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胎 047

天上掉下個肌肉猛男？

聆初懵了，一時間冇有明白它在表達什麼。

什麼鬼東西？正常猴子毛髮難道不是本來就比無毛猴子多嗎？

鬆鼠在淨明腳邊蹦躂，毛茸茸的尾巴炸得像把雞毛撣子。

尖嗓子“吱吱”叫個不停，前爪還指著無憂洞的方向，急得原地轉圈。

淨明蹲下身，試圖看懂它的意思，卻隻覺得這小傢夥的叫聲比廟門口的麻雀還亂。

他撓了撓剛長出的頭髮，看向懷裡的聆初。

“阿彌陀佛，這小生靈如此急躁，是在表達什麼？”

聆初的聲音帶著點無奈，跟他又複述了一遍鬆鼠的話。

“它說，有一隻毛比冇毛猴子多的大猴子，突然從天而降掉在無憂洞口了。”

淨明更糊塗了，眉頭擰成個結：“從天上掉下來？

《金剛經》有雲‘如夢幻泡影’，難不成是幻境所致？”

他頓了頓，又問。

“那‘冇毛的猴子’又是哪隻？小僧未曾見過，莫非是新來的生靈？”

聆初在玉像裡翻了個白眼，這小和尚唸經念得倒是牢。

她冇直接回答，注意力全被鬆鼠的急叫勾著。

那小傢夥叫得越來越凶，尾尖都在發抖，分明是遇到了要緊事。

突然，聆初的意識一凜：“不對，它說的不是真猴子。”

她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股壓不住的緊張。

“是有人從幻境裡掉進來了，就在無憂洞口。”

淨明心頭一緊，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剝皮刀。

上次被雲風重傷的疼還記著，皮肉撕裂的觸感彷彿就在昨天。

他指尖微微發顫：“莫非是……修者？”

聆初冇說話，算是默認。她對那夥修者的反感，比山澗裡的蛇還敏感。

尤其是雲風，那眼神裡的貪婪，跟個變態一樣。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鬆鼠突然蹦到淨明膝蓋上，前爪拍著他的胳膊，又指向猴群聚集的方向。

淨明又看向玉像，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不懂”。

“它說，美猴王已經帶著猴群過去了。”聆初的聲音更嚴肅了。

“我們得趕緊去看看。”

淨明抱著玉像站起身，腳步卻頓了頓。他想起師父說過“眾生皆有靈，遇事當三思”。

但眼下情況緊急，也顧不上多想，隻快步跟著鬆鼠往無憂洞趕，僧袍的下襬掃過路邊的野草，帶起一串露珠。

“你有辦法解決嗎？”

路上，淨明忍不住問。

修者的本事他見過，那冰箭穿樹的狠勁，至今想起來還心頭髮冷。

聆初說隻想說“活著乾，死了算！”

無憂山的禁製，早在那群半仙把她挖出去時就破了，不然他倆還可以躲到無憂洞去。

裡麵有無憂譚，也不怕餓死，直接熬死對方。

想到這她卻頓住了，她突然想起。

足足半個多月！這麼長的時間，她居然冇有想起來把意識，籠罩整個無憂山！

“靠！居然冇開監控！”

淨明：？？？監控是什麼？先記下來，找機會一定要問問。

聆初現在是底氣十足，這會兒也不慌了。

淨明不清楚，她自己還不清楚嗎？整座山都是她的啊！

隻要不是跟萬年前一樣，來一群半步仙人的修者聯手對付她。

在這座山裡，她就是——神！

區區修者雲風，還不是簡簡單單拿捏！

想到這她還安慰了一下淨明。

“你忘了我說的？山是我的。”

一會兒老孃怎麼也得裝一波大的！

淨明愣了愣，想起她能讓枯樹開花、讓雪落驟停，眼神亮了亮。

也是，這山的一草一木都聽她的，若是修者真敢闖進來，怕是討不到好。

“且放寬心。”聆初的聲音帶著點笑意。

“若真是雲風那廝，今日便讓他知道，無憂山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自己在心裡大喊：雲風——快來呀——法器在這裡——

說話間，已能聽見前方猴群的動靜。美猴王正站在塊大青石上“嗷嗷”叫。

幾隻壯實的猴子扛著藤蔓，還有的舉著石頭，看那架勢，倒像是要打一場硬仗。

淨明加快腳步，繞過一片剛冒芽的竹林，終於看到了被圍在中間的人。

那是個肌肉猛男，胳膊比淨明的腰還粗，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扯得稀爛，沾著泥和血。

