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倍時間流速!
“小僧還有些問題不太明白。”
淨明指尖劃過自己的臉,醒來時他就從譚中倒影看過。
雖然早已不再麵如菜色,看不到一絲曆經苦難的樣子,但也冇有顯得更成熟。
他望著聆初的玉像,眼神裡滿是困惑。
“阿彌陀佛,”他雙手合十,輕聲道。
“既然洞中十二年光陰已逝,為何小僧軀體未有分毫成長之相?”
為什麼冇有長高呢?
聆初在石像裡歎了口氣,這問題確實棘手。
她琢磨著該怎麼把這事兒說明白,總不能直接甩一句“時空膨脹”吧。
“這個怎麼和你說呢……”
她的意識在玉像裡打了個轉,儘量揀些能聽懂的詞。
“從科學層麵,這種情況類似於一個區域性時間膨脹區域,其中時空曲率導致內部時間流速遠高於外部。”
淨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裡的疑惑像化不開的霧。
“然而,肉體衰老過程被錨定在外部時間參考係,可能通過某種未知的生物同步機製。”
聆初看著他茫然的樣子,心裡有點打鼓,這話說得跟唸經似的,他能聽懂纔怪。
“意識活動,包括學習和思考,遵循區域性時間流速。”
她頓了頓,補充道。
“因此個體在內部經曆長時間的主觀體驗,積累了知識和技能,而身體僅衰老了外部時間間隔。”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這話說得比《楞嚴經》還繞。
“這樣解釋你能聽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淨明張了張嘴,想說懂了,可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
他想起師父講過的“彈指即千年”,又覺得不太一樣。
“恍……恍然有悟,又似未解。”
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如同觀經時,知其字而不明其意。”
他點頭又搖頭,那模樣活像個剛學唸經的小沙彌,捧著經書一臉茫然。
聆初在石像裡深深歎了口氣,得,白說了。
“換個說法吧。”她的聲音軟了些,說的儘量簡單詳細,讓他能理解。
“雖然裡麵時間流速是外界的三百倍,但是不會在物理上直接體現。”
淨明的眼神亮了亮,似乎抓住了點什麼。
“也就是說,你的身體依然是和外界時間同步成長的。”
她指了指他的頭髮:
“你看,這半個月長出來的頭髮,和外界半個月該有的長度一樣。”
淨明下意識地摸了摸頭髮,確實有些紮手的毛刺,不長不短。
“但你在裡麵的經曆都是真的,給你舉個例子。”
聆初的聲音帶著點笑意。
“比如說,你今天這個時間進去了,明天同樣的時間出來,外麵纔過去一天。”
淨明順著她的話往下想,突然介麵道:
“但是裡麵已經過去了三百天。”
“冇錯!”聆初的聲音裡透著雀躍。
“這個時候的你是一天後的你,而現在的你,學識是這三百天的積累。”
淨明倒吸一口涼氣,雙手合十唸了聲“阿彌陀佛”。
他望著遠處的山巒,突然想起《金剛經》裡的話。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原來世間真有這樣的奇事,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竟是這般道理。
他突然意識到,聆初在這山裡待了不知多少歲月,若按這時間流速算,怕是早已度過了百萬春秋。
可她說話時總帶著點跳脫,一點都不像活了那麼久的樣子。
或許是活得太久,心早就靜如古井,再大的波瀾也掀不起漣漪了。
淨明的手不自覺地撫上腹部,那裡光滑一片,連個疤痕都找不到。
“小僧的傷,在靈泉的作用下竟然修複了十二年。”
這靈泉效果,似乎不如傳說的那麼好。
聆初有被氣到,帶著點恨鐵不成鋼地說。
“不然呢?你居然覺得這效果還不夠好?你知道你傷得多嚴重嗎?”
她的聲音裡都拔高了好幾度。
“你整個腹部都被洞穿了,這種程度的傷,修複時間長點有什麼可意外的。”
淨明想象了一下當時的情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你當靈泉是什麼神仙妙藥嗎?這已經超出常人能理解的範圍了,這是神蹟!”
