為你擇一嶄新者。”
謝可靈嘴角微揚,向她揮手示意,“好。”
“小玉~你不是餓了?何必與他多言,我們快走吧。”
未及多言,李凝玉便被葉青州如護食般拉走了。
直至那道倩影消失於視野,謝可靈臉上的笑容逐漸斂去,自懷中取出並未遺失的佩環,大拇指在其上摩挲著,眼神愈發堅定。
待自己報得仇後,便護她一世周全。
“大哥、二哥、三哥,你們回來了。”
早膳用罷,三位各具風采的男子邁入了院子。
屋內可坐之處有限,葉青州主動起身,將位置讓與大哥,自己則倚著桌子而立。
李凝玉端坐未動,捧著茶杯暖手,葉青衣於自己左側落座,右側則是葉青嵐。
見三人額頭皆是細汗,她不禁心生疑惑。
須知此刻尚是三月,寒氣仍重。
“你們怎麼一頭熱汗?”此問乃是對著葉青衣所發。
回話者卻是大哥,“此番胡國之行曆時甚久,與相識的幾位叔伯敘舊一番,順道去玉琉璃坊檢視了一番,收益較前略低,不過尚在可控範圍之內。”
李凝玉聽聞頷首,對玉琉璃收益下滑之事並不覺意外。
玉琉璃雖名中有玉,然實則為玻璃,造價低廉,貨多則難免溢位。
價格下滑亦屬意料之事,此事她先前便已告知大哥他們,令熔爐場那邊徐徐圖之。
然而,大皇子……不,應是當今聖上急需銀兩以充盈被上一任昏君掏空的國庫,故而自己的意見無足輕重。
不過短短三月,玻璃製品便已傳入三國境內,初始時供不應求,繼而又興建三座玻璃製場,再到後來的高稅控價,其發展速度不可謂不快。
現今穩定在日收入三百萬黃金的水平,已實屬難得,比她原先預想的情形要好上許多。
“小玉,我們怕是得先返回上京城,而後方能前往越國尋吳姨她們。”言及此處,葉青衣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歉疚。
她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略帶緊張地問道,“可是我母親那邊……”
葉青衣按住她的手腕,輕輕搖頭,“並非如此,實乃大哥如今已被新帝欽點為侯爺,若無新帝旨意,我等舉家遷往越國,難免會令人心生投敵之嫌。”
原來如此。
她的神情稍顯舒緩,點頭示意自己已然明瞭。
“好,那我們何時動身?”
“待你覺得休整妥當,尤其要確保小棠和可可兩個孩子能夠承受長途跋涉的顛簸。”葉青山輕啜一口熱茶,緩聲道。
談及兩個孩子,李凝玉滿臉愧疚,自覺身為母親,未能照看好他們。
話至此處,葉青嵐遂吩咐下屬將兩個孩子抱來。
李凝玉趕忙上前檢視他們的狀況,見其精神尚佳,便伸手逗弄起來。
所幸他們爭氣,於如此惡劣的環境中,兩個小傢夥竟然未曾生病。
亦或如網上網友所言,他們的新手保護期尚未過去。
兩個孩子似是尚未飽腹,抱著她的手指頭啃咬起來。
“這兩個孩子甚是乖巧,不挑食,羊奶有幾分腥臊,可他們還是喝了下去,可見是幾個好養活的。”
葉青嵐走過來,也伸手逗弄孩子,臉上滿是慈愛之情,真像個慈父。
“隻是可惜我冇有奶,不然就可以親自喂他們。”
而且聽說母乳餵養,孩子會長的更好。
李凝玉摸了摸自己沉甸甸的胸口,歎了口氣。
她這個動作吸引了幾人的視線,想到昨晚的情景,葉青山和葉青衣同時低咳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