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的儘頭是星際 第88章 尚書房風雲

神眷八年的初秋，八歲的樂安穿著白紙特意給她準備的橙金色裙裝走進殿門時，正撞見十個錦衣少年少女按品級分列兩側。為首的玄夜穿著明黃色太子常服，見她進來，眼底的清冷霎時融了些暖意，悄悄往身邊挪了挪，給她留出最靠窗的位置——那裡光線好，還能看見禦花園的白孔雀。

“都到齊了？”劉太傅拄著柺杖進來，目光掃過眾人，“從今日起，爾等隨太子、長公主共讀，需謹守規矩，勤勉向學。”他頓了頓，指向站在最前的三個少年，“右相嫡孫裴衡、太醫院正嫡孫寧玉、西北將軍嫡孫晏無暇，欽定為長公主伴讀。”

樂安抬眼時，三雙眼睛恰好望過來。

裴衡穿著石青色雲紋錦袍，腰間玉帶束得周正，眉眼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他對著樂安躬身行禮，目光卻在她發間的桂花髮簪上停了一瞬——不知為何，這支髮簪讓他心頭莫名一悸，像在哪場久遠的夢裡見過，髮簪上的每一朵桂花和葉片彷彿是他親手做過一樣。“裴衡，見過長公主。”他聲音清潤，禮數週全，卻在垂眸時，暗暗將這髮簪的樣子記在了心裡。

晏無暇則截然不同。少年穿著墨色短打，腰間懸著柄小巧的銀鞘刀，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他往前邁了半步，爽朗的聲音撞得梁上塵灰都動了動：“我叫晏無暇，見過長公主！公主若想學騎射，我保準教得比太傅好！”抬頭看向寧安，忽然覺得心口一陣悸動，像是多年前在哪個戰場，曾護過這樣一個姿容絕色的姑娘，比起橙金色，她穿月白色一定更好看。

寧玉站在最後，月白長衫上沾著點藥草香。他提著個小巧的木匣，對著樂安淺淺一笑，眉眼溫和得像春日融雪：“祖父恐公主晨讀傷了肺氣，特備了潤肺的枇杷膏。”他的目光落在樂安微蹙的眉尖，自然地想替她拂去肩頭的落葉，手在半空頓了頓，又靦腆地收回，“若有不適，隨時喚我。”

樂安把玩著腕間的佛珠，忽然覺得裴衡的眼睛像極了玄夜送的那方古硯，沉靜裡藏著溫潤；晏無暇笑起來的模樣，倒像是夢裡的某個男子，烈得耀眼。樂安和他們一一見禮，姿態大方得體：“往後都是同窗，不必多禮。三位公子快請坐。”

某一日，劉太傅剛講完“為政以德”就下課了。裴衡正與樂安說話，顧傾城見狀快步湊到裴衡身邊，聲音矯揉造作：“長公主，昨日我尋到本《女誡》孤本，想借與長公主參詳呢。”她說著將《女誡》往樂安案上放，故意將沾了墨汁的帕子掃過樂安的書卷。

“交給我就好。”裴衡忽然接過顧傾城手中的《女誡》，輕輕地放在樂安的書桌一角，帕子上的墨汁染黑了他的袖口，卻穩穩護住了樂安的書頁。“顧小姐的帕子該洗了。”

顧傾城臉霎時白了，捏著帕子的手指泛青。

裴衡麵色平淡，目光卻落在樂安案上那捲注滿拚音的《論語》上，“長公主的註解法倒是新奇，可否借在下一觀？”

樂安挑眉，將書卷推過去。指尖相觸的刹那，裴衡忽然想起兒時夢中閃過的畫麵——月夜裡，他似乎也曾打開過一本書，書頁間夾著一支精巧的金桂花箋。

算術課上，錢太傅出了道“百雞問題”，除了太子其餘人皆不知如何下筆，就見樂安提筆在紙上畫了三個符號，旁邊標著“x、y、z”。

“這般便可。”她指尖點著紙，“設雞翁x，雞母y，雞雛z，列方程三式，消元即得。”

“長公主這法子倒新奇，隻是太過跳脫。女子嘛，何必鑽研這些功利之術？不像我們，學學女紅詩詞便好。”李紫妍氣鼓鼓地瞪著樂安，樂安長公主明明比他們都小，在算術上卻天賦卓絕，哄得寧哥哥天天在她身邊轉悠。

話音未落，玄夜已將樂安的演算紙推給錢太傅：“樂安之法可省三成算力，若推廣至戶部，能解多少漕運賬冊？顧小姐怕是不知，‘功利’二字，亦分家國與私己。”

錢尚書扶著老花鏡細看，忽然拍案：“妙！此法治算，卻可比算籌快數倍！”

樂理課設在午後的暖閣。顧傾城抱著琵琶彈《鳳求凰》，眼波總往裴衡那邊飄。輪到樂安時，她撥了兩下七絃琴便停了，笑道：“我聽晏無暇吹笛不錯。”

晏無暇眼睛一亮，解下腰間竹笛便吹起來。笛聲清亮如裂帛，帶著股西北風沙的俠氣，竟把《鳳求凰》吹成了《關山月》。樂安跟著節拍輕晃腳尖，恍惚間和夢中的持劍男子身影重合，忽然道：“這曲子適合舞劍。”

晏無暇收了笛，撓頭笑：“公主說得是！下次我給公主舞劍看看！”

騎射場的風波來得猝不及防。李紫妍趁人不備，在樂安的馬鐙上抹了蠟。待樂安翻身上馬，馬鐙突然滑脫，她身子一歪，卻被道黑影穩穩接住。晏無暇抱著她落在地上，耳尖通紅：“這馬性烈，我替你馴馴。”說罷翻身上馬，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將烈馬製得服服帖帖，引得場邊叫好聲一片。

玄夜站在箭靶旁，看著樂安被晏無暇護在懷裡的模樣，心口的鈴鐺胎記忽然發燙。他拉滿弓，箭矢正中靶心，力道比往日狠了三成。轉身時，正撞見殷正站在廊下，目光讚許地望著晏無暇。玄夜微微頷首，握著弓的手卻暗暗發力到青筋凸起——他忽然懂了，祖父這是想為樂安選駙馬，這三個伴讀就是祖父的人選嗎？

是夜，東宮燭火亮到三更。玄夜對著暗衛傳來的密信蹙眉：祖父想要給小姑姑指婚的訊息，竟已在朝臣間傳開。可小姑姑才八歲啊，祖父為何如此著急，這裡麵恐怕有他不知道的事情，這事情必與小姑姑有關。

而西宮裡，樂安正一邊美滋滋地喝著寧玉送來的枇杷膏，一邊和白紙說著這段時間尚書房發生的趣事。她雖然年紀小，可話本戲文冇少看，顧傾城和李紫妍的心思她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