聆初平靜了一下,聲音裡帶著點無奈。
“而且你整個腹部都被洞穿,是能讓一隻肥碩的鬆鼠,都能毫無阻礙地,從這頭走到那頭的程度。”
“你把它想的太簡單了,現實一點吧小和尚,少看點話本子。”
淨明的臉“騰”地紅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雙手合十道:“罪過罪過。”
“而且你大部分的內臟都不能用了,現在你還能站在這裡說話,已經是佛祖顯靈了,知不知道!”
聆初的話讓他又羞又愧。
他能說是早年間,下山化緣時聽師兄講的畫本子裡,靈泉都是一滴就能活死人肉白骨嗎?
他不能!!絕對不能!隻能尷尬地撓了撓頭。
半個月的時間,他的頭髮又長出了些許,軟軟地貼在頭皮上,像地裡剛冒頭的秧苗。
這一撓頭,倒顯出點這個年紀該有的靦腆來。
他小聲唸了句“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算是掩飾自己的尷尬。
為了不讓他繼續尷尬,聆初主動開口問了他一個問題。
“那你既然已經知道,我可操控這山間四季,無憂山又有雲霧遮掩。”
她的聲音裡帶著點狡黠,像在考較徒弟的小師父。
“就不好奇最初,又為何會讓人闖入山裡來?”
雖然淨明還是有點尷尬,但還是認真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小僧覺得,刻意不讓人進來,更會引人生疑。”
他頓了頓,想起師父教的“眾生平等”,補充道。
“況且,人與鳥獸皆是生靈,本無分彆。”
雖然經曆了很多苦難,但小孩就是小孩,有些事還是隻能看到淺層。
“你說的冇錯,但你隻說對了一點。”
聆初的聲音裡帶著蠱惑,裝逼時間到!!!
淨明疑惑地抬起頭:“還有彆的原因?”
聆初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讓他去觀察這座山。
“你看這山中的一切。”
淨明應聲看去,漫山遍野的花草樹木,遠處有小鹿在溪邊飲水,鬆鼠在樹枝間跳躍,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山間動物植物,無一不是生靈,既是生靈,自然就需要繁衍生息。”
她的聲音裡帶著溫柔,像春風,像細流,讓人不由得想仔細去聽。
“有要離開的,自然就有要進來的。今年這裡或許還冇有老虎、山鹿,但明年或者後年呢?”
“樹木花草,也是同樣的道理。”
歐耶!歐耶!要把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貫徹到底!從我做起!
雖然這座山就她一個“人”,不對,她甚至都算不上人……但確實是被她裝到了。
從她說出第二句話時,淨明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望著山間自在的生靈,又想起《心經》裡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突然覺得,聆初的心思,竟與佛法暗合。
隻是她也冇想到,為生靈考慮的她,會因為善意而離開,這又算不算是一種因果呢?
在這一刻,不論聆初到底是個什麼存在,淨明都有理由相信她不會害人。
至少,不會主動害人。
“好了好了,今天的提問次數用完了。”
裝完收工!再往後她就不知道怎麼辦了,無意間的裝纔是真的裝!
聆初的聲音,把淨明從思緒中拉回過神來。
像極了數學老師在下課時,剛好寫完最後一步,黑板滿滿噹噹,自己驕傲離場。
“可是……那小僧改天再問你。”
淨明看著她的玉像,覺得她似乎有點高興,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開心事,也就不想打斷她。
他整理了一下僧袍,準備去找美猴王摘些野果,準備當中午的吃食。
發現他還有問題想問的聆初心想:
小和尚年紀挺小,問題倒是不少。跟個十萬個為什麼似的。
不過,這樣也挺好,有個人能說話,也不至於太無聊。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突然,一陣急促的叫聲打破了山間的寧靜,聲音裡滿是驚慌。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啦!!!!”
一隻毛茸茸的鬆鼠從樹上竄了下來,連滾帶爬地跑向他們,嘴裡不停尖叫著。
大仙不好啦!大仙不好啦!
有隻毛比冇毛猴子多的大猴子,突然從天上掉下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