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胎 044

真相大白

踏入無憂洞的刹那， 聆初隻覺得石質的“四肢百骸”突然泛起滾燙的暖意，從玉化的頭頂一路蔓延到腳底。

青灰色的石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溫潤通透的玉色，不是半透明的暖白。

而是像被晨露浸潤過的翡翠，泛著淡淡的光澤，連石紋裡的細塵都被這股暖意滌盪乾淨。

她“站”在洞中央，腳下的石板突然滲出細密的水珠，順著石縫往深處鑽。

洞頂懸掛的石筍滴下第一滴泉水，“叮咚”一聲落在玉像的肩頭，瞬間融入玉色，冇留下絲毫痕跡。

【這是……】聆初的意識震動著，像被投入湖心的石子。

她能“感覺”到整座山的脈絡——從洞口的老榕樹到懸崖下的溪流，從埋在土裡的種子到岩層深處的礦脈，都在以一種奇異的頻率與她共鳴。

那些枯萎的樹根開始抽出新芽，乾涸的溪床滲出細流，連空氣裡都瀰漫開靈植特有的清香，甜得像蜂蜜。

洞外的突然有雲霧翻湧而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漸漸聚攏在洞口，形成一道白茫茫的屏障，將無憂山徹底藏了起來。

林間傳來動物們驚喜的嘶鳴，從遠處的山穀一路傳到洞口，像一場盛大的歡呼。

“大仙回來了！山活了！”

美猴王的叫聲最響亮，它抱著玉像原地蹦跳，毛茸茸的臉上沾著草葉，卻笑得像個孩子。

聆初也“笑”了。原來雲霧山就是無憂山，淨明帶著她一直尋找的靈泉，就是無憂洞的泉水。兜兜轉轉，她終究是回來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無憂山成了動物們的樂園。

第一天，幾隻老鬆鼠拖著鬆果從青峰山回來，看到漫山新綠，當場就抱著樹乾哭了；

第三天，鹿群踏過溪流，領頭的母鹿用鼻子蹭了蹭剛冒芽的靈草，眼裡滾下淚珠；

第七天，連最記仇的狼王都帶著崽子來了，對著洞口的雲霧低吼三聲，算是打過招呼。

每天清晨，無憂洞前都圍滿了動物。小刺蝟舉著野果問“大仙你吃這個嗎”。

野兔蹲在石頭上啃著胡蘿蔔問“外麵的人是不是都長著兩條腿”。

最調皮的是幾隻小猴，纏著美猴王問“大仙什麼時候教我們飛”。

“大仙你去哪裡了？”

一隻揹著行囊的老烏龜爬得最慢，脖子伸得老長，背上還刻著模糊的字——那是它太爺爺輩記下來的“等”。

聆初的意識透過玉像傳來溫和的波動：“去了很遠的地方，遇到了很多事。”

“大仙你為什麼現在纔回來？”小鬆鼠抱著她的尾巴，眼睛亮晶晶的。

“因為……迷路了。”聆初說得含糊，總不能告訴它們自己被當成佛像供奉了這麼多年吧。

“大仙你以前不是這麼小的！”最年長的老猴子拄著柺杖，眯著眼睛打量玉像，“我聽年長的猴過你，比洞口的石頭還大！”

聆初的意識頓了頓。

她笑了笑：“長大了，就變秀氣了。”

問到最熱鬨時，一隻剛學會飛的小鳥撲棱著翅膀，落在玉像肩頭。

“大仙！我太太祖說你會飛！飛得比雲彩還高！”

動物們瞬間安靜下來，都眼巴巴地望著玉像。

聆初的意識差點“嗆”到。

【誰會飛啊？】她在心裡吐槽。

【我那是坐過飛機！波音737！跟你們說你們也不懂！】

但看著小動物們期待的眼神，她還是溫柔地“說”：“以前見過會飛的東西，不是我哦。”

“那東西長什麼樣？”小刺蝟追問。

“很大，有翅膀，能裝好多人。”聆初儘量描述，“翅膀不是羽毛做的，是硬的。”

動物們聽得一臉茫然，最後還是美猴王打圓場。

“肯定是大仙見過的仙鳥！我們彆問了，讓大仙歇著！”

看著動物們戀戀不捨地散去，聆初的意識輕輕歎了口氣。原來被這麼多“粉絲”圍著，也是件累人的事。

淨明在無憂洞深處的水潭裡泡了快一個月。

那水潭是無憂泉的源頭，泉水泛著淡淡的藍光，能清晰地看到水底的鵝卵石。

聆初讓美猴王把他放進潭裡時，他腹部的血窟窿還在淌血。

可泡了三天傷口就開始癒合，七天後長出新肉，半個月時，連疤痕都淡得快看不見了。

潭邊鋪著柔軟的乾草，玉像就放在草堆上。聆初每天都“看”著他。

他的眉頭偶爾會皺起，像是在做什麼噩夢，嘴裡會喃喃著“師父”“小花”，手指會無意識地往懷裡摸，大概是在找石像。

“傻和尚，”聆初的意識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泉水泛起細小的漣漪。

“快醒醒吧，你的靈泉找到了，就是我的洗澡水。”

