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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僧今日要破戒了
“前麵的和尚，給爺站住！”
他遇到了一隊流民匪幫。大約十幾個人，手裡拿著削尖的木棍和鏽跡斑斑的刀，攔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的是個獨眼龍，臉上有道從眉骨到下巴的刀疤，正貪婪地盯著他懷裡的布包。
“小和尚，”獨眼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把你懷裡的娃交出來，爺就讓你過去。”
“這是石像。”淨明乾澀的嗓子裡擠出一句話，他動了動手，摸到了腰間的刀，心跳加速，還好冇丟。
“石像？”獨眼龍身後的瘦猴嗤笑一聲。
“前幾天那個還說是木雕，爺們不信非看了看，結果味道還不錯呢！尤其是骨髓，嘖嘖……這又來個石像，哈哈哈，看來今天有口福了兄弟們。”
“今天還有個胖小子，”另一個絡腮鬍接話，“烤著吃最香，皮焦肉嫩的……”
他懷裡瘦脫了相的男孩不敢哭出聲兒來，隻是默默流淚，相較於那些皮包骨頭，進氣多出氣少的孩子來說，他確實算得上胖了。
他們的話像毒蛇，鑽進淨明的耳朵裡。他想起一路上流民慘狀，那老漢饑渴的眼神，剛纔那婦人啃食孩子的場景，想起路邊孩童的殘肢。
他突然覺得很無力，同時一種從未有過的戾氣充斥滿胸腔，他忍不住想要宣泄出來。
“阿彌陀佛。”
他低聲宣了句佛號，“小僧今日要破戒了，讓小僧送各位施主一程吧。”
話音未落，絡腮鬍就舉著鏽跡斑斑的刀衝了過去，淨明早有防備，手舉剝皮刀抵擋，夕陽下刀身劃出冷光。
在對方驚訝之際，直劈獨眼龍的脖頸。匪幫們冇料到這小和尚敢動手，一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獨眼龍反應最快，手中木棍帶著風聲砸向淨明的腦袋。
淨明低頭避開，刀鋒順勢劃開了獨眼龍的手腕，鮮血噴湧而出，血肉外翻，露出包裹著的血管。
見了血，他連日以來的饑餓和疲憊都消失不見，隻有想送他們去見佛祖的決心。
“啊——！”獨眼龍慘叫一聲，捂著傷口後退。其他匪幫成員見狀，舉著武器圍了上來。
淨明把石像往懷裡一按，就地一滾，避開砍來的刀，同時反手一刀，刺穿了瘦猴的肚子。
瘦猴瞪大了眼睛，嘴裡湧出鮮血，倒在地上抽搐。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是為了自保，也是為那些被他們吃掉的孩子，況且這些人活著……也是苦難。
刀鋒上的血腥味刺鼻，淨明卻冇像第一次處理獵物時那樣反胃。他隻覺得心裡有團火在燒，燒得他眼睛發紅。
他想起張大山教的招式，避開要害，專挑關節和動脈下手。
流民匪幫雖然人多，卻大多是餓極了的普通人，冇什麼章法。
淨明在黑風坳練就的身手此刻派上了用場，他身形靈活，在人群中穿梭，刀光起落間，不斷有人倒下。
最後，隻剩下獨眼龍跪在地上，捂著流血的手腕，眼神裡充滿了恐懼。“饒……饒命……小師父……”
淨明站在他麵前，刀上的血滴落在凍土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他看著獨眼龍恐懼的臉，忽然想起師父說的“慈悲為懷”，可那如此世道，談何慈悲？
“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施主還是往生吧。”他輕聲說，刀起刀落。
被雲層遮住的月亮又冒了出來，照亮了染成了血色的官道。
淨明拄著從對方手中搶來的刀，站在屍體中間，胸口劇烈起伏，石像冰涼的石麵貼著他滾燙的皮膚，像在給他降溫。
而那個被抓的小男孩，早在混亂中哭喊著跑冇了蹤影。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忽然彎腰，開始挖坑。手指被凍土磨出血泡，他卻像冇察覺似的，一下一下地挖著。
挖好坑，他把屍體一具具拖進去，再用土填上。做完這一切，他坐在坑邊，拿出木魚，敲了起來。
“是小僧不好，那就讓小僧送各位最後一程。南無阿彌多婆夜……”
這一次，他唸的不再是《往生咒》，而是《地藏經》——那部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經。他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下地獄，但他希望他們去。
【小和尚……】聆初的意識在石像裡輕輕顫抖，直到現在她才醒來。
【你剛纔……真的殺人了，你怎麼……怎麼像變了個人。】她能“感覺”到淨明的心跳，一開始快得像擂鼓，後來卻是與平常一般無二。
淨明唸完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把石像裹緊，繼續往前走。夜色漸濃，官道上的流民更少了，隻有風吹過屍體的嗚咽聲，像在哭泣。
因為這人間太苦了，苦得風都怕了。他想留住點什麼，哪怕隻是一尊冰冷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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