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的儘頭是星際 第160章 逃避

第一次收到訊息時，樂安正在紳國的港口看漁民捕魚。青竹派來的信使遞上輿圖，上麵用硃砂圈出一片新的海域，旁邊寫著“贈樂安”三個字，筆鋒淩厲，是玄夜的字跡。她沉默著將輿圖疊好，放進隨身攜帶的木箱裡，冇有迴應。

後來，這樣的訊息越來越多。玄夜打下了北邊的雪原，說是那裡的皮毛能給她做暖和的披風；征服了東邊的小島，說是島上的珍珠能給她串成項鍊；甚至連西大陸的一個城邦都被他納入版圖，隻因為信使說樂安曾在那裡看過一場歌舞。

朝臣們紛紛上書勸諫，說“長公主遠在海外，陛下這般征伐，恐耗損國庫，動搖國本”。玄夜卻隻是將奏摺扔在一邊，對著輿圖上樂安可能出現的位置，輕聲道：“隻要她能回來，就算把天下都打下來給她，又有何妨？”

這日，樂安駕船漂到一座陌生的島嶼，島上的人正圍著篝火慶祝豐收。她剛踏上沙灘，就見一群身著神眷國盔甲的士兵跪下行禮，為首的將領雙手捧著一卷聖旨：“長公主殿下，陛下已將此島納入版圖，賜名‘安樂島’，特命末將在此等候，為殿下打理島務。”

樂安望著遠處飄揚的神眷國旗幟，忽然覺得眼眶發酸。她知道玄夜的心意，知道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挽回，可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恐懼與隔閡，卻不是靠城池與疆土就能抹平的。

她轉身回到船上，對相柳說：“我們走吧，去下一個地方。”

船帆再次升起，朝著未知的海域駛去。樂安站在船頭，望著海天相接的地方，忽然想起玄夜在元宵夜放的煙花，想起他在湯池邊的告白，想起她壓在箱底的那一紙婚書。

或許，她需要的不是逃離，而是時間。

櫻花島的海風總帶著清甜的櫻花香，樂安站在新修的觀景台上，望著遠處被納入版圖的三座附屬小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頸間的玉蟬。

自玄夜將倭島賜名“櫻花島”並封給她後，這幾年來，她乘著相柳操控的快船，幾乎踏遍了東海周邊的海域——北至盛產珍珠的珠嶼，南到遍佈香料的檀洲，甚至將玄夜打下的兩座海外城邦也納入了自己的勢力範圍。

“公主，臨安來的信使到了。”白紙捧著一封燙金奏摺匆匆走來，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朝臣們聯名上書，說您‘私擴疆土，恐擾國本’，連右相裴長明都在奏摺裡說，需請您即刻回朝議事。”

樂安接過奏摺，指尖劃過“僭越”、“分權”等字眼，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她不過是藉著玄夜的“賞賜”，將那些荒無人煙的島嶼開墾成能種番薯、養桑蠶的沃土，竟被說成了“威脅皇權”。可轉念一想，朝堂之上本就忌諱外戚或宗室手握實權，她這個“前朝公主”名下的土地遠超親王封地，確實容易讓人心生忌憚。

“知道了。”她將奏摺遞給白紙，目光重新投向海麵，“備好船，明日回臨安。”

歸航的船行得格外慢。樂安站在船頭，看著櫻花島的輪廓漸漸縮小，直到消失在海天相接處，忽然想起剛到這裡時，相柳為她種下的第一株晚櫻——如今那株櫻花已長得比人高，花瓣落在她親手設計的風車旁，像鋪了層粉色的雪。

“其實你不必把土地還回去的。”相柳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素銀麵具後的目光平靜無波，“以你的功績，這些土地本就該是你的。”

“我知道。”樂安望著翻湧的海浪，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可玄夜太難了。朝堂上的老臣本就對我心存芥蒂，若我再握著這麼多土地，隻會給他添亂。”她頓了頓，補充道，“何況，我想要的從不是這些。”

船抵臨安港時，玄夜的明黃儀仗已在碼頭等候。他穿著常服，冇戴皇冠，隻在頸間繫著那條樂安送的玄色圍巾，見她下船，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瞬間溫暖了她的手。

“樂安，你終於回來了。”

樂安望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忽然想起白紙說的“皇上這幾年每日殫精竭慮，行事越發的狠厲果決，笑容都少了很多”，心口莫名一軟：“我回來了，讓你擔心了。”

回宮後的第一日早朝，樂安便捧著輿圖走進太和殿。她將除櫻花島外的所有土地文書攤在案上，聲音清亮地傳遍大殿：“本宮承蒙陛下厚愛，得封櫻花島。然其餘島嶼乃神眷國將士浴血所得，本宮不敢私藏，今日儘數歸還，願陛下將其分封給有功之臣，以慰軍心。”

滿朝文武嘩然。左相顧英剛要開口勸阻，卻見玄夜率先拿起一枚印璽，在文書上蓋下鮮紅的禦印：“長公主深明大義，朕準奏。”他目光掃過群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事就此定奪，再有人非議長公主，以大不敬論罪。”

退朝後，養心殿的燭火亮到深夜。樂安坐在軟榻上，看著玄夜將那些奏摺輕車熟路地整理好，忽然開口：“你明明可以輕易壓製朝臣，卻任由他們逼我回來，對不對？”

玄夜停下筆，起身走到她身邊，“我就知道瞞不住你。”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但我太想念你了。”

樂安望著他眼底的認真，終是忍不住問：“玄夜，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黑山冥鄴？”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黑山冥鄴，我確實有他的一部分記憶。”他頓了頓，指尖劃過陰玉碎片上的紋路：“我記得他在地府的百日裡，聽著《地藏菩薩本願經》，元神漸漸被淨化。後來見你要入輪迴，便不顧一切跟著你投了胎。”

玄夜從袖中取出當年從樂安手裡硬搶來的‘定情信物’——那是當年黑山冥鄴送給煙煙的陰玉手鐲的一部分，裡麵曾經有一縷黑山冥鄴的元神。

“你還記得這個嗎？”他將陰玉佩遞到樂安麵前，聲音帶著回憶的澀意，“當年黑山之戰，陰玉碎裂，黑山冥鄴的元神本應消散，卻被你的懸音鈴吸附，跟著你到了地府。”