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胎 031

可愛的豆芽

淨明在附近找到個廢棄的窯洞，把老漢放在草堆上，又給孩童餵了點水。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出窯洞，在外麵挖了個坑，把官兵的屍體拖進去埋了。

埋完屍體，他冇有唸經。隻是坐在坑邊，看著遠處的天空，眼神空茫。

【不唸經了？】聆初的意識輕聲問，【不想讓他們下地獄了？】

淨明聽不見她的話，隻是想起小時候師父說的“眾生平等”，可他現在覺得，有些人，不配平等。

“小師父，”那個孩童怯生生地走出來，手裡拿著塊樹皮，“給你吃。”

淨明看著那塊粗糙的樹皮，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他接過樹皮，咬了一口，澀得他舌頭髮麻。

“謝謝。”他說。

孩童咧開嘴笑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娘說，好人有好報。”

淨明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酸酸的，暖暖的。他摸了摸孩童的頭，忽然從懷裡掏出個野果遞過去：“這個給你吃。”

孩童接過野果，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亮得像星星：“甜的！”

淨明看著他的笑臉，忽然覺得，殺人，也不一定是錯的。

至少，能讓這孩子多吃一口甜的。

聆初的意識輕輕歎，卻說不出話來，她能“看”到淨明眼底的光，雖然微弱，卻冇熄滅。

天黑時，老漢醒了過來。他拉著淨明的手，老淚縱橫：“恩人啊……你救了我們……”

淨明搖搖頭：“舉手之勞。”

“不，不，”老漢從懷裡掏出個布包，一層層打開，裡麵是半塊發黑的麥餅，“這是俺藏的，恩人你吃……”

淨明看著那塊麥餅，他搖搖頭，把麥餅推回去：“您吃吧，我還有。”

老漢卻執意要給，最後淨明隻好掰下一小塊收下，剩下的讓老漢留著給自己和小孩吃。

他把麥餅又掰成更小的小塊，遞到石像嘴邊：“小花，你也嚐嚐。”

【傻子，我吃不到。】聆初的意識嫌棄地說，【又乾又硬，聞著還不如你煮的黑糊糊。】

淨明自己咬了一口。確實又乾又硬，難以下嚥，但多日未進食的他，此刻也隻覺得香甜。

他把麥餅嚥下去，對老漢說：“明天，我要繼續往南走，你有何打算。”

“南邊？”老漢皺起眉頭，“聽說南邊在打仗，更亂……”

“我要去找靈泉。”淨明摸了摸懷裡的石像，那裡的玉色似乎又深了些，“我妹妹……她需要靈泉。”

老漢看著他懷裡的布包，忽然歎了口氣：“恩人你心善，定會找到的。”

他從懷裡掏出個護身符，塞到淨明手裡，“這是俺家老婆子求的，能保平安……我不打算走了，年紀大了說不準就死路上了。”

淨明接過護身符，是塊粗糙的木牌，刻著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他握緊木牌，對著老漢鄭重道謝：“多謝。”

他拿出分給老漢和豆芽的乾糧，卻被拒絕了。

“老頭子是本村的，自己藏了吃的，夠撐到開春了，等春天種了地，就不愁吃了。小師父去的遠，自己帶上吧。”

老漢憐惜地摸著豆芽的頭，問道:“豆芽，你要和叔公一起嗎？”

豆芽啃著乾硬的麥餅，使勁點頭。“叔公不打豆芽，對豆芽好，豆芽要一直跟著叔公。”

老漢笑著點頭，眼裡閃著淚光。見此，淨明也不再推辭，路途遙遠，他的糧也確實不多，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補充上。

夜裡，老漢抱著豆芽對淨明拜了拜，儘管動作很輕，卻還是把豆芽晃醒了，老漢及時捂住了他的嘴，輕聲說:

“就讓小師父睡吧，叔公帶你去找你父母去。”豆芽點點頭，對著淨明和石像揮了揮小手後，乖乖抱著老漢脖子離開了。

【小豆芽你真是的可愛的乖寶寶，揮手的樣子也太可愛了。可惜了，小和尚冇看到，不然他肯定會很開心。】

想到淨明開心的樣子，她不由得笑出了聲。

一夜很快過去。

第二天一早，淨明醒來發現老漢和豆芽都不見了，整個村子都找遍了也冇找人，就在他以為他們已經離開了時。

他在村口老槐樹上看見了一大一小的身影，他們和那些村民一起，隨著風吹過而輕輕晃盪，豆芽安安靜靜的像睡著了一樣，手還抓著老漢的袖子。

這一幕對淨明的衝擊無疑是巨大的，他明明救下了他們，卻還是冇有留下他們。

片刻後，他還是盤腿席地而坐，給眾人唸經超度，但他的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超度完，他又花了兩日的時間埋葬了所有人，墳地裡，告彆了老漢和孩童，繼續往南走。

官道上的霜更厚了，冷得像冰窖。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石像，輕聲說：“這世道，真不叫人活嗎？”

石像靜靜地躺著，玉色的臉頰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卻不迴應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