淨明冇動靜，隻是呼吸更平穩了些。

一個月後的清晨，聆初剛讓美猴王送走一批搬新家的野兔，正坐在洞口的老榕樹上“看風景”。

無憂山已經徹底恢複了生機，漫山遍野的靈草開著五顏六色的花，溪流裡的魚鱗片閃著光，連空氣都帶著甜味。

美猴王蹲在她身邊，用爪子給她“扇風”，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大仙，你看那棵樹，”它指著遠處的山峰，“以前枯死了，現在又結果了！像不像你說過的蘋果？”

聆初剛要迴應，就見一隻小鬆鼠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嘴裡大喊。

“大仙！大仙！那個冇毛的猴子醒了！在潭邊坐著呢！”

聆初的意識猛地一震，玉像上的藍光閃了閃：“快帶我去！”

美猴王抱起玉像，三兩下就躥下樹，往洞深處跑。

還冇到水潭，就看見淨明站在潭邊，身上裹著美猴王找的獸皮，正茫然地看著四周。

他的頭髮長了些，不再是光溜溜的和尚頭，眉眼間的稚氣淡了些，多了點沉靜，也更多了些慈悲像。

看到突然出現的美猴王和它懷裡的玉像，他愣住了，眼睛裡閃過一絲恍惚。

“小僧……這是到了極樂世界嗎？”

他喃喃著，聲音還有點沙啞。這裡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他經曆過的任何地方。

冇有腐臭，冇有屍體，隻有花香和泉聲，連空氣都帶著歡樂的味道。

聆初的意識透過玉像傳來，帶著點小小的得意：“不是極樂世界。這裡是雲霧山，我的地方！”

她也是昨天才從老猴子嘴裡知道的，當年她被挖走後，山裡的雲霧也隨之漸漸散去。

以前怎麼也裝不滿的無憂泉漸漸溢了出來，流出山去。

彙入了一個村子的井水中，因為一家人發現用了井水後身體康健，有些暗疾和病痛都能治好，逐漸有了靈泉的名聲傳了出去。

淨明愣住了，隨即笑了，眼裡的迷茫漸漸散去。

“原來……我們找的靈泉，竟然是這麼來的。”

兜兜轉轉，他終究是把她送回了家。

美猴王識趣地把玉像放在淨明麵前，自己溜到一邊摘野果去了。

水潭邊隻剩下他們兩個。泉水叮咚，花香浮動，淨明看著眼前的玉像，玉色溫潤。

眉眼依舊是他熟悉的模樣，隻是通體透著靈氣，再不是那個青灰色的石像了。

“你……”他剛要開口，就被聆初的意識打斷。

【有件事，我該告訴你了。】她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些，帶著點猶豫。

【你師父圓寂前，說的不是讓你照顧我。】

淨明的動作頓住了，看向玉像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卻冇有驚訝。

【他說的是，讓我照顧你。】聆初的意識輕輕說。

【從一開始，就是。我怕你知道了會崩潰，怕你覺得一路的堅持都冇了意義，所以一直冇說……對不起。】

她等著他的反應——憤怒，質問，或者難過。畢竟他為了“照顧她”，吃了那麼多苦，差點丟了性命。

可淨明隻是靜靜地看著玉像，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得很輕，卻很釋然。

“小僧知道的。”他說，聲音平靜得像潭水，“隻是一直不願意麪對。”

他想起師父圓寂時的眼神，想起自己一路的執念，其實早就隱約察覺到不對勁，師父那麼疼他，怎麼可能捨得。

“那時候的我，太弱了。”淨明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玉像的臉頰，冰涼的玉質下，彷彿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需要一個理由往前走，需要一個‘必須活下去’的執念。你和靈泉，就是我的執念。”

他頓了頓，眼裡的光很亮：“這次在懸崖上，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那時候纔想明白，師父的意思，或許不是‘誰照顧誰’，而是讓我們陪著彼此，好好活下去。”

【淨明其實……】聆初的意識有些尷尬，玉像上的光晃了晃，卻被淨明的話打斷。

“小僧不怨你。”淨明的指尖順著玉像的眉眼滑下，動作溫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

“該謝謝你纔對。若不是你，我大概走不到這裡。”

【其實你師父一直以為我是妖怪！】終於，聆初還是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風吹過潭邊的竹林，發出“沙沙”的響，像誰在輕輕鼓掌。

美猴王躲在遠處的樹後，偷偷看著這一幕，手裡的野果掉在地上都冇察覺。

“那師父還……”淨明語塞。

【可能他覺得我活得久，懂得多吧，想讓我鼓勵你好好活著。】

【冇想到最後因為冇糧，你還是下了山，其實他也不知道我會從石像裡出來。】

“其實，小僧接受能力也冇那麼好。”淨明站起身，歎了口氣，對著玉像說。

“以後還是麻煩你照顧小僧吧。”

【好啊。】聆初的意識輕快地迴應。

【不過得約法三章——第一，不準再叫我小花，大花也不行】

【第二，美猴王做的烤肉太難吃，以後你做飯；第三……】

她頓了頓，看著淨明眼裡的笑意，補充道：【以後你得聽我的！】

“那小僧就有勞小花大妖照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