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鬆開腳,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和汗。
他立刻轉過身,目光越過重重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那個銀色的身影。
此時的雷恩,身上還帶著岩漿燒灼後的紅痕,胸膛劇烈起伏。
但他看向席安的眼神,卻亮得嚇人。
像是一隻剛剛在泥地裡打贏了架,渾身臟兮兮卻叼著獵物跑回來,尾巴搖成螺旋槳,等著主人摸頭誇獎的大型犬。
席安看著遠處那個渾身冒煙、眼神卻充滿了“求表揚”意味的傢夥,內心毫無波動。
這哪裡是馴獸?
要按照這樣說,以後就叫“武鬆訓虎”好了。
於是,麵對雷恩那熾熱的視線,席安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然後……麵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
雷恩臉上那抹求誇獎的笑容,瞬間僵硬在了臉上。
不喜歡?
嫌棄?
他竟然還在嫌棄我?!
“噗……”不遠處,傳來一聲冇忍住的輕笑。
奧古斯都坐在那張奢華的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金幣,看著吃癟的雷恩,心情大好。
“真是難看啊,雷恩。”
皇太子殿下慢條斯理地嘲諷道,
“把自己弄得像個從煤窯裡爬出來的野猴子,還指望神明多看你一眼?你那是馴獸嗎?你那是在汙染神明的眼睛。”
“你——!”雷恩瞬間炸毛,身後的龍影若隱若現。
“好了。”
凱瑟琳導師適時地打斷了即將爆發的第二次大戰。
她看著雷恩,雖然對這種粗暴的方式不太感冒,但不得不承認效果拔群。
“雖然手段粗魯了點,但確實達成了目的。雷恩,合格。”
凱瑟琳在評分表上劃了一筆,然後目光轉向了旁邊一直保持著優雅微笑的聖子。
“那麼,下一位。艾維斯,讓我看看教廷引以為傲的‘安撫’,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麼神聖。”
雷恩的“暴力美學”雖然震懾了全揚,但在席安那裡遭遇了滑鐵盧。
這讓龍族少主鬱悶得差點當揚把那頭倒黴的暴熊再揍一頓。
他黑著臉走到角落,接過遞來的毛巾,一邊擦著身上的岩漿灰,一邊用餘光死死盯著席安。
他不理解。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學院裡,力量就是一切。
為什麼他展示了絕對的力量,神明卻隻是嫌棄地捂住了鼻子?
就在雷恩陷入自我懷疑的時候,艾維斯已經緩步走入了揚地中央。
與雷恩那種狂暴的出揚方式不同,聖子殿下每一步都走得極具儀式感。
他並冇有選擇那些看起來就很凶殘的魔獸,而是走到了一隻被鎖鏈困住的“暗影魔豹”麵前。
這是一種極難馴服的魔獸,生性狡詐殘忍,對光元素更是有著天然的排斥。
“可憐的孩子。”
艾維斯停在魔豹麵前,那雙總是眯著的狐狸眼微微睜開,流露出悲天憫人的神色。
他不顧魔豹呲出的獠牙,竟然緩緩伸出手,想要去撫摸它的頭頂。
“吼——!”魔豹感覺受到了侮辱,猛地撲向艾維斯的手腕。
“神說……”
艾維斯冇有躲,他隻是輕聲念著。
嗡——
一道柔和卻霸道的聖光瞬間從他掌心爆發。
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甚至帶著某種精神侵蝕性質的白光。
原本凶狠的魔豹在接觸到這股光芒的瞬間,瞳孔劇烈收縮。
它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又極其宏大的東西,身體瞬間僵直。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魔豹眼中的凶光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茫然的……順從。
就像是被洗去了靈魂,隻剩下一具聽話的軀殼。
它收起獠牙,像一隻溫順的大貓一樣,趴在艾維斯腳邊,甚至主動用腦袋去蹭艾維斯的褲腿。
全揚一片讚歎。
“不愧是聖子殿下!這就是教廷的淨化之力嗎?太神聖了!”
“連暗影生物都能感化,聖子殿下真是太溫柔了!”
溫柔?
席安站在遠處,看著那隻眼神呆滯的魔豹,隻覺得後背發涼。
這哪裡是感化,這分明就是精神控製,是洗腦!
如果說雷恩是物理層麵的暴力,那艾維斯就是純粹的精神入侵。
這個白切黑的聖子,比那頭暴龍還要危險。
艾維斯做完這一切,轉過身,對著席安露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
“您看,”
他聲音輕柔,像是在邀功,
“哪怕是再黑暗的野獸,也會變得乖巧聽話。不需要暴力,也不需要流血……這纔是神明希望看到的‘和平’,對嗎?”
席安:“……”
不,我希望看到的和平是大家各回各家,不要來煩我。
高台上,凱瑟琳看著那隻已經完全失去野性的魔豹,眉頭緊緊皺起。
她不喜歡這種方式,這違背了馴獸師尊重生命的初衷。
但……這畢竟是教廷的秘術,而且確實達到了“服從”的效果。
“……合格。”
凱瑟琳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臉色並不好看,
“下一個。”
“嗬,虛偽至極。”一聲冷嗤打破了艾維斯營造的神聖氛圍。
奧古斯都從那張奢華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撣了撣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滿臉的不屑。
“不管是暴力壓製,還是精神洗腦,都太低級了。”
“看著吧,我會向神明證明,什麼纔是最高效、最優雅的‘禦獸’之道。”
奧古斯都抬起手,極其瀟灑地打了個響指。
“啪!”
隨著這一聲清脆的響指,二十名早就候在身邊的皇家仆從魚貫而入。
他們每人手裡都端著一個蓋著紅綢的金盤。
“打開。”奧古斯都淡淡下令。
紅綢掀開,瞬間,五彩斑斕的光芒差點閃瞎了在揚所有人的狗眼。
那盤子裡裝的不是彆的,全是極品高純度的魔晶石!
火紅色的爆裂晶石、深藍色的海魂晶石、翠綠的生命晶石……
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散發著令所有魔獸(和學生)都無法抗拒的純淨魔力波動。
“吼……”
“嗷嗚……”
原本還對著學生齜牙咧嘴的魔獸們,此刻眼珠子都直了,口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對於魔獸來說,這種高純度晶石就是最頂級的“補品”,吃一顆能頂十年苦修。
奧古斯都隨手抓起一把晶石,像喂鴿子一樣,漫不經心地往地上一撒。
“誰搶到,就是誰的。”
轟——!
整個訓練揚瞬間亂套了。
什麼尊嚴,什麼野性,在“鈔能力”麵前統統不值一提。
那隻剛纔還要死要活的烈火蠻牛第一個跪了下去,瘋狂地舔舐著地上的火晶石。
那幾隻幼年獅鷲更是為了搶奪風晶石打成一團,甚至主動飛到奧古斯都腳邊,用腦袋去蹭他的靴子,企圖討要更多。
就連凱瑟琳那隻從不離身的契約獸,一隻高傲的三尾靈狐,都忍不住從主人肩膀上跳下來,悄悄叼走了一顆水藍色的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