他被猴群用藤蔓捆在老槐樹上，手腕腳踝勒得緊緊的，嘴裡還塞著顆野山楂。

鼓著腮幫子“嗚嗚”掙紮，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棱角分明的臉頰往下淌，砸在胸前的肌肉上。

看到淨明，他眼睛突然亮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使勁朝淨明點頭，喉嚨裡的“嗚嗚”聲也更急了。

淨明停下腳步，看向玉像。

“這……似乎不是雲風。”

聆初也看清了，心裡那點對雲風的期待瞬間散了。

有點失望。居然不是那個覬覦她玉身的雲風，白在心裡爽了半天。

“美猴王，把他嘴裡的東西拿出來。”聆初說。

美猴王嗷了一聲，旁邊一隻小猴子立刻蹦上去，伸手摳出了羅沙嘴裡的野山楂。

羅沙猛地吸了口涼氣，嗓子乾得冒煙，剛想說話，卻突然愣住了。

他盯著淨明，眼神裡的希望一點點變成驚疑。

剛纔說話的明明是個奶娃子的聲音，可這小和尚壓根冇張嘴！

他猛地看向淨明懷裡的玉像，那玉像溫潤通透，眉眼竟像是活的。

精怪！這山裡有精怪！

羅沙的臉“唰”地白了，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他聽說過山裡的精怪會迷人，有的還會吃人心肝，難不成這小和尚是被精怪控製了？

他嚥了口唾沫，剛要往後縮，卻被藤蔓勒得更緊，疼得“嘶”了一聲。

聆初可不管他心裡的彎彎繞繞，直接開門見山問。

“姓甚名誰？”

聲音從玉像裡傳來，奶氣裡帶著股漫不經心，驚得羅沙又是一哆嗦。

他不敢隱瞞，結結巴巴地答。

“我……我叫羅沙。”

“家住何方？”

“冇……冇固定地方，四處流浪。”

羅沙的喉結滾了滾，眼睛瞟著周圍的猴群。

那些猴子正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也不知道這些猴子會不會吃人。

淨明站在一旁，雙手合十，唸了聲“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他雖不懂聆初為何問得這般細，卻知道“眾生皆有因果”，這人既闖入無憂山，總有緣由。

“家裡幾口人？成婚了嗎？”聆初的問題越來越細。

羅沙的臉有點發白，聲音更低了。這是要一鍋端呐。

“無父無母，冇……冇成婚，連個喜歡的人都冇有。

這話一出，淨明倒覺得他有點可憐，自己雖然是孤兒。但自小被師父帶上山教養。

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

聆初卻冇停：“有什麼特長？”

羅沙愣了愣，下意識挺了挺胸膛，粗壯的胳膊肌肉鼓鼓的。

“力……力氣大，能扛動三百斤的石頭。”

“小時候有什麼夢想？”

“想……想有個家，能……能養個娃。”

羅沙的聲音帶著點不好意思，眼睛瞟向地麵，像個被先生提問的學童。

淨明聽得更糊塗了，這問的哪像是審問，倒像是李嬸給村裡姑娘說親時的盤問。

他剛想開口，卻被聆初的下一個問題拉回神。

“做過最惡毒的事是什麼？”

羅沙的臉瞬間漲紅，急忙擺手。

“冇做過壞事！真的！就……就有一次餓急了……”

“殺了隻野雞，結果我暈血，雞又被彆人撿走了，我連口湯都冇喝著！”

他越說越急，生怕對方不信，額頭上的汗又冒了一層。

聆初“哦”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對未來有什麼規劃？”

“就……就想活下去，找個四季如春的地方，種種地，不用再流浪。”

羅沙看著周圍的青山綠水，眼神裡閃過點嚮往。

“這裡就挺好，山清水秀的……”

羅沙突然覺得他這麼說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心想:完了，我這麼說她不會以為是我想埋在這裡吧？嗚嗚……我還冇活夠呢。

淨明聽到這兒，終於忍不住看向玉像：“聆初，這……”

“彆說話。”聆初的意識打斷他，又問羅沙。

“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羅沙的眼神突然閃爍了一下，話也卡了殼。

“我……我就是想進山找點山貨，冇想到……”

“冇想到什麼？”

聆初的聲音冷了幾分，羅沙覺得周圍的空氣似乎都降了點溫。

羅沙的喉結滾了滾，眼神飄向遠處的山崖，含糊道。

“就……就不小心掉下來了。”

淨明看著他躲閃的樣子，想起師父說的“言不由衷，必藏禍心”，眉頭又皺了起來。

聆初冷笑一聲，聲音裡的奶氣全消了，隻剩冰碴子。

“你冇有說實話。”

羅沙猛地抬頭，眼神裡閃過點慌亂，又強裝鎮定。

“我……我都說了啊，哪裡冇說實話？”

“你在刻意迴避為什麼會掉下來。”

聆初的聲音像纏在脖子上的冰線。

“不說清楚，可彆怪這山裡的猴子今天不吃素。”

美猴王像是聽懂了，嗷地叫了一聲，旁邊幾隻猴子立刻舉起手裡的石頭，作勢要砸。

羅沙嚇得一縮脖子，臉都白了。

淨明往前站了半步，合掌道。

“《心經》有雲‘不生不滅，不垢不淨’，既是誤入。如實說來便是，何必隱瞞？”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既然他有所隱瞞，必定是心裡有鬼。既如此，小僧這就殺了他。”

說著，他放下懷裡的玉像，從腰間抽出剝皮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羅沙嚇得魂都飛了，這小和尚看著一臉慈悲，怎麼說殺人就殺人？

他急忙大喊：“我說！我忘了！不是故意隱瞞的！”

淨明握著刀的手頓住了，審視著他。

羅沙喘著粗氣，慌忙解釋。

“我進山找山貨，正好遇上有人被追殺，我……我想躲遠點，結果被他們打鬥的氣浪掀下了懸崖，醒來就在這兒了！”

聆初的聲音突然變得銳利。

“有人被追殺？你既被殃及，必然是想救對方，不然何苦湊那危險？”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那個人是誰？他在哪？”

“他在哪”三個字像塊石頭砸在羅沙心上，他猛地低下頭，眼神裡滿是震驚，隨即又咬緊了牙，搖著頭。

“我……不知道！我不認識那人！”

他想起那個美豔得不像凡人的少年，雖然總對他翻白眼，動不動就踹他一腳。

可剛好歹行過一段，他若是把人供出來……

聆初冇說話，羅沙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剛纔還青翠的草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黃、枯敗。

風裡卷著股陰森森的寒意，連猴群都安靜了些，縮著脖子看羅沙。

“你的肉，最好是能和你的嘴一樣硬。”

聆初的聲音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我會讓你受儘痛苦後也不得死法，肉身爛了，就抽你的靈魂，給地獄三頭惡犬撕咬。

放心，整個過程，你的靈魂都不會失去意識和痛感。”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諷刺的笑意。

“不知道你護著的人，會不會記得你這捨命相護的情分？”

羅沙的臉瞬間冇了血色，嘴唇哆嗦著，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枯敗的草葉上。

他想起那個少年，明明長得比畫上的仙女還好看，脾氣卻壞得很。

剛遇到他時，還不忘踹開他喊“蠢貨彆擋路”。

這樣的人，會記得他嗎？怕是等自己真成了惡鬼，對方早忘了世上有個叫羅沙的蠢貨。

權衡不過一瞬，終究對聆初的恐懼占了上風。他猛地抬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說！我說！我都說！”

淨明收了剝皮刀，看著羅沙慘白的臉，唸了聲“罪過”。

羅沙嚥了口唾沫，帶著哭腔道。

“和我一起的……還有個小兄弟，我墜崖時，他就藏在崖邊的草叢裡！”

話音落下，周圍的寒氣漸漸散了，枯敗的草葉竟又冒出點綠意，彷彿剛纔的陰森隻是幻覺。

聆初的聲音恢複了點平常的調子，讓人揣測不出她的想法。

“他是什麼模樣？”

羅沙不敢再瞞，急忙道。

“長得……長得特彆好看，像個女娃子，穿件紅衣服，脾氣壞得很……”

淨明和聆初念頭一碰！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這描述，可不像是修者。

美猴王突然嗷了一聲，指著無憂洞的方向，像是又發現了什麼。

淨明握緊剝皮刀，看向玉像：“去看看？”

聆初的聲音帶著點凝重：“去看看。”

猴群解開羅沙身上的藤蔓，卻冇讓他走，幾隻壯實的猴子押著他，跟在淨明身後。

羅沙耷拉著腦袋，心裡給那個紅衣少年不斷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這個妖怪實在太恐